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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齐青鸾(五) 和师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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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师傅聊过后,齐青鸾对莫沫谈不上凶,但也确实不再无底线惯着了。莫沫确实聪明,看出来了齐青鸾态度的变化,也不敢再闹腾。
齐青鸾学着师傅以前的样子,教着莫沫识文断字,莫沫虽然心思还在玩乐上,但她确实对人的生活有了好奇,倒也能学得进去,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如今的莫沫能听懂故事书里的爱恨情仇,她一下子就迷上了文字里的花花世界,每天晚上都要缠着齐青鸾读书给她听,哪怕她已经认识了不少字,这个习惯也不曾改变。她就喜欢和齐青鸾并肩趴着,两颗小脑袋凑在一起,听着他的声音,想象书里描绘的场景。
但莫沫发了一个问题,很多故事书里的妖都没有好下场,像《西游记》那些山里的大妖刚出场时都威风凛凛,但没多久就会不是被孙悟空一棍打死,就是被各路神仙降服。而更大的问题是,齐青鸾给她讲了这么多书,都没听说过猫仙,师傅和齐青鸾也都说,像她这样的,应该是猫妖才对。
她才不要当妖,先不说她知道的妖怪都是坏的,那插图里的妖也没一个长得好看,自己长得这么漂亮,应该是猫仙才对。
于是终于有一天,莫沫在饭桌上很认真地宣布:“我是猫仙。”
齐青鸾先笑了出来:“有狐仙蛇仙,还没听说过猫仙,不都是猫妖吗。”
“那我就是第一个猫仙,我长得比西游记里的妖怪好看多了,我肯定是仙子。”
“我才不信呢。”
……
眼看着两个小家伙要吵起来,师傅敲了敲桌子:“别吵了,吃饭。”
“哼!”两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不理对方,师傅无奈地看着两个小东西闹脾气,摇了摇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两人一猫生活得倒也自在,至少有时候,莫沫看着武侠小说里的师徒情深,总是问齐青鸾:“青鸾,你什么时候也能收个徒弟啊。”
齐青鸾这时候总会义正言辞地说:“我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远没到能出师收徒的时候。”
当然,这些话是说给师傅听的,齐青鸾知道他老人家虽然天天一副得道高人的架势,实则就爱听这些,他私下和莫沫讨论的重点可不在这里。
“我要是收徒,你抢他饭吃怎么办?”
“你再说这事我就揍你!”莫沫已经是一个要面子的小女孩了,虽然不理解想吃饱有什么错,但她接触的人事多了,她的行为习惯也在慢慢向人靠近,至少在不饿的时候,她不会再有护食的行为了。
“那我收了徒弟,你会把你的饭分给他吃吗”齐青鸾笑着躲开莫沫的拳头。
莫沫很认真地想了想:“我要像书里写的一样,当一个温柔的师娘。”
齐青鸾一愣:“我的徒弟,你要当他师娘?”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莫沫不理解,书里都是这样的啊,她和齐青鸾同辈,齐青鸾是师傅,她自然是师娘。
“没什么”齐青鸾耳朵都红了,他转过头去不敢再看莫沫。
莫沫从背后抱住他,手臂挂在齐青鸾的脖子上:“那你快去收个徒弟啊,我想要能乖乖听话的。”
“我这是收徒还是给你找仆人啊。”
“当然是收徒啊,不是一直在说让你收徒吗”莫沫反应过来齐青鸾不是在提问而是在调侃她,立马生气地捏住齐青鸾的脸颊,“你什么意思啊齐青鸾?”
“别生气,别生气。”
……
两个小孩子眼看着就长大了,一个风流倜傥,一个落落大方,而师傅年纪也上来了。
或许是和清竹居历代传人一样,师傅的修为也同样止步于用灵气锤炼身体,空活七十余年,甚至连窥见那个境界一角的资格都没有,师傅郁郁寡欢,身体也垮了下来。
齐青鸾日夜照顾师傅,他是师傅带大的,看着如同父亲一般的师傅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每次给师傅喂水喂饭时,都很害怕师傅拉着他手回头交代后事,师傅怕自己走后齐青鸾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处理,怕齐青鸾照顾不好心智尚不成熟的莫沫,他总想再多教他一些,可这些话在齐青鸾耳朵里,每一句都像遗言。
师傅还是走了
在齐青鸾21岁那年,师傅在院里的树荫下仙逝。
齐青鸾成为了清竹居的第五代传人,他带着莫沫在山下为师傅举行了简单的葬礼,按规矩将师傅遗体火化,灰烬里留下了一颗泛灰的白色舍利子。
齐青鸾把这第四枚舍利子摆在了堂屋中间的台子上,与前面三枚相比,师傅留下的这一枚明显黯淡了许多,或许是晚年的不甘心,让师傅纯粹的本心染上了杂色。
齐青鸾心想,以后就轮到自己每日供奉历代师祖了,自己死后也会留下这样的舍利子吗?他还没有收徒,也不知道他以后的徒弟是不是也会像自己一样站在这里,盯着师父留下的舍利子发呆。
齐青鸾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21岁说大也不大,虽说已经是个成年人,但他从小和师傅生活在山里,除了偶尔去山下买东西,他几乎没有和其他人交流过,他不知道一个成年人应该做些什么,承担些什么。他一直在师傅的庇佑下当个小孩子,他还没准备好成为这里的主人。
“青鸾……”莫沫走了进来,她的眼眶也红红的,她还是个普通野猫时都是独来独往,虽说师傅把她带回清竹居的手段并不温柔,但这七年的生活,同样让这只小猫对师傅这个大家长产生了依赖。
两个人在供桌前站了一会,终于,齐青鸾沙哑着声音开口:“不看了,我们去吃饭吧。”
莫沫抬头盯着齐青鸾的脸:“你为什么没有哭。”
“我哭不出来。”
“为什么?”
“不知道。”
莫沫叹了口气,她比齐青鸾小些,算上还是猫的十年,也才17岁,她不能理解这些复杂的责任关系,她的难过仅仅是因为少了一个熟悉可靠的人,她不明白师傅的去世对齐青鸾意味着什么。
两个人静静地吃完饭。齐青鸾洗碗时,看着明显少了的脏碗,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他哭得毫无形象,甚至把闻声而来的莫沫吓了一跳,她轻轻拍了拍齐青鸾的背:“没事,没事,我陪着你呢。”
齐青鸾转过身,不顾手上的油污,紧紧抱着莫沫,把头埋进她的肩膀:“莫沫……我只有你了……我……我该怎么办……我总以为我……我准备好了……可是师傅真的走了……我发现我什么都不会……”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莫沫知道齐青鸾是师傅带大的,但她无法真正地去共情,这是她作为野猫没有体验过的父子之情,她只能一遍一遍地说:“没事,没事,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