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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阿婉三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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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练家中仅他一人,“聘礼”二字千不该万不该以这种方式传进他的耳朵里。
那股昨日便令人脊背发凉的不祥预感在被夜练忽视了一整夜后,终于展现了它独特的魅力。夜练脚下一个趔趄,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昨个儿睡得太晚出现了幻听:“李大娘,您说什么?”
本还有些羞于启齿的媒婆说出这几个字便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一下便恢复了过去健谈的模样:“那箱子呢,是许姑娘给你下的聘礼!小夜你来……”
她格外自来熟地拉住夜练的手,十分苦口婆心地劝说,边拉着他边往前走,又顺手将那个包裹放进一旁的少年手里:“许姑娘你也是看着长大的,皮相好,性子也很好,除了执拗啊就没什么缺点……”
她一句接着一句,仿佛急于完成什么任务。一旁看戏的少年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的时候瞪大了眼睛,都来不及在意被顺手强塞进怀里的包裹。他一双眼睛落在夜练脸上,幻想着他可能会出现的反应。也许暴怒而起怒斥荒唐、或者是严词拒绝不肯接受、也最有可能他会起了杀心暗中谋算……
可是这些都没有,夜练只是伏低做小,先浅谈此举不妥,语气动作不急不缓。
“李大娘,你瞧这……若有什么难言之隐,大可直接告诉我,夜某也愿意和许伯伯他们商量着解决。世道如此,你们此举难免受人非议,若是夜某有照顾许姑娘的能力倒也还好,可我家徒四壁,又颠沛流离,万不敢奢求谁与我过这贫瘠的苦日子。”
他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其实昨日王大夫与我提过此事,夜某本打算等闲暇时备上一些薄礼上门造访,没想到……”夜练眼神望向门外,蹙眉道,“话说的难听一点,这岂不是不顾引火烧身,也要将我架在火上烤吗?”
谈及此,夜练仍旧是那副温良的模样,只眉宇间有淡淡忧色,像是真的为许姑娘担心,偏偏是半字不提嫁娶之事。话语间,他不着痕迹地抽出手,说完这几句起了身,将呆滞在原地的月华手里的包袱拿起来放到一旁。
“月华,你且出去晒晒太阳,晚一点记得回来吃药。”
那李大娘将将起身,听闻此言暂时闭了嘴,将眼神投向那看起来并不简单的少年。
他仿佛刚从自己的思绪中抽身,周身气压怪异,明亮的眸子里隐藏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与小夜不同,小夜看你的时候,眼里就只有你,待人真诚,无论话语还是行动都不爱作假。长相俊朗、又不拈花惹草、为人谦卑、温文尔雅,这样的男子无论在哪里都是很吃香的。
少年莫名其妙笑了一声:“怎么,这许姑娘人不好吗?你也这么大年纪了,还挑呢?”
民间大部分人在弱冠之年便开始寻亲,或早或晚前后三年都是好时候,再晚一些家里人就该着急了。
夜练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动作顿了一下,没好气道:“大少爷,这是夜某的私事,也关乎姑娘家的名誉。还望你不要妄议。”
月华嘴角一挑:“我出去就是,仁兄莫要生气。”
说罢,他一转身,抄上自己的刀开门离去。
那扇门轻轻摇晃,重新掩上。
夜练怎么看都觉得这少年并无歉意,反而是有点生气,他想了想,觉得自己今日没有什么地方招惹他不快,便不再理会。
转过身,李大娘已经站起身急切地望着他:“小夜,我也知道此举不妥,但个中内情,大娘还是希望你能听一下。”
夜练点头道:“大娘您说。”
李大娘一脸严肃道:“小婉她吵着说,要去闯荡江湖。”
夜练讶异道:“什么?”
许婉和夜练的缘分,起源于夜练的一场救命之恩。那时候许婉还小,个头不到夜练的腰,最初许婉说要以身相许时,大家只当是孩童稚语,夜练更是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有一日,夜练的房间多出来一封带着花香的书信,他在那封信里,得知了所有许婉姑娘的少年心事。
夜练深思熟虑,在那个春天,认真拒绝了许婉。
原以为这样事情便解决了,但到了许婉该说亲的年纪时,媒人还是第一次找上了门旁敲侧击试探口风。
夜练再次拒绝了。
许婉得家人相劝,接触了很多不同的人。
可无一例外,都没有什么好结果。照流言所说,许婉姑娘有些挑,对夫婿要求,既要长得好看,又要身材高挑,不可壮、不可胖、也不可瘦骨嶙峋,既要博学多识,也要家财万贯,更要性格好,人温柔善良,孝顺父母,尊敬长辈,还要尊重妻子。
夜练觉得这些要求并没有什么问题。
他今年离开桃源乡时,许婉姑娘正与一万姓公子接触。这万公子基本符合这些条件,二人前所未有的和谐。
本以为是一段良缘,可这万公子虽然长得一副乖巧模样,可竟是个离经叛道之人,不知他俩有商有量地说了些什么,许婉竟放话说要去闯荡“江湖”。
“他们年纪小,也没出过远门,但小夜你见多识广,应当知道那是多么险恶的地方。若是让他们进了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江湖,能不能留个全尸都不知道。”李大娘如此道。
许婉姑娘一向是个胆子大的,她没有立即随那万公子去,并非是因为不敢去或者不想去。而是因为夜练还没有回来。
万公子见她犹豫,便问隐情。
于是许婉将此事和盘托出。万公子知她有心上人后,自己虽黯然神伤,却煽动起许婉勇敢追爱。有了万公子每日里“煽风点火”,许婉渐渐真生出一股不甘心来。
许婉父母左右为难,但看见自己闺女日日茶饭不思,实在是心疼得紧。
“这老许也没有要为难你的意思,你可千万不要因此记恨了他,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么些年你也是看着小婉长大的,这孩子没什么坏心思……”
夜练垂着眸子正思索着如何回绝,突然耳朵一动,听见屋顶传来细微声响,不由皱了皱眉。
某人说着要走,反倒成了梁上君子。
眼下李大娘口中这事更为急切,夜练也不好此时将少年抓下来。他道:“李大娘,您坐下说。”
天不算冷,屋里没有生火,李大娘拜访得突然,更是没有空闲煮茶,昨夜打的井水寒凉,夜练一时竟也没有东西招待。
他蹙着眉头,一副难为的模样,字字真诚:“事已至此,也不怕告诉您,夜某并非无意娶亲,只是有难言之隐所以才至今未娶。夜某这般性情也不知是怎么入了许姑娘的法眼,她年纪小于婚事上思虑不周,但李大娘您应当也看得出来我算不上什么良配。”
说罢他郑重地拱手:“劳烦您给许伯伯回个话。改日,夜某一定登门致歉。”他顿了一顿,又道,“江湖凶险,若有机会,我会好好劝劝许姑娘。”
李大娘叹了口气。他说的没错,夜练这个人是处处都好。可他,来历不明,过往无人知晓,家中情况也未向任何人透露过,将近而立之年的人迟迟不愿成家,便已经佐证了他说自己不是良配这一点。
更何况他所说的“难言之隐”。
李大娘目光谨慎地下移两分,又匆匆挪开。
难不成……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听到哪里传来一声嗤笑,叫她一下慌了心神。
她手中依旧攥着罗帕,抬眼便是夜练那坚定又温吞的模样,一下子就犯了愁。什么人说得动什么人说不动,她一看便知。这小夜看起来谦谦君子,实际上难说话得很嘞!
“那成,你不愿意,大娘也不能逼你不是,我先把你的意思转达给老许,有什么咱们有商有量地来。”
“谢谢大娘了。”夜练道。
李大娘就这般连口茶也没喝上,转身被夜练客客气气地送走了。
夜练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一转头瞧见院子里那系着红绸的箱子,抬手拭了下额角虚无之汗。不合时宜地在心底感慨了句:好险二郎没跟着来,不然又要看他的笑话了。
这句刚想完,一抬头,见那少年笑意盈盈地躺在他的屋顶,意味不明地伸着脖子。
夜练仰头问道:“你上房做什么?”
“晒太阳啊!顺便听听仁兄的婚事商量的如何了。”月华眉眼尽是揶揄笑意。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像只幼猫知倦地趴在房檐上晒毛。
夜练叹出一声鼻息,转脚进了房间。
月华收回笑,脸色一冷,不满地撇了下嘴角。
这人为何不继续问了?
若你想知道继续问什么……
譬如“为什么偷听?”“怎么蹿上蹿下的?”“你是哪里人?”“受伤为什么倒在我家屋顶上?”“……”
很多很多。
月华对夜练的初印象:
求知欲弱。
他在脑中胡思乱想了些,又拿着刀跃下了屋顶,懒懒地倚靠在门框。
里面的人刚净了手,在摆弄那个包袱。
“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不举啊?”
听到“难言之隐”这几个字时,李大娘虽想过这个可能,但猜测的还是比较谨慎。月华倒是毫不遮掩地问了出来。
夜练难得翻了个白眼:“积点口德吧少爷。”
“不否认?那就是喽?”
“我还以为,你虽然顽劣,但至少也应该通人性。”
“……”
月华道:“我哪里顽劣了?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他口中的话一转,“哟,没想到仁兄还挺爱臭美,一大早出去给自己置办了两身衣裳。”
夜练提着衣服,眼神往他身上打量了一圈,月华身上穿的还是自己的衣服,勉强套上了,但袖口和衣摆也看得出有些短,他淡淡道:“给你买的。”
月华目光落在他脸上,一笑,又快速移开,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去了:“仁兄考虑的真周到。我饿了,咱们中午吃什么?”
“青菜、萝卜。”
“……你昨夜没吃这么磕碜吧?”
“给你置办两身衣裳,存金都花完了,吃不起荤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