《榜一大姐上位了》芋夹

6、林晓婷的日常 林晓婷

　　林晓婷第一次注意到榜一大姐，是在开播的第五天。

　　那天她本来不想播的。空调坏了，维修师傅说要下午才能来，她窝在房间里热得不行，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穿着最旧的那件T恤，想着要不今天算了。

　　但到了晚上九点，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直播。

　　“今天没什么好聊的，”她对着镜头说，“空调坏了，热得我脑子都不转了。”

　　弹幕在刷“主播好惨”“心疼”“开风扇啊”，林晓婷说“风扇吹的都是热风”。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弹幕聊天，整个人懒懒的，靠在椅背上，说话也慢吞吞的。

　　就在这时候，屏幕上飘过一个小礼物。

　　林晓婷看了一眼ID，温温不恙。她念出来：“谢谢温温不恙。”

　　她记得这个ID。前几天好像来过，没怎么说话，就安静地看。林晓婷对这个人的印象就是“话少，礼物小，但每天都来”。她没太在意。

　　但那天晚上，这个温温不恙刷了好几个礼物。不大，但频率很高。每隔一会儿就刷一个。林晓婷念了几次ID之后，开始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别刷了，”她对着镜头说，“我今天播得不好，不值得刷。”

　　温温不恙没回弹幕，但也没再刷了。林晓婷以为她走了，结果过了一会儿，屏幕上又飘了一个。

　　林晓婷无奈地笑了：“你这人怎么说不听呢。”

　　那天直播结束后，林晓婷靠在椅子上，拿起手机翻了翻后台。温温不恙已经是榜一了。她盯着那个ID看了一会儿，心想这人到底是谁。

　　她点开私信，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句很普通的：“你好呀榜一大姐，谢谢你今天的礼物。你每天都来看我直播，是放假没事干吗？”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去洗澡了。

　　回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温温不恙回了一条：“高考完，闲着。”

　　林晓婷看着这几个字，笑了一声。这人说话真的省字。

　　她回：“我也是！你哪个省的？”

　　温温不恙说了省份。林晓婷一看，跟自己一样。她说“好巧，我也是”。温温不恙回了一个“嗯”。

　　林晓婷盯着那个“嗯”，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不是那种热情洋溢的网友，也不是那种一上来就套近乎的类型。就是很安静，你说什么她都接得住，但绝不主动多说一个字。

　　她回了一个哈哈哈：“你真是惜字如金。”

　　后来几天，林晓婷开始有意无意地注意这个ID。温温不恙每天都会来，时间很固定，晚上九点左右。来了之后先不说话，过几分钟才发一条弹幕，通常都是很短的一句，有时候是“你来了”，有时候是“今天播什么”。

　　林晓婷发现自己开始等她了。

　　如果到了九点零五分温温不恙还没出现，她就会多看几眼在线列表。如果九点十分还没来，她就会想，今天是不是不来了。

　　有一次温温不恙九点半才进直播间，林晓婷看到她进来的提示，嘴上什么都没说，但心里松了口气。然后她对着镜头说：“今天有个朋友来得有点晚。”

　　弹幕问是谁，林晓婷没回答。

　　她觉得自己有点奇怪。一个网友而已，至于吗。

　　但温温不恙确实跟别人不一样。她说话少，但每句话都让林晓婷觉得被注意到了。比如她会说“你今天嗓子有点哑”，比如她会说“你今天心情不好吗”，比如她会说“你刚才那个笑话不好笑，但你自己笑了”。

　　林晓婷开始好奇这个人了。

　　她翻过温温不恙的朋友圈，什么都没。头像是一张很模糊的风景照，看不出是哪里。微信号也是一串乱码。这个人把自己藏得很严实，但又每天都出现。

　　有一天晚上，林晓婷跟朋友打电话，聊到直播的事。朋友问她“你那个榜一到底是男的女的”，林晓婷说“不知道”。朋友说“你问问呗”，林晓婷说“问这个干嘛”。朋友说“你不会喜欢上人家了吧”，林晓婷说“怎么可能，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挂了电话之后，林晓婷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她想了想，好像确实不知道温温不恙是男是女。但从说话方式来看，应该是女生。而且从刷礼物的风格来看，应该是那种不太在乎钱的人。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打开跟温温不恙的聊天记录。往上翻，翻到第一天。温温不恙说的那句“高考完，闲着”。她又往下翻，翻到温温不恙说“你播得好”。再往下，是温温不恙说“你猜”。

　　林晓婷看着这些聊天记录，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好像每天最期待的时候，就是晚上九点。

　　直播的时候期待温温不恙进来。直播结束后期待温温不恙发微信。她甚至开始把直播时间提前了一点，从九点半改到九点。就是为了能多跟温温不恙聊一会儿。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但她知道，温温不恙对她来说，已经不只是榜一大姐了。

　　有一天晚上，温温不恙发了一条私信：“你昨天直播第三十七分钟眨了两下眼。”

　　林晓婷看着这句话，愣住了。

　　她回：“？？？你观察这么仔细？”

　　温温不恙说“顺手”。林晓婷盯着这两个字，心跳快了几拍。她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有一个人在屏幕另一边，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一整场直播，连她眨了几下眼都记得。

　　她回：“你这人真的很怪。”

　　温温不恙：“嗯。”

　　林晓婷：“又嗯。”

　　温温不恙：“习惯了。”

　　林晓婷看着“习惯了”三个字，把手机拿近了一点。她突然很想知道这个人在哪里，长什么样，说话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但她没问。她怕问了之后，有些东西就变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她想到温温不恙刷礼物的样子，想到温温不恙发弹幕的样子，想到温温不恙说“你播得好”的样子。她想到自己每次看到温温不恙进直播间时的那种安心感。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好像有点喜欢这个人了。

　　但怎么可能呢。她连这个人叫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叫林晓婷，对方叫温温不恙。她们之间隔着屏幕，隔着距离，隔着所有真实的东西。

　　她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温温不恙发了一条：“你明天还来吗。”

　　温温不恙秒回：“每天都来。”

　　林晓婷看着这四个字，笑了。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明天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