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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龙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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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首都机场下了飞机,飞机降落时,我好奇地透过舷窗看着外面,我看到远处零星的城市灯光,飞机贴地滑行时不停掠过的蓝色小灯,我看到灯火通明的航站楼,忙碌的地勤人员,停机坪上一架又一架的飞机……Lucas推了推我:“下飞机了,发什么呆。”我回过神,连忙站起来,从行李架中拿出自己的背包。
直到接触到外面的冷空气,我才真正意识到我离开了家乡,来到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
接机的人叫孙拓,二十出头的样子,很热情,帮我们把行李搬上车,问我们饿不饿,要先吃饭还是先去酒店。
Lucas说:“酒店有吃的吗?”
孙拓说:“有。那你们在酒店吃,挂房间账上就行。”
车子进入市区时,我好奇地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这里跟鹭岛不一样,短短一个小时,我可以说出它和鹭岛的20个不同出来:首先是冷,10月底鹭岛才刚入秋,只有早晚会刮一点凉风,而这里已经是深秋,相当于鹭岛的冬天;鹭岛的树不会落叶,这里街道两旁的树已经秃了大半;这里的高楼比鹭岛密,比鹭岛高;这里的马路比鹭岛窄,车却比鹭岛多;这里的红绿灯比鹭岛多,红绿灯的时间比鹭岛长……太多了,哪里都不一样。
我的心里有点失落。
“看什么呢?”
我回过头,Lucas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低着眼睛看我。
“这里好繁华啊。”我说。
Lucas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眼睛转了两圈,说:“你好像那个乡下媳妇进了城……要不要下去买两块手帕?”
“我去你……”我跟Lucas在座位上扭打起来。
北辰坐在窗户的另一边,他扒着窗户,向往地说:“什么时候下雪啊?我这辈子还没看过雪呢。”
孙拓说:“快了,早的时候十一月就下了。”
宗宇坐在前座,跟孙拓聊天:“孙哥,你是哪里人?”
“我洪城的。”
“你来这儿多久了啊?”
……
我们在座位上叽叽喳喳的,没一会儿就到了酒店。孙拓帮我们把行李放在房间,带我们去餐厅吃饭,这个酒店应该是龙城的高档酒店,不至于是五星级,但怎么也有个三星四星。我们坐在包厢里,Lucas一口气点了十几道菜,我有点尴尬,扒拉着Lucas说:“差不多得了,点这么多又吃不完。”孙拓笑着说:“没事,明哥说了,预算管够,你们第一次来,多尝点这边的特色也行。”他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们就不客气了。点了一堆连名字都没听过的菜,什么云影鸭笺、锦鳞浮玉、沧溟献宝……味道还行,就是海鲜吃着有点怪,不如鹭岛的海鲜新鲜。
用完餐,孙拓先走了,让我们这两天先在酒店休息,等明哥回来再安排我们去住宿舍。
孙拓一走,我们几个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说:“要不要出去玩?”
“走啊!看看这里都有什么好玩的!”
我们笑闹着出了酒店,就这么沿着马路瞎逛,遇到一家店铺就走进去,问人家是卖什么的。这附近有个商场,听说是首都数一数二的高档商场,我们在一楼逛了逛,发现什么都买不起,于是悻悻地走了。夜里一点,反正我们也睡不着,就找了家网吧进去打游戏,一直玩到天亮才回去。
第二天我们睡到下午两点,孙拓说要给我们当导游,带我们在首都好好逛逛。我猜他说的逛逛是带我们去天安门、长城之类的地方,我们对这个可不感兴趣,婉拒他之后,一头钻进了首都出名的酒吧街、艺术街区之类的地方。这里的歌手、独立乐队挺多的,可我觉得他们唱得不怎么样,甚至连鹭岛的同行都比不过。
第三天,杜明回来了,他先带我们去了宿舍,然后是排练室。宿舍是租的正经小区的四室一厅,环境好,生活用品也一应俱全。从宿舍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排练室——真正让我们震惊的地方在这里,GM公司在繁华的城市中心有一整栋楼,楼里什么都有,食堂、健身房、休息室、办公室、录音棚、排练室……简直就是一个大型的音乐产业园区。这里的排练室分个人练习室和乐队练习室,隔壁还有监听回放室,有专门的器材库、词曲创作室,有整整两层楼的录音棚……毫不夸张地说,我们简直是从毛坯房搬到了豪华海景房。
杜明走后,我们在新的练习室里面面相觑。
“呃……”北辰说,“这里的乐器都可以随便用吗?”
“可以吧,他刚刚不是说可以么……”宗宇弱弱地说。
Lucas已经开始检查乐器了,拎起这把吉他拨了两下,又换了另一把。
“来都来了,我们先随便练练呗。”为了鼓舞士气,我提高音量说。
大家纷纷拿起乐器,随便练了一首歌。
顶尖的设备,顶尖的公司,一般的我们。
一首歌唱完后,大家都泄气了。北辰趴在沙发上,不解地说:“他们到底看上我们哪里了啊。”
我坐在地上,屁股底下是我这辈子都没坐过的豪华地毯……我拨着吉他弦,甩了两下吉他屁股上的线,然后往地上一躺,看着天花板说:“我现在一点自信都没有了……”
宗宇敲了一下镲,深深地叹了口气。
Lucas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特别不屑地说:“你们干嘛?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信心从何而来?任何一个曾经待在简陋排练室、只在酒吧驻唱过、参加比赛还只得了第三名的乐队在面对这么一个庞大的音乐帝国时都会自卑。
我们究竟要怎么为它创造价值呢?
Lucas对我们这样妄自菲薄的行为非常不齿,他抱着自己的吉他站起来,一脚踏在旁边的矮沙发凳上,把吉他像狙击枪那样端着,对准门口说:“都给我出息点,有胆子跳G港没胆子钢枪吗?把枪架好,看我的,来一个杀一个。”
就在这里,排练室的门开了,杜明从外面走进来,看见Lucas的姿势一愣。
Lucas:“……咻,啪。”
杜明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还是很配合地捂着胸口往旁边歪了一下,“呃,我中枪了?”
我们:“…………”
Lucas放下枪,嘴里还叼着烟:“有事吗?”
杜明把门关好,笑着朝我们走来:“这里不能抽烟,很容易触发烟雾警报。外面有专门的吸烟区。”
Lucas把烟取下来,顺手丢进了自己的矿泉水瓶里。
他是过来带我们去办门禁卡的,一路上讲解了很多注意事项,比方说贴禁烟标识的地方都不能抽烟,食堂营业时间,练习室、录音棚、会议室的预约方式……Lucas打断他,不满地说:“这么麻烦?”杜明说:“没办法,都是规则。不过我为你们申请了常用的练习室,就是你们刚刚待的那间。里面基本上什么都有,可以录demo,当简易录音棚使用……不过里面不能抽烟。”他又强调了一遍。
等回到练习室之后,我问杜明:“杜……明哥,以后是你当我们的经纪人吗?”
杜明说:“我可以当。我正在争取,公司有给你们安排经纪人,是业内的金牌经纪人。”
Lucas看着杜明,说:“我就要你当呢。”
杜明笑着说:“那真是谢谢你的认可。我会努力。”
我们一直以来都跟他打交道,是他把我们从鹭岛带过来,所以我们心中对他都有一种依赖。我希望他能当我们的经纪人,大家都这样想。
北辰说:“我们可以帮什么忙吗?”
杜明:“你想怎么帮?”
北辰:“去跟领导求求情什么的……”
杜明失笑:“那倒不用了。对了,我来是跟你们说几件事的,来,大家都坐吧。”
我们在沙发区坐下,杜明说:“你们谁是队长?有确定吗。”
Lucas立马举手:“我是老大,他们都听我的话。”
杜明说:“不太合适吧,你既是乐队主唱,又是词曲主创,再当队长的话压力不是很大吗?一个乐队的队长职责是很大的,对内协调乐队各种琐事,对外联络公司高层、各路媒体、将来还有商务上的对接……你只要专心搞创作就好了,队长这个麻烦还是留给别人吧。”
Lucas皱了皱眉,他最怕麻烦了,一听很麻烦就立刻改变了主意,“好吧,那我不当了。”他耸耸肩,说。
北辰犹豫了下,举手说:“以前一直都是我在管理乐队,后勤,外联,购买物资什么的。”
杜明想了想,视线在我们中间转了一圈,“这样,Louie当队长吧,我看你比较稳重,至于北辰和宗宇,你们协助Louie。乐队本来就是一个集体,大多数时候大家还是一起做决定,只是关键时刻可能会推队长出来背一下锅……Louie,你不介意背锅吧?”
我说:“当然不介意。”
“好,大家有异议吗?”
Lucas说:“就给他当队长吧,否则一直跟我抢主唱。”
我瞪了他一眼。
他冲我做了个鬼脸。
我余光扫到北辰,他脸上没有任何不适,应该也是默认了这个决定。
杜明接着说:“那我们这段时间的主要任务有以下几个:第一,把你们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原创曲目录成demo,为你们的第一张专辑挑选合适的曲目;第二,确定专辑风格、主打歌等,这个等制作人确定之后我们再一起讨论;第三,排练,打磨编曲,确定分轨方案……等正式签约之后我们就可以直接进棚录音,尽快把你们推向市场……”
开完会之后杜明就走了,我们留下继续排练。
接下来有一个月时间,我们都过着简单而枯燥的生活,早起,去排练室,待到晚上,回宿舍。
龙城越来越冷,晚上的气温可以达到零下左右。我们也越来越难适应,首先是空气很干,室外还好,但一入冬龙城的室内基本都开了暖气,被热烘烘的暖气一烘,我们要不停地喝水才能维持身体的湿润。另外,吃的也不习惯,我们习惯了清淡,龙城的餐厅清淡又好吃的很贵,大部分都又油又腻,吃一段时间就上火……最后,我们对未来有一种深切的茫然。
这种茫然可能归结于我们在GM公司的透明人形态……是的,我们在GM公司的存在感实在太低了。这段时间我们把这栋大楼也摸熟了,一楼是接待和公共区域,二楼是食堂、健身房、休闲室等区域,三到五楼是练习室、艺人公共区、小型演出厅,六到八楼是录音区,九楼有很多摄影棚、化妆室,十楼以上基本都是行政办公区。我们每天去食堂健身房等地方可以看到很多像我们一样的年轻人,有男有女,样貌各个都很英俊/漂亮。有时我们跟他们聊天,他们自报家门说是公司新签的练习生,在等待一个出道的机会。我们当下就有些茫然,难道我们也是所谓的“练习生”吗?我们去问杜明,杜明说:“不是,那些练习生是偶像企划部签的,你们属于GM的原身GM唱片,他们贩卖的是脸蛋,你们贩卖的是才华。这是根本的不同。”我有点弄不明白,杜明解释说:GM旗下有很多正在孵化的项目,每个项目的签约主体不一样,比方说那些练习生,他们和GM偶像部签约;你们是一支摇滚乐队,和GM唱片部签约,签约主体不同,你们的培养体系、资源分配和集团关注的重点就不一样,公司可能更关注你们的原创能力、给你们更多的创作自主权,偶像团队就不一样了……杜明笑着说:“但那又有什么不同呢,作为实力派,你们有不俗的脸蛋;作为偶像派,你们又有过硬的实力……这也是为什么我那么努力签下你们。别紧张,公司很看好你们,我正在为你们挑选合适的制作人,等制作人到位之后,我们就可以进行下一步的动作了。”
我们这才意识到签约只是第一步,公司不会平白无故签下你们,然后上赶着为你们投入资源……它只会看你能够为它创造多少价值,这些价值决定了它的下一笔投入。
多么现实啊。但就是这么现实。现实让我们停止了做梦,开始脚踏实地。
我们开始把更多时间投入在排练室,后来干脆住在排练室,我们不停打磨我们的曲子,绞尽脑汁让它更优秀。我们录了一部分demo,把它拿给了杜明,直到现在都没有反馈。我们为此而忐忑,难道是我们不够优秀?公司后悔签下我们了吗?这些怀疑开始打击着我们的自信心,让我们整夜睡不着觉……我们开始怀念在鹭岛的日子。
那些日子是多么开心啊,不必为前途而忧虑,无拘无束地唱歌,像海鸥一样在蓝天下飞翔。但现在的我们……让我想起了在滩涂躲避暴风雨的小燕鸥,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
深夜,我在黑暗中醒来,身边的位置少了一个人。
我们四个在排练室打了地铺,睡在一起,排练室没有窗户,一关灯就什么都看不见,我把手机屏幕点亮,Lucas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去上厕所了吗?我眯着眼睛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回来。
我发微信给他:“你去哪了。”
他说:“天台。”
大半夜不睡觉,去天台?我摸索着找到衣服,披上,离开了排练室。
走廊只亮着几盏射灯,我听到几个房间隐隐传来动静,那是靠东的舞蹈室,这么晚了还有人在里面练舞。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愿上天眷顾努力的人。
我乘坐电梯到达顶楼,一推开天台的门就一股冷风灌过来,我只穿了毛衣、运动裤和一件羽绒外套,冻得狠狠打了个哆嗦。
Lucas站在天台的栏杆处,看着城市的夜景。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你干嘛呢。”
我闻到一股烟味,他又在抽烟,而且脚下好几枚烟头,也不知道抽了多少支。
我说:“你少抽点啊,嗓子坏了怎么办?”
他看着我说:“你上来干嘛。”
我把他嘴里的烟夺下来,放进自己嘴里。我们经常这样分享彼此的香烟,我们四个都是,我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我睡不着啊。”我静静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景。
看了一会儿,我愈发想念起鹭岛来。在我家的楼顶上也可以欣赏到很美的夜景,但鹭岛的夜景和龙城的夜景不一样,连鹭岛城市的灯光都那么温暖,龙城的灯光和它的温度一样,冻得让人牙齿打颤。
“睡不着就数羊。”Lucas讲了个冷笑话。
“数羊也睡不着。”
“那就别睡了。”
“那我不是上来了嘛。”我丢掉烟头,把手放进羽绒服的口袋里。
忽然间,我的脸颊一凉,我一怔,惊喜地说:“下雪了!”
真的!好多细小的雪花!
Lucas说:“大惊小怪干什么,没见过下雪啊。”
“没有。”我说,“你见过?”
“当然。”
“真的假的?在哪里见的。”
“在日本,北海道。”Lucas说,“还有北欧,瑞典,很大的雪,人可以躺进雪做的被子里睡觉。”
我说:“哇,你还去过日本和北欧呢?什么时候?”
“很小的时候,七八岁吧。”
Lucas的小时候。我小心翼翼地说:“和你妈妈一起吗。”
“不。”Lucas摇摇头,“和我外公。”
“啊……那你外公现在在哪里。”
“他在意大利,定居了。”
原来他也在想念远方的家人吗。我看着他的侧脸,Lucas是很帅的,他的头发又重新染回了黑色,皮肤白得像雪一样。我喜欢Lucas那标志性的讨厌一切的表情,下巴抬着,眼睛向下垂着,彷佛在说:“你谁啊?你有什么资格看我?给老娘……咳咳,给老子滚出去!”
我一开始误以为这是极度的自信,但后来我明白了,这只是下意识的对世界的防备。即便如此,我还是喜欢这成了他的习惯,我真是爱死他的表情了,导致我时不时总想挑衅他,欣赏他的面具碎裂。
他说:“我在想我当初要是跟我外公去意大利了会怎么样……”
哦,他曾经有机会跟外公一起离开。我说:“真希望你跟他一起走了。”那么可能他会更高兴,在国外也可以玩摇滚,而且外国的摇滚文化根基比这里要深,他会吸引更多爱他的人。
“不。”他回过头,对着我咧嘴一笑,“我现在庆幸我没有跟他一起走。”
“哦……”我看着他,有点呆了,他笑起来真好看,眉眼间的凌厉消失了,变得柔和,彷佛白雪公主的冷艳后妈变成了白雪公主本人。
唉,他要是女孩子该多好。不知道多少男人为他痴狂。
“带烟没?我烟抽完了。”白雪公主说了一句非常不符合人设的话。
我皱起眉头,还抽?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乐队的主唱。我说:“没带。”
“那我下去买。”
我拉住他,“不行,你不能再抽烟了,从今天起戒烟!”
“不可能。”他想都没想。
“你想把嗓子毁掉?你这段时间烟抽得够多了,唱歌难听的要死。”
他的脸沉了下来,“你放屁,哪里难听了?”
“你自己没听回放?”我故意说,“声音都分叉了,听上去疲惫又沙哑,水平不如以前的80%。”
“这他妈是老子的风格!”他急了。
“总之你别抽烟了,我这是为你好。”
“我就抽,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管我。”
“我是队长。”
“我还是创始人呢!我现在就撤销你的队长职责。”
“谁给你的权利?”
……
这时候我又讨厌Lucas起来,他变成了白雪公主的暴躁后妈。
我知道跟Lucas吵架是没有好结果的,对付他就只有一招——
“好了。”我的语气软下来,“我们都戒烟好不好?你不是说要唱一辈子摇滚吗,抽烟会让你的嗓子过早地坏掉,你不想到时候公司安排我来当主唱吧……”
“你当呗。”Lucas双手抱胸,鼻尖被冻得红通通的,说话有了一些鼻音,“反正你唱歌也不难听。”
“啊?”我震惊了,他居然肯让出主唱的位置?
“真的假的。”我不敢置信地说。
“嗯。”他说,“反正历史上有名的摇滚乐队并不总是固定一人主唱。”
我想了想,说:“不,还是你主唱吧。你的声音比较有特色,辨识度很高,更适合Star的总体气质。”
Lucas打量着我,半晌才“哼”了一声,“算你回答得满分,我刚刚只是在试探你。”
“……”我翻了一个白眼给他,“你幼不幼稚啊。”
天台上的灯是明亮的白炽灯,但只有一盏,安装在通道门口的顶上,并不能照亮整个天台。Lucas看着我,忽然凑近了点,盯着我的嘴唇:“你嘴巴好干,都起皮了。”
“呃……”我伸出舌头,舔了舔上下唇,“是很干,忘记涂润唇膏了。”
Lucas从裤兜里掏出一支白色的圆柱形小东西出来,“给你,涂我的吧。”
有一两秒钟,我犹豫了。但转念一想,我们几个平时喝水都不讲究,拿起不知道是谁的瓶子就喝,从对方碗里夹菜吃,烟瘾来了顺手从对方嘴里抢烟抽……还用在乎这些小事吗?于是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就在嘴唇上擦了两下。
居然还有香气,我们平时都买没味道的润唇膏,只有Lucas会买带香气的……他就像一个女孩子一样,喜欢打扮自己,在意自己的形象,每天都护肤,往身上带些亮晶晶的装饰品。但他一点也不娘,反而有时候看着很凶,好像一个坏脾气的流氓,不开心了就揪着你的领子揍你一顿。
雪越下越大,我们俩冻得瑟瑟发抖,尤其是Lucas,穿了一件带毛领的夹克,脸都要冻僵了。
我说:“回去吧,还能再睡一会儿。”
我们跺着脚离开天台,回到排练室。进门的时候,北辰开着手电筒,从被窝里钻出来,一边揉眼睛一边看着我们:“你们干嘛去了?”
我想起来北辰说他没看过雪,于是告诉他:“外面下雪了,我们刚刚在看雪。”
“真的假的?”北辰的眼睛亮了。
“真的!”
他立马从地铺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我也要去看!”
我索性也把宗宇叫醒:“宇,起来看雪了!”
我们又返回天台,地面上多了一层白色的、毛茸茸的毯子,我们就在毯子上走来走去,北辰说不知道明天起来了能不能搓雪团打雪仗,宗宇说得在楼下吧,天台上好像不让这么玩。话虽如此,我们还是在天台玩起了追逐游戏,你追我赶,把手里的雪花残片往对方脸上按……最后,我们累了,齐齐趴在栏杆上休息。
北辰对Lucas说:“你穿得太少了,把你那件羽绒服带过来吧,看你冻得鼻涕都出来了。”
Lucas逞强地说:“我不冷。”并吸了吸鼻子。我扭过头看他们,北辰从兜里掏出卫生纸,亲手给Lucas擦鼻涕,他们俩过了会儿还手拉手,北辰说要给Lucas暖暖手……我看着身旁的宗宇,想说兄弟,我也给你暖暖,但看着宗宇坚毅的面庞和魁梧的身躯,我放弃了。
我们在栏杆上趴了会儿,感觉有点困了,于是继续下去睡觉。
过了几天,杜明联系我们,说他找到了合适的制作人,对方对我们很感兴趣,想和我们聊聊第一张专辑的制作。
我们很兴奋,因为杜明推荐的制作人我们认识,他曾经制作过我们很喜欢的一个摇滚乐队的首张专辑,并收获了巨大的成功。他在业内有很深的影响力。
他叫谢俊尧,是香港人,英文名Richard。我们在隔壁的创作室见了面,Richard很和善,一见到我们就对我们的原创曲目大加赞赏,尤其是在得知我们四个都有参与创作之后。我们这次一共提交了13首原创demo,其中有6首是Lucas写的,我贡献了4首,北辰2首,宗宇1首,但我们的创作模式也不全然是一个人提交全曲,然后交给乐队制作。我们经常互相抛动机,有时候这个人有了一段旋律,那个人想了两句好词,哪怕只是一小段简单但有趣的riff,大家都会集思广益把它变成完整的一首歌。我们几个对乐队的理解相当一致:乐队是一个完整的人格,我们是组成人格的零件,其中Lucas就是那个发动机。他的声音是Star的灵魂,是我们所有人精神的载体。
我们也提出了第一张专辑的构想,Richard听完后,对杜明说那不如我们直接开个会,定下第一张专辑的制作方向。杜明说好,我来安排时间。
我们不知道这个“会议”代表了什么,是我们没有通过吗?杜明说不是,只是一次内部讨论。他让我们不要紧张,像往常一样排练就好了。
但他私下告诉我,这是一次高层对我们的评估会议,我们到时候要在现场表演几首歌,然后由我做代表讲解我们第一张专辑的主题内核、音乐风格……公司会根据这些评估我们的市场潜力,决定对我们的投资力度。
会议定在12月18号,我们非常紧张,就连一向自信的Lucas也多了几分焦躁。大家因此发生了几次口角,我作为队长,只得尽量安抚大家,越是这个时候大家越要团结……终于,在焦灼的氛围快要把我们点燃的时候,12月18号到了。
下午两点,地点在二楼的演出厅。
杜明和我们一起,他准备了PPT,帮我们调试设备,时间快到的时候,他对我们说:“一会儿你们先表演,表演完了讲你们对专辑的构想,之后我说的一切才有说服力……”起初我们还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很快,一切开始了。
两点整,演出厅陆续来了几位观众,我站在舞台侧边,看着他们捧着文件、穿着得体的套装在第一排坐下。
一共7个人,有我们已经见过的Richard,还有四名男性,两名女性。这些就是公司高层。
人到齐了,一位女性领导说:“开始吧。”
我和Lucas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另外两个小伙伴,无声地给予彼此力量。
我们登上舞台,站在各自的位置,我对着话筒说:“大家好,我们是来自鹭岛的Star乐队,我们要表演的第一首歌叫《Hello你好》,是我们第一张专辑的主打歌。”
这首歌是我们在鹭岛的练习室里一起写的,那段时间Lucas迷上了90年代初形成的车库朋克摇滚,每天在排练室里弹一些失真、刺耳的riff,我们被吵得受不了,威胁要关掉他的音响。Lucas可不管,他就要玩,还逼着我们跟他一起玩,于是我们就用他一开始一直重复的那段类似机车轰鸣的riff写下了这首歌,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有幻想,我们想象我们将来会拥有的一切,从Lucas即兴的一句“兜里还剩下几毛钱,我预备买张车票去南极冒险”开始,我们接力完成了这首歌:
“兜里还剩下几毛钱
我预备买张车票去南极冒险
头发乱糟糟
我打算当全世界崇拜的偶像
太阳在我们前方
等等,搞清楚谁是谁的太阳
你以为你是谁?
说我不够好?
别替我传达消极的信号
立正,站好
我们要闪亮登场
Hey! Hey! We’re gonna be alright!
Hey! Hey! We’re ready to fight!
……
……
Hello你好
全世界快为我鼓掌
把心跳调到最大音量
123唱到天亮
唱到天亮
……
……”
Lucas后来对车库摇滚的热情消退,我们改掉了这首歌里过多的粗糙、刺耳,带一点危险感的音效,而把它当成了我们对世界的宣言。我们把它做成了一支年轻的摇滚乐队对世界的呐喊,告诉他们准备好,我们就要来了。
一首曲子结束,我惊喜地看到台下领导脸上的震惊,他们爱上我们了?是的,当我们唱歌的时候,那种从我们的嗓音中、从乐器震动中喷涌而出的能量,会俘获周围每一个人。
我们继续唱了《You were almost home》、《Luna》和《防波堤》,一共四首歌,唱完后,我谨记着杜明的交待,拿起话筒对台下说:“刚刚我们演示了新专辑里的四首歌,主打歌是《Hello你好》,我们预计首张专辑的名字就叫这个,这是我们对世界的宣言,告诉他们做好准备,Star就要来了,一颗崭新的星星即将升起……”也许会有人说我大言不惭,但那是我们唯一的资本,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有自信,自信几乎是一无所有的人的唯一武器。
我说完后,那名短发,约40岁的中年女领导笑着对我们说:“我喜欢你们的自信。”其他人都没有发言,只有Richard悄悄对我们竖起了大拇指。
我们表演完后,轮到了杜明。这时我们才知道他所说的“当你们表演完,我说的一切才有说服力”是什么意思,原来他做了一个完整的Star乐队的培养方案,包括乐队形象、视觉与IP塑造,IP成型后引发的连锁反应,创造的收益……他在PPT里对我们每一个人都做了形象分析,我震惊于他对我们每个人的了解,以及他从始至终对我们的尊重,他没有给我们强行安上一种人设并让我们照着人设去表演,他只是提炼出了我们每个人的气质然后给出了我们各自在队内精准的定位,这种内部的人际关系将怎样构建乐队的集体人格……他提到了很多,几乎是巨细靡遗,他对我们有很大的信心,这让我们非常感动。
一切结束后,领导们什么都没说,收拾东西默默退场。
有一个女领导对Lucas非常感兴趣,单独和他拍了照。
等所有人都走了,我们围着杜明说:“明哥,什么意思,我们通过考核了吗?”
杜明笑着说:“肯定通过了,你们就等通知吧!”
我们都抱了抱他,只有Lucas傲娇没抱,北辰说:“明哥,你会来当我们的经纪人吧?一定要是你啊。”
杜明拍拍他的脑袋,说:“放心吧,没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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