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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St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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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吵架过后,Lucas和宗宇基本上不说话了,宣传活动还在继续,我和北辰只能尽量维持团队和谐的假象。
除非必要,我们基本上不在一起了,Lucas很少来录音室,也很少在微信群里出现——起码他没退群。我和北辰也在私下和宗宇做心理辅导,我们知道宗宇一直以来都是团队里赚钱最少的,我们已经在努力想办法提高他的待遇,我们所有的演出、集体商务、周边、母带等收入都是四人平分,但词曲版权属于主要创作者,宗宇也写歌,但数量不多,所以这部分的收入他是乐队最少的,他的个人商务邀约也比较少,所以我们都能理解他想抓住额外的赚钱机会。
问题主要是Lucas,他觉得宗宇能力最差,赚钱少是应该的,他不应该觉得自己可以拿和主创一样的待遇……虽然这多少也有点道理,但他讲出来就很伤感情。每个人都想多赚点钱,有问题吗?我从来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会因为利益问题吵成这样。我只能找时间私下跟Lucas好好聊聊。
时间一晃,来到七月,Lucas借Star新专辑为Luna宣传这件事告一段落,很快就没人在意了,因为我们的新专辑发了,Lucas完美的表现又为他抹平了一切非议……这两个月也发生了不少事,Luna的品牌上线,意外的是好评居然不少,因为她作为主要设计师审美也挺好的,第一波销量非常不错,也收获了一定口碑。Lucas自然为了Luna到处跑宣传,但他没有再借Star的名义——话虽如此,他是Star的主唱,他自己不提,别人也会提,但他没有主动在提,这应该是一个进步。
我最近也找到了一个挺不错的爱好,就是去电台做客,参加一些直播访谈,我突然发现我挺爱这种形式,也许我们可以创建一个Star专属播客呢?我跟杜明提了一嘴,他挺支持我的这个想法,毕竟我平时确实没什么事(呃……),后来我又去问北辰和宗宇,他们都表示支持,并且挺感兴趣,问我平时都在播客里聊什么。
后来我又去找Lucas,他说:“可以啊。”
就没了。我说:“我要是找你来播客聊天,你会答应吗。”
他说:“那得看我的时间。”
我说:“好吧,大明星。/熊熊撒娇。”
我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我们的聊天最近都是这个样子,有事说事,没事就不聊天。
但是他忽然说:“恭喜。”
我愣了一下:“恭喜什么?”
他发给我一个新闻链接。
原来是我和宝林“公开”的新闻。其实这事纯属意外,我本来去参加一个线下活动,记者们突然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女友什么时候公开。我心想我和宝林最近感情挺好,就这样否认也不太合适。就对记者说:“顺其自然吧。”结果他不依不饶,说最近一个月就拍到了我们三次,都这样了还不公开是不是对女方不太公平。当着这么多人,我不方便发火,就说:我确实是谈恋爱了,时机合适会带女友跟大家认识的。然后这条新闻迅速登上了当天的头条。
我说:“谢谢。”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是脑子小小地抽搐了一下,我说:“但是我不会有了女朋友就忘了朋友的。跟某些人一样。”
Lucas:“?”
反正隔着手机屏幕,我也不怕他打我,我说:“说的就是你。”
Lucas:“……”
Lucas:“你真敢说啊。”
Lucas:“那行,我问你,我跟你女朋友你更喜欢谁?”
我说:“这不能比吧,你是你,她是她。”
Lucas:“我跟你女朋友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我:“你救我女朋友。”
Lucas:“你去死吧。”
Lucas:“我会掐死她,让她去陪你。”
我:“……”
Lucas:“/微笑。”
我心里竟然有点高兴,他竟然有点吃我女朋友的醋,是不是说明他还在乎我?
我说:“其实我更喜欢你。”这是真的,如果一定硬要排的话。
Lucas说:“那你跟她分手,来找我啊。”
我说:“你怎么不跟Luna分手来找我?”
Lucas:“我去找你你就分手?”
为什么一定要先分手?我也不知道这对话是啥意思,就当做他在跟我调情(友情的情),“你先分。”
Lucas:“你先分。”
我:“你先分。”
Lucas:“你先分。”
我:“你先分。”
Lucas烦了:“滚。”
Lucas:“傻逼。”
我笑得在沙发上打滚。我妈路过,踢了我一脚:“傻笑什么?宝林哪天过来吃饭?”
我看了看日历,说:“后天,随便做点吧,宝林说她不挑食。”
我妈说:“怎么能随便?你先问问她都喜欢吃什么。”
我跟宝林说好了后天带她回家吃饭,算算时间我们也快交往一年了,感情稳定,带回家吃顿饭也没什么。
最近宗宇接了两个商务,都是品牌代言,为什么要单独拎出来说,是因为有天小姚说漏嘴,说这两个商务都是Lucas推荐的,其中一个Lucas是主线代言,向品牌的创意总监引荐宗宇,对方给了宗宇一个限定商务男装系列的代言人机会;还有一个具体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也是Lucas推荐的,而且是长期代言。宗宇知道之后,第一反应是很生气,他找到Lucas说,你以为我缺你这点钱吗?既然是你推荐的那我就不要了!我们当时都不在现场,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吵的,总之他们在杜明办公室吵了个天翻地覆,两个人说话又都很难听,杜明好不容易才劝住他们。最后宗宇摔门走了。
其实我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人在情绪激动下很容易说出一些违心的话,尤其是Lucas,他吵架的时候根本不顾忌自己说了什么,他只挑别人的痛处戳,而且在他看来是宗宇先攻击他的,指责他自私,消耗乐队的口碑。宗宇总是跟Lucas吵架,在他们之间什么难听的话都说过,只是一次比一次底线更低而已。我们有时候真的很头疼,怕这样下去终究有一天会积重难返,再也回不了头。
北辰去找宗宇沟通,我去找Lucas,总得把这个问题解决。
我给Lucas打电话,一开始我还怕他不接,但谢天谢地,他接了。
“有事?”Lucas说,口气听起来很平静。
我本来想说去他家吃饭,怕他要在家陪Luna,于是改口说:“你晚上有空吗?来我家吃饭。”
“没空。”他想都没想。
“……”我说,“你这两天不是没行程吗?来我家,我做饭给你吃。”
“不吃。”他极其干脆。
“……”我忍了忍,平静地说,“你现在在家吗。”
“在。”他说,然后顿了顿,问我,“你想干什么?”
“去把你绑过来。”我说,然后挂了电话。
我真的生气了,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找到一捆之前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尼龙绳,然后开车去Lucas家。
半小时后,我到了,坐电梯到Lucas家门口。
我手里拿着一捆尼龙绳,按响了他家的门铃。
很快,门开了,Lucas打开门,先看了看我,然后看我手里的绳子,眉毛挑起来:“你想干什么?”
我一言不发,走进他家,捏住绳子一头,把剩下的扔到地上,我说:“我要绑了你。”然后拉着Lucas的手,让他把两只手背到身后。
但奇怪的是……他为什么不反抗?我觉得很纳闷,当你是一个绑匪,做好了跟你要绑架的对象“生死搏斗”的时候,却发现他好像根本就没有反抗的意愿。
我停下来,疑惑地看着他。
Lucas一动不动,好像饶有兴致一样:“看我干什么,继续啊。”
他不会在憋着什么坏点子吧?我继续,手里的绳子又在他身上绕了两圈,他的手不能动,应该不能对我做什么了。
“……”我停下来,不敢相信地说,“你就这么放弃反抗了?”
他说:“不然呢。”
他居然在笑。
被绑住了还笑?
没病吧。我继续在他身上绕圈,他说:“等等,手在后面不舒服。”
我想了想,给他松绑。
他把双手伸出来,乖乖地让我绑他。
“?”我说,“你什么意思?”
他说:“你不是要绑我么,我让你绑啊。”
“……”我脑袋上掉下来三根黑线,你都不反抗了,我还绑你干什么?但我看他一副想要受虐的样子,算了,我就满足他的愿望吧。
我把他绑起来,把绳子打好结,留了一个头,然后牵着他下楼。
等到了电梯里,我才发现我俩都没做“伪装!”这要是让别人看到,那还得了?我祈祷电梯里千万不要上来其他人,否则我们的一世英名就要毁了。
好在上天听到了我的祈祷,一路上没别人,电梯直接下到B1层。
我牵着Lucas,让他在后座坐好,他手被绑了,不方便系安全带,我帮他系好安全带。离他很近的时候,我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他又换了一种味道,这次有点甜,像是红酒味,很醇厚。
他用手顶了顶我:“起开,故意占我便宜?”
我赶紧起来,咳了一声,把后座的门关上。
从他家到我新家挺近的,比以前还要近,以前我和我妈住在一起,后来我买了自己的房子,就搬出来了,我让我妈跟我一起过来,她说不用,怕耽误我过日子。
我前两个月才刚搬的家,他们应该都还没来过,Lucas一进门就说:“这么小的房子。”
我环顾一眼客厅,说:“小吗?还好吧,够住就行。”我看他站在原地张望,就说,“要不要参观一下?”
他很随意地说:“好啊。”
我拿了双拖鞋出来,给他换上。
我家确实挺小,就普通的单元楼,但这个小区环境挺好的,对面是别墅区,没有高楼遮挡视野,望出去就是宽阔的蓝天白云,还有远处晃动的树影。
装修比较简单,木地板,家具也全都是基础款,客厅摆的东西不多,一架钢琴放进去就没什么空间了。Lucas在客厅转了一圈,又去卧室。房间一共三间,主卧的门开着,是我平常睡的,他没进去,在门口看了一眼,说:“你一个人睡?”
我说:“不然呢。”
他又去第二个房间,第二个房间在主卧对面,门关着,我把门打开,他说:“你平常两个房间换着睡?”
我说:“不是,宝林有时候会过来。”
他突然怪笑了一声,说:“男女朋友不睡一起?”
我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偶尔啦……”
Lucas突然停住了。
我说:“怎么了?”
他阴沉着脸,说:“给我松绑!”
这么大声音,吓我一跳,但我担心给他绑这么久他不舒服,连忙把绳子解开。
他的手恢复自由,突然把绳子团成一团,扔在我身上,转身就往门口走。
我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你干什么?”
他拉开门,说:“我走了!”
我赶紧拉住他,我说不是刚来吗,为什么又要走?
他说:“你家风水不好,我一来就感觉要呕吐。”
“……”这不是找茬吗。还不如就把他绑起来!我害怕他真走了,连忙低声下气地说,“对不起还不行吗?要不是你允许我怎么会这么粗暴地对待你?是不是手受伤了我看看。”我拉着他的手,肉眼看上去没什么重伤,只是被绳子捆的地方确实有点红,我心里过意不去了,“对不起,早知道不捆了。”
“……”Lucas抽回手,对着我的手狠狠打了一下,“你找我有什么事?说吧。”
嘶,手劲真大。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然后说:“来都来了,留下吃个饭呗?我最近新学了一道菜,很好吃的,我做给你尝尝。”
好不容易把他哄到沙发上坐着,我担心他会偷偷溜走,于是思考要不要再次把他绑起来,绑到沙发上。
他看到我的眼睛盯着尼龙绳,非常不明显地笑了一下:“干什么?又要把我绑起来?”
我捂着嘴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怎么会呢,你坐着,我给你切点水果吃。”
我家刚好有几个橙子,全切了给他端到客厅去。
我说的学做了一个菜其实是假的,我这个人在写歌上比较勤快,对于家务是一窍不通的,我平常吃的最多的也是外卖……我说的“新菜”,其实就是丢一块火锅底料然后把乱七八糟的配菜扔进去,一通煮,煮熟就能吃了。
Lucas在客厅待着,我怕他等急了,就把火开到最大。火锅煮着,我又用小锅在旁边煎了两个蛋、两根肉肠,等火锅煮熟了丢进去。
“来了来了。”我把两只锅端到餐厅,探身叫Lucas,“来吃饭啦!”
他开了电视,在看娱乐节目,听到动静走过来。
我以为他多少要吐槽我两句,就做这个来招待他。
但他什么也没说,在餐桌前坐下了。
我们都不是很能吃辣,所以火锅底料我选的是番茄浓汤,酸酸甜甜的,闻起来就很开胃。
我给他分了筷子、勺子,面对面坐着,吃了起来。
这玩意儿不需要什么厨艺,也就是烧个开水的水平,但是煮起来却很好吃,我还放了一些葱油进去,闻起来香吃起来更香。
Lucas也许也觉得很好吃,埋头大口大口地吃。吃到一半,我想起来忘记弄杯水喝,于是转身回厨房,从冰箱里倒了两杯橙汁出来。
吃着吃着,Lucas忽然说:“你是不是从小到大只会煮这个。”
我抬起头,不明所以:“啊?”
Lucas说:“你第一次给我煮饭也是这个,”他笑了一声,“连锅底都是一样的。”
他说的是什么时候?我好像有点忘了,“什么时候啊。”但我小时候好像确实经常这样给自己煮饭吃,我妈经常不在家,我不是出去吃就是在家泡泡面,有时候开个火煮个高端泡面。也许我给别人煮也是这个吧。
他看了我一会儿,说:“我也忘了,只是记得有这么回事。”
“哦。”我看他吃得这么开心,自己也很开心,“好吃吗。”
“还行吧。”
对Lucas来说,还行=很好。我笑了笑,说:“那你多吃点,把它都吃完。”
吃完饭,我去洗碗,让Lucas在客厅等我一会儿。
洗到一半,我听到客厅传来Lucas的钢琴声,这声音让我很兴奋,我快速地收拾好厨房,擦干净手走到客厅。
Lucas在弹贝多芬,月光奏鸣曲,舒缓忧郁的第一乐章。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坐到沙发上。
钢琴就放在沙发边上,和沙发同一条水平线,所以我正好能很近距离地看着Lucas。Lucas的钢琴弹得很好,但他很少弹钢琴,有次我们商量要不要在演唱会上放架钢琴,Lucas去弹,但他不愿意,他从来没在公开场合弹过钢琴。我知道可能是因为什么。
Lucas弹钢琴的样子很优雅,坐在琴凳上,腰挺得笔直,手指像蝴蝶一样在琴键上翩飞。我有点遗憾大家看不到Lucas弹钢琴的样子,下一秒又觉得只有我看过,是极好的,于是想让他就这么永远只弹给我听。
我趴在沙发扶手上,痴痴地看着他。
忽然间,我想起来这副情景有点眼熟,原来是那天啊!
我说他怎么忽然说我从小到大只会煮火锅……那天,是我俩友情的革命性进展的一天。
他还给我唱歌呢。
但他今天好像不准备唱了,他弹完第一乐章,回头看着我说:“我走了。”
我愣了愣:“就这么走了?在待会儿啊,我们才刚刚吃完饭。”
Lucas探究般地看着我:“有什么话直接说吧,拐弯抹角不是你的风格。”
哦!我差点忘了今天找他来的理由。
既然他都说了,我说:“听说你跟宗宇吵了一架?”
“嗯。”他很干脆地承认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似乎觉得我有点烦,“原因你不是知道吗。”
“你们总是吵架……”我无奈地说,“我真怕有一天咱们就这么散了。”
Lucas沉默了。他的手又放上了钢琴,开始弹一段很轻柔的旋律。我还是有点见识的,知道这是李斯特的《爱之梦》。李斯特曲子的特点是热烈的温柔,爱之梦开篇像是温柔的倾诉,之后情绪逐渐升高,像是一个人在急切诉说自己的爱语,然后TA觉得说话已经不足以表达自己,又担心太大声会吓到爱人,于是变成压抑的、绝望的悲鸣,最后,TA终于感觉到疲惫了,情绪回归一开始的平静,平静的温柔。
如果这是一场梦,那么梦的开始很美好,然后慢慢进入高潮,“叮”地一声,梦碎了,剩下破裂的温柔。
他像是在告诉我,再美好的梦都有终结的那一天,再爱一个人,也会有失去的那一天,而我们要做的只能是接受。
曲子结束了,我的心中还回荡着琴声的余波。
Lucas又弹起另一首曲子,一首我没听过的,朦胧梦幻的曲子,一边弹,他一边低声说:“散不散,也许总会有那么一天。我知道他对我有意见,我也确实看不起他……一直以来,都是。我不会欺骗自己,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一开始就是因为你,我才同意他进来……我不可能假装自己喜欢他,就像我也不会假装自己不喜欢,我做不到。如果他因为我而受伤,那么我很遗憾,我就是这么一个人,一个可恨的人。”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真是难过。我说:“我们在一起五年啊,五年多……你就没把他当成真正的朋友?”
“也许吧。”
“也许是什么意思,有还是没有?”
“没有。”他笃定地说。
我心里忽然觉得寒冷,我们在一起五年,不是随随便便的五年,我们朝夕相处,抵足而眠,见识过对方最难堪窘迫的时刻,也一同分享熠熠夺目的星光……而他竟然说,他从来没有把对方当成过真正的朋友?
我喃喃地说:“那我呢?”
他在钢琴上按下一个重音,“你说呢?”
“我不知道。”我感觉到迷茫,“我只知道我把你当成是最好的朋友。”
“朋友不是用来说的,而是用来做的。”
“哦……”是啊,但我不光说得好听,我做得也很好啊。Lucas是既不做,也不说,他只会让别人为他付出,然后不肯说一句好听的话——偶尔才会。不过我不介意。
我注意到Lucas说“因为你我才同意他进来”,那多少代表了我在他心中的地位,只是我不想去研究我在他心中到底有多重要了,他有Luna,有北辰,我害怕自己只排在第三,或者更低……我强笑一声,说:“那你既然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要给他介绍商务?”
“……”Lucas说,“大概因为我是好人吧。”
我叹了口气,说:“他不是因为赚钱最少才生气,他生气是因为……他很爱Star,不允许别人做任何可能贬损Star口碑的事情,即使是你。他一直以来都很尊重你。”
Lucas说:“所以宣传新专辑也是我的错喽?”
“……别这样。”我无奈地说,“我们都知道你在那样的场合宣传是什么意思,”说直白一点,不就是故意的吗,“我不介意,我想北辰也不介意,甚至我们都支持你,但这样的事你不能一直做,宗宇也是这个意思,如果他不提醒你,谁知道你未来会做什么事,在演唱会舞台上公开打广告吗,还是说把Luna的品牌印在我们的巡演手册上。”
他默不作声,静静地盯着我,我诧异地说:“你不会真的想过这么做吧?”
他突然在钢琴上猛地敲了一下,然后弹起一段愤怒的旋律,弹完,他看着我说:“你他妈也以为我是故意的?老子真的受够了,你知道Luna怎么说的?她说我把她品牌发布会的高光给抢了!她为此在家里跟我吵架,把老子的新衣服全剪了……操,我为她做了那么多她一点也不领情,你们也都指责我!你们他妈的还想让我怎么做?我干脆退出,我退出行吗?以后这个主唱给你来当!操。”他越说越气,都快把我的钢琴给砸烂了,说完,他站起来,一脚踢开琴凳,往门口走。
我连忙站起来,拉着他说:“你干嘛?”
“回家!”他怒气冲冲地说。
我抱住他的腰,“对不起,我错了。我还以为……我以为你是故意的。别走。”他力气太大了,试图把我的手臂从他腰上拿开。我越抱越紧,真心实意地道歉,“你……你那么爱Luna,我真的以为你为了替她宣传无所不用其极,你为什么不解释呢……”
“滚!”Lucas气得彷佛变成了一头斗牛,把我当成了那块红布。
我抱着他不撒手,嘴里一直说:“对不起,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别走,求求你了。”
过了好久,他才平静下来。
我也没说话,我发现我们站在门口,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拥抱着。
我没想这辈子还能这么近距离地拥抱他,一时舍不得撒开手。我说:“没想到Luna平时那么凶,你们家的天花板是不是每天都在翻新。”
他没好气地说:“关你什么事?!”
我心中的恶魔在说:既然她这么凶你赶紧跟她分手吧,她实在不是什么善茬,还不允许你跟我玩,实在不行你换个女朋友也行,或者干脆不谈。
但这话说出来好像有点诡异,于是我让它停留在我心中的黑洞里。
Lucas踢了我一脚:“你他妈给我撒手!”
我不干,我说:“你不会走了吧。”
他又挣了几下,没挣开,自暴自弃地说:“我不走!行了吧,手松开。”
我放开他,他没看我,转身又回到了琴凳上。
我坐到沙发上,一边看他一边思考。搞不好他还真的不是故意的,可能就是一时兴起,提了一下我们要发的专辑,这张专辑大家都做得很开心,他一定有很多想说的,迫不及待想要分享它。我能理解的啊,我为什么不能理解。媒体又喜欢凑热闹,起一些极具煽动力的标题,内容也很误导,搞得我们都以为Lucas是故意的……他就这么被误解了。怪不得他那么生气,生气为什么不解释呢。
唉。
Lucas又弹起了钢琴曲,还是李斯特的,他今晚好像格外钟爱李斯特。
我等他弹完,说:“既然是误会,说开就好了。至于宗宇……唉,能过就凑合过吧,现在我们是一个集体,一个家庭,家庭里总有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但这个家难道要就这么散了吗。你就没想过真有一天他受不了了,不干了怎么办?”
Lucas无所谓地说:“不干就不干了,外面优秀的鼓手多的是。”
“……”我说,“你是不是忘了我以前是怎么说的,宗宇在我就在,这是我的承诺。”
“你什么意思?”他极快地看向我。
我怕他又要生气,软下声音说:“别闹得这么难看了好吗,你就当是为了我……”这话我说得非常没底气,谁知道我在他心中是什么位置,“看在我的面子上,好不好?求求你了。”
“跪下。”他看着我,说。
“??”
“不是求我么,跪下才有诚意啊。”
“……”我无语了片刻,“你是认真的吗?”
“嗯哼。”他挑起眉毛,笑得坏坏的。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是真男人怎么能说跪就跪?但这事关乐队的前途……而且这是在家里,跪了也没别人看到。并且这事本来我也有错,全世界都误会Lucas了,连我也误会,他心里不知道有多委屈。算了,跪就跪吧,只要他能原谅我,原谅我们所有人,损失一点面子算什么。
“我就知道……”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我就迅速从沙发上跳起来,扑通一下跪在了他面前。力度好像没太掌握好,差点扑在他身上,于是我按着他的大腿,保持平衡。
Lucas震惊极了:“你干嘛?你真跪啊?”
什么?难道他是开玩笑的?我有点尴尬:“呃……”算了,跪都跪了,还扯这些干什么,说正事要紧,“真的,这事赶紧翻篇吧,马上又要巡演了,你想到时候在舞台上也这么僵吗?你就去跟他道个歉……求你了,我不想Star解散,我知道你也不想,为了这个家的和谐,你就放下一点面子吧。真的,求你了。”
“……”Lucas看着我,目光极其复杂,“你真是我见过最令人叹为观止的……傻缺。”
我瞪着他:“你怎么还骂人呢。”
“……”他在琴键上弹了个琶音,干脆地说,“好,我去道歉。”
“真的假的?”我喜出望外。
“真的。”他笑着看我,“毕竟你为了他都肯下跪。”
我凑近他:“胡说,我明明是为了你才下跪的。”
“……”Lucas一根手指点着我的额头,把我往外推,“好了,滚吧,本王要回家了。”
啊?这就要回家了?我看了眼时间,这才晚上十点。灰姑娘也要到十二点才回家啊。我说:“再玩一会儿吧。”
也许我的眼神太过真诚,他看着我,妥协道:“好吧,你想玩什么。”
我去把房间里的吉他拿出来,刚刚有一间空房间他都没参加,那里摆的都是我的乐器。我说:“我们来即兴吧!”
我们像以前那样,他玩钢琴,我弹吉他,我们随便地唱着歌,玩着各种变奏,变调,节奏转换,拆解……Lucas是个很好的歌者,他的声音可塑性挺强的,天生有一种蓬勃的力量感,可以很温柔地低诉,可以愤怒地嘶吼,也可以爆裂地悲鸣……我最喜欢他温柔的时候,这是我感觉离他最近的时候。
玩着玩着,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十二点。Lucas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说:“我要回家了。”
我不想他走,我说:“要不你晚上睡这儿呗,我们好久没这么玩了,晚上可以通宵,玩到困得不行再睡。”
他看着我,摇摇头,说:“不行。”
我说:“那就再玩一会吧。”
“……”Lucas叹了一口气。
叹啥气,你说你非要走干什么呢,家里有那么一个母老虎……
我们又弹了几首歌,我忽然想起那天,那天的最后,Lucas唱了一首什么歌来着……手指彷佛是肌肉记忆,自动弹起了某段旋律。Lucas的钢琴卡了一下,很快跟上。
前奏弹完,我发现Lucas没有唱,于是多弹了一个小节,自己唱:
Stay
(留下来吧,求你了)
And help me to end the day
(陪我结束这一天,只有你才能让我这么快乐)
And if you don't mind
(如果你不介意,我知道你不会介意……也许吧)
We'll break a bottle of wine
(我们开一瓶酒,喝得烂醉,这样你就不会走了)
Stick around
(别走,再一次)
And maybe we'll put one down
(我们一起喝上一杯,喝到天亮)
'Cause I wanna find What lies behind those eyes
(我想知道你的眼睛里藏着什么,你能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
……
一首歌唱完,我心想他总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但他根本就没看我,而是继续弹钢琴。弹了一首我听不懂的,非常乱的钢琴曲,听起来像是左右手在打架,完全没有主题。
弹完,他站起来说:“我要走了。”
“……”我放下吉他说,“真的啊。”
“嗯。”他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那就是拒绝的意思。
好吧,他竟然如此狠心。
我的心就跟一块石头沉到了水底一样,又凉又重。是我把他绑来的,我应该送他回去,我说:“我送你回家吧。”
他嗯了一声,去玄关换鞋。
我送他到他家楼下,负一层。
他坐在副驾驶,车子还没停稳,他就把安全带给解开了,迫不及待要下车。
我忍不住叫住他,“Lucas。”
他停顿了一下:“嗯?”
我认真地说:“跟你在一起真的很开心。”就像海绵宝宝和派大星,哆啦A梦和野比大雄,喜羊羊和懒羊羊,开飞机的舒克和开坦克的贝塔……我们这么开心,为什么不能永远在一起呢,“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约?我真的很喜欢跟你在一起。”
Lucas手拉着车门把手,没有回头:“下次吧。”
“下次是什么时候?明天?后天?还是哪一天。”我会把那一天完全空出来的。
“……”
“嗯?”我等待他的答复。
他扭过头,看着我笑了一声,“你能不能别这么天真啊。”
我一愣,“什么意思?”
“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不可能每天都在一起,”Lucas的表情严肃认真,“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我们都不是为彼此而活。我们以后会结婚,会组建家庭,跟别人生活在一起,有各自的小孩……认清现实吧,我们长大了,永远不可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我们回不去了。”
我一下子哑口无言了。
他推开车门,下车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他说的是事实,但……事实为什么这么令人难以接受。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们长大了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亲密了?动画片没有拍到那里,没有拍到派大星和海绵宝宝、舒克和贝塔结婚之后的情形,他们结婚之后,也丢失了从前的那份亲密吗?
或许吧,但他们总有一天会找回来——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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