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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阿婉三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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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嘴角一抽:“鬼才信。”
夜练微笑:“你伤未痊愈,需忌口,宜食清淡。”
这下可信多了。
夜练将院子里的那箱东西移到后面去了。
月华一看便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又是个伤员,夜练没让他帮忙干活,一方面是他确实不方便,另一方面是怕这孩子给自己添乱。
柴房里面的木头还够用半个多月,足够到他去武林大会之前。午饭吃的果真是“青菜”“萝卜”,味道淡的有些不可思议。
但月华大抵是真饿了,还是将两个菜席卷而空。夜练吃得很沉默,他没吃饱。
若说这饭菜味道太淡,那服药的味道蔓延到整个院落里,让月华避无可避的时候,浓浓的苦不堪言就将一切平淡掩过去了。
月华抬眼对着夜练看了又看:“没给我下毒吧?怎么这么苦?”
“下了,你应该会被苦死。”
月华更不敢喝。夜练无奈道:“这药很贵的。”他才慢慢地又嗅了嗅,像是赴死一般苦着脸将药一饮而尽。夜练接过药碗,转身去清洗。
月华便撑着腿、弯着腰,真如喝了毒药一般,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夜练的背影,手臂顺势搭在桌子上,突然被一个硬块咯到。
抬眼一看,是一块儿用纸包着的饴糖。
午后,月华换过伤药睡了个足觉。
醒来时太阳斜在天边。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换上夜练给他买的新衣走出去。虽不昂贵,穿起来却还算舒服。也很合身。
屋子里不见夜练的身影。
推开门,本来光秃秃的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绑了一根长绳,上面晾着他昨日穿的那身衣服,由于衣服本来颜色就深,清洗过后也看不出是否残留了血渍。
只不过腰间那个洞奇迹般消失了,迎着光仔细一看,才能瞧见补上的一小块布。傍晚的风清爽宜人,习武之人耳力好,听到屋子侧面的声响,他便迈着步子走过去。
夜练正在池塘边喂鱼。
水里几条花色不一的鱼肥肥胖胖,浮在水面上争抢鱼食。看上去肉质很嫩。
月华的到来被忽略了个彻底。
夜练面色柔和,将鱼食一点一点撒下去,他的姿态放松而愉悦,仿佛这个时光于他而言是一种享受。
纤长的手指悬在空中,衣袖因为喂食的动作向后褪去半分,又露出他手上那个镯子来。
对夜练纤细的手腕来讲,镯子偏大,一看便知不是他的东西,很难让人不在意。
他盯着看了半晌儿,夜练也喂完了鱼,扭头来问道:“饿吗?”
月华摇摇头,道:“人姑娘的聘礼没收回去,你是不是回头得嫁过去啊?”
很是冒犯。
夜练嘴角那两分笑意逐渐消失殆尽,再牵起唇时,依旧是那副神色:“少爷承诺的万贯家财,何时回报给我?若是有这笔钱在,别说照顾一个许姑娘,便是多纳几房小妾,也足够了。”
语气还是很柔和,说话依旧轻缓。月华却听得心虚一片,挠了挠头,轻声道:“这个,也不必急于一时是吧?”
见他这副模样,夜练微微叹了口气:“我不急,但总怕你这话是拿来哄我的,所以得问个心安。”
“我既然说了,那当然不能骗你不是?”他笃定道,仿佛真拿得出来那万贯家财,移开眼又呢诺着嘟囔了一句,“没看出来,还是个财迷。”
夜练嘴角噙着笑意,将鱼食的袋口收紧,又从腰带里头拿出一个东西,轻声道:“此物,是从你衣服里发现的。你住我这里,吃喝用药都是要银两的,夜某便先拿它抵押了。”
月华面色一变。
他怎忘了,衣服里还有这东西!
“它不行!”
夜练将玉佩握在手里,不解道:“你浑身上下,除了那件已经破损的衣服,便只有这枚玉佩和你那把宝刀值些钱,它不行,那用刀来抵?”
“更不行了!”
夜练便看着他微笑,直看得月华心底发毛,索性一摆手道:“算了,你愿意拿就拿着吧!”
他转头就要走。
夜练在背后叫住他:“哎!”
月华转头。
他又问道:“饿吗?”
刚出来溜达半圈儿的月华并未感受到饥饿,摇头示意。夜练摆了摆手让他走,眉头压了下来。
他饿了。
罢了,出门看看种的果子有没有被鸟啄完,再回来,便是晚饭时间。
来去匆忙,对那些果树,才是真的照顾不周。
他看着玉佩叹了口气,放回腰间,又低头瞄了一眼被养的很好的肥鱼,将月华的事情暂且抛之脑后,拿了个筐惬意出门。
——
夜练的生活,简朴的过分。
种树,养鱼,偶尔出去串串门,赶赶集,上临江镇与二郎约酒,若其无事,便邀到家里清居。
因着出门总是一走几月,所以他并不种菜养花,无人打理,很难长出好模样。仅仅养的这几条鱼,也总是托邻居喂食。
果树便不一样了,即便打理的不多,哪怕虫蛀鸟啄,每年也总能吃上几个完好的果子,满口生甜,令人心满意足。
这一小筐去时空荡荡,回来时沉甸甸。沿路与村民分了几个果子,又偶遇今日见过一面的李大娘。
夜练转脚欲逃,手轻轻托了一把胸前满当当的筐遮住脸,还没走出两步便听见那道堪比噩梦的声音。
“小夜!”
奇怪的是,这道声音听起来竟有一股喜出望外之感。
夜练只好从筐后面伸出一只手向她摇晃两下:“李大娘,这么巧……”
“不巧不巧,我正要找你。”
人影随着声音逼近,将夕阳照在脸上的最后一丝光辉挡了个大半。
他哈哈一声苦笑:“可是许姑娘想通了?”
于他而言,这便是最好的消息。
李大娘笑了声:“那倒不是,你许伯伯让我转告一声,说今日琐事缠身没有登门拜访实在是抱歉,待明日,他与他娘子一起去赔个礼。”
夜练眨巴了几下眼,肉眼可见地蔫儿了下去,却不得不道:“好,我知道了,多谢李大娘。”
说罢,他从筐里抓出几个果子来塞到她手里,“今年结得还不错,您拿几个尝尝。”
李大娘弯着眼睛收下,再一抬眼,夜练抱着筐已然离去,背影萧瑟非常。
这李大娘高兴,是因为许家终于有人出面沟通,她不必夹在中间两头为难了。夜练却高兴不起来。虽然徐伯伯说是“上门赔礼”,可赔的是没有亲自登门造访的礼,而不是贸然提亲的礼。倒也不是怕同乡人看了热闹下不来台,只是,真的好麻烦……
夜练想,倘若此时突然天光大作,有一真命天子从天而降,勾走那据说因为想他想得茶饭不思的许姑娘的心,向她伸出手承诺余生,那简直,是他的救世主。
可显然这样天马行空的事情不会发生。
混乱思绪自这位救世主何时降临到晚上吃什么,夜练就这样走到天黑,到了自家门前。
那少年冷着一张脸坐在他的鱼塘边儿上,借着窗户透出来的光看不知道哪里来的书。
听见响声不紧不慢地放下,露出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目光停滞在他手上的果子上片刻,又与他对视,道:“饿了。”
天都黑了,不饿才怪呢。
夜练将果子放下,道:“先洗点果子垫两口,我去做饭。”
对于月华的到来,他接受良好。毕竟有一个好吃懒做的朋友也时常到这里来小住,所以日常起居并不缺什么物件,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
他口味清淡,对吃食不讲究,主打一个能吃饱就好。考虑到少年身上的伤,饭菜依旧少油少盐,健康的过分。
而此时的少年,目光幽幽地坐在窗口,望向那道在厨房忙活的身影。夜练看上去实在不像什么凶神恶煞的可怕人物,月华身份特殊,即便不该如此,但不得不承认,他对此人还是少了两分戒备。
他低头又去看那不知所云的话本子。
星星在云层中冒了个头,闪烁浮动,月亮挂在夜空中央,光线不好,他瞧得眼睛酸胀,看了一会便收起来,去看那道颀长身影。
昨夜刚被仇家追杀的狼狈逃窜,哪里想过今日能过得这么安逸?
月华揉了揉眼,向旁边一瞥,他的刀就放在椅子旁边,仍旧是伸手可以拿到的距离。报仇一时,急不得,还需把伤给养好再说。
——
次日清晨,有人上门拜访时,院子里正飘着饭香。夜练刚喂过鱼,外面的小木桌子上摆了几道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与昨日大不相同。
月华虽没有再发热,可流了不少血,身体还是有所亏空,今日难免贪睡了些,此时还未醒来。
夜练便在院中待客,与许家伯父伯母见面。
老两口拘谨落座,看着全然不像是能做出为女儿给男子下聘这种事情的人。真真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
桌上的菜没动几口,这件事没着落,桌上这几人没一个吃得下饭。
“小夜,昨天你李大娘把你的话,都转达给我了。”
夜练将筷子放平,抬起头去看许伯伯,他家里是卖鱼的,或许是气运好,人又大胆,前几年抓住了商机,生意逐渐越做越大,家里逐渐富裕起来。
财气本该养人,但这二位刚过四十,鬓边便出现了华发,可见操了不少心。
许夫人又继续道:“昨天实在是临时有事难以走开,我和你伯伯本来打算一起过来,好好商量。真是对不住啊小夜。”
夜练静静听他说完,“我的情况,这么多年都没什么变化,伯父也大概了解,阿婉跟着我哪有什么好日子可以过。”
许莱财苦笑一声没有反驳:“没跟你商量就做出这种事来……伯父真是对不住你,但小夜……”他声音越发弱下来,到这里就没了后文。
“伯父言重了。”夜练目光柔和地落在对面二人身上,“夜某孤苦一人,本就是贱命一条,这样做,实则是抬举夜某了。”
这眼神轻飘飘的,也没有什么恶意,反倒看得许莱财二人头皮发麻。
他正愁着不知该怎么开口,夜练温温柔柔地又道:“阿婉是个好姑娘,可我不能娶她。我懂伯伯伯母实在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因此愿意坦白一说——夜某家中已经了无人丁,但仍有夙愿未成,说不准明日便要去过二位敬而远之的生活。天涯漂泊,难以顾家,不是良配。”
最后几字,他加重语气,听起来郑重又决绝,好似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许莱财微微一怔,他试探问道:“李嫂说,还另有隐情……”
夜练微微垂眸,搭在桌子上的那只手腕上,玉镯轻贴肌肤,在晨曦中透出几点翠绿,有一道目光落在上面,主人似乎回想起某些旧事,神情渐渐变得有些复杂,掺杂着悲伤、愤怒、仇恨……也略带一点无助。
随后又有两道目光一齐落下来。
“既是隐情,不便告知。”
大抵许伯伯也并不真的想要把女儿嫁给他,这顿饭吃得还算顺利,最后他将二位客客气气地送了出去。
再回到院子里时,一只鸟儿飞来。夜练抬头看着,一伸手,那鸟便停在夜练手上。
待那鸟儿飞走时,夜练手里已然多了一个小小的字条,他默默地坐下读完,神色毫无波动,又抬眼看着树影摇晃,初升的太阳光芒逐渐灼眼,向着它一会儿,眼睛再看别处便出现点点黑斑。直到一道声音将他思绪拉了回来。
“大早上的,叹什么气?盯着太阳看,眼睛不要了?”
少年顶着乱糟糟的发窝从房间里走出来,阳光落在他身上,他便张开手伸了个懒腰。
“你醒了?”夜练微微笑了下,起身道,“我这会儿有急事需要出去一趟,药在火上熬着,再有小半个时辰就能喝了。午饭你自己对付一口,不用等我。”
月华揉开眼睛,夜练已经起了身离开,只留下一道天青色的背影,顺手还带走了什么。
仔细一瞧,那是个帷帽。
还有……一把绕满了布条的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