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五点二十 第二天,郁 ...
-
第二天,郁清禾在听力室坐得比往常端正。
窗边的钟走到五点十分,她刚听完第二组对话。最后一道题选对了,过程却有些侥幸——录音里提到两个时间,她只听清了后一个,凭语气猜出前面那个已经作废。
她在题号旁画了个小圈,准备再放一遍。
手指碰到播放键,目光却先移向墙上的钟。
秒针走过半圈。
她忽然笑了一下,低头将设备的进度条拖回开头。
明明只约了放学一起走一小段路。
再抬头时,分针已经过了四。
她把最后一句听完,收好耳机,在登记簿上签了离开时间。老师从书后抬眼,说今天走得挺准时。
“嗯。”
她应了一声,拉上书包。
走廊的窗开着,风将墙上的宣传纸吹得轻轻鼓起。郁清禾顺着楼梯往下,鞋底踩过最后一级台阶时,恰好听见篮球落地的声音。
晏时序站在球场边,正将外套往书包上搭。
他身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抱着球,原本在说什么,看见她,话忽然停住,目光越过晏时序的肩膀。
“难怪今天看这么多回表。”
晏时序伸手,把他怀里的球往上推了一下。
男生赶紧抱稳,笑着退开。
郁清禾走近,装作只听见了最后那声笑。
“等很久了吗?”
“刚出来。”
身后的男生咳了一声。
晏时序没回头,拎起书包,和她一起往校门走。
经过跑道时,郁清禾侧过脸,嘴角还有一点没收住的笑。
“你朋友?”
“陆骁。同班。”
她想起来,是坐在教室后排,常常替体育委员搬器材的男生。对方上课回答问题声音很响,笑起来也是,总让人很难忽略。
“他挺有意思。”
晏时序看她一眼。
“话多。”
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风从空旷的操场上过来,将笑声吹散了一点。晏时序没有接话,步子却比平时慢。
到了校门口,两个人都停了下来。
往左是他的车站,往右是她的。
早晨经过时再普通不过的岔口,此刻忽然显得很短。从听力室走到这里,不过七八分钟,郁清禾连昨晚做错的那道题都还没讲完。
“后面呢?”晏时序问。
“什么?”
“你说那个人最后改了航班。”
“哦。”
她回过神,将录音里绕了两次的安排重新说了一遍。讲完,才发现自己不用看题目,也能将那几个时间分得很清楚。
晏时序听着,点了一下头。
“这不是听懂了。”
郁清禾低头笑。
“听了五遍。”
“第五遍也算。”
他说得很平常。她却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明天见。”
“明天见。”
这次,他没有往右走。
郁清禾走出一段,趁着路边有人经过,悄悄回头。晏时序已经走到对面路口,等红灯时低头拉了一下书包带。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
直到站在公交站牌下,才发现自己始终没有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好。
临近月考,班里安静了许多。
科技节的证书仍旧贴在后墙,旁边多了一张复习安排表。许棠每回经过,都要停下来看看,随后抱着卷子叹气。
“早知道那天该多高兴一会儿。”
她将数学练习摊到郁清禾面前。
“现在想起来,好像已经是上个月的事了。”
“才几天。”
“你不要提醒我。”
郁清禾笑着往旁边让了一点,给她留出放本子的地方。
她自己的复习也并不轻松。
新旧学校的教学顺序有几处不同,她先前只补了最明显的物理,真正把考试范围摊开,才发现化学还有一部分实验细节需要重看。
周四晚上,她整理到很晚。
母亲端来一杯温水,站在桌边看了看那些摊开的书,没有问进度,只将窗户关小一些。
“明早起不来,我可叫你了。”
“再十分钟。”
母亲没有拆穿她,把杯子往里推了推。
最后那道题算完,已经过了十一点。
第二天下午,郁清禾在听力室里接连漏了两句。
录音明明没有停,她却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听见声音,意思却慢了一拍。等反应过来,下一句已经过去。
她摘下耳机,闭了会儿眼。
再戴上时,仍没好多少。
五点十八分,她将练习册合上。纸页擦过桌面,有些响,旁边的同学抬头看了一眼,她轻声道歉,收拾东西出去。
晏时序仍在球场边。
她走过去时,他很快看了她一眼。
“没听好?”
郁清禾脚步停了一瞬。
“这么明显?”
“刚才叫你,没应。”
她这才想起,走下楼梯时似乎有人喊过自己的名字。
“昨晚睡晚了。”
他没有继续问,拧好水瓶,和她一起往外走。
今天操场上人少,风掠过草坪,带着一点干燥的气息。她低头看路边排水沟的格子,走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我是不是补得太慢了?”
晏时序转过头。
“刚来的时候,觉得只有一两处跟不上。现在复习,好像哪里都有一点。”
她说到这里,抿了下唇。
这些话,她本来不打算说。
母亲工作还没完全稳定,她不想让对方再担心。许棠一边喊难,一边信任地将题放到她面前,她也很少提起自己没把握的地方。
说出来以后,心里却没有更轻松,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晏时序走了几步,才问:“昨天几点睡?”
“十一点多。”
“前天呢?”
她没答。
他也就明白了。
“今天别去听了。”
“明天不上课,我可以——”
“今天。”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并不重,“你刚才不是没听见。”
郁清禾安静下来。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只是停下似乎比继续坐在那里更需要理由。
走到校门口,晏时序没有立刻过马路,而是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
封皮是深蓝色的,边缘已经磨得有些发白。
“化学实验。你看看有没有缺的。”
郁清禾接过来,翻了两页。
里面不是整整齐齐的誊抄,有划掉的答案,有旁边补上的小字,还有几处明显隔了很久才添上的解释。一个实验现象被圈过两次,后来又用另一种颜色标了出来。
这是他自己反复用过的本子。
她手上的动作慢了些。
“你不用吗?”
“里面大部分记得。”
“那我周一还你。”
“嗯。”
她将笔记合上,掌心贴着有些软的书脊。
晏时序看着她,补了一句:“今晚别看。”
郁清禾抬起头。
他像也觉得这两句话放在一起有些矛盾,停了停,才说:“明天再看。”
她终于笑了。
“知道了。”
国庆假期很快过去。
母亲只休了两天,她们没有出远门,只去了一趟附近的市场,买回一盆放在窗台上的绿萝。郁清禾抽了两个下午整理化学笔记,剩下的时间照常做题,也终于补了两场完整的午觉。
假期最后一天,晏时序发来一道英语听力题。
她听完,回了选项。
那边过了一会儿,发来一个“对”。
她趴在桌上,看着那个字笑,随后拍下笔记里自己补过的一页,问他其中一个现象是不是写反了。
晏时序回复得很快。
“没有。前面少看一个条件。”
郁清禾翻回去,果然找到。
她拿起笔,在那处轻轻画线,想了想,发过去一句:
“你现在应该很习惯了。”
“什么?”
“提醒我看条件。”
这次隔了片刻,他才回。
“还行。”
她对着屏幕看了半天,没能分辨出那两个字到底是什么语气,最后索性不猜了,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看书。
月考安排在假期后的第二天。
第一门语文考完,郁清禾出了考场,站在楼梯口等人流过去。
窗外有阳光,照着走廊上一排又一排陌生的背影。她忽然想起转学第一天,也是这样的上午,她抱着回执站在教务处外,不知道自己将坐到哪个位置。
现在她知道了。
靠窗那组,倒数第二排,外侧。
有人从楼梯下面上来,逆着人流停在她面前。
晏时序手里拿着透明笔袋。
“考得怎么样?”
她想了想:“作文写完了,字数够。”
他看着她。
郁清禾笑起来:“其他的,等成绩。”
“嗯。”
楼道里有人喊他,说下一场一起走。晏时序应了一声,没有马上离开。
她低头,看见他笔袋里那支熟悉的铅笔,笔杆上有一道细细的磕痕。
“你呢?”她问。
“也写完了。”
“字数够?”
他眼里浮起一点笑。
“够。”
第二场预备铃响起来。
两个人在楼梯口分开,往不同的考场走。郁清禾走到门边,将准考证放上桌,忽然发现,方才一直有些发凉的手已经暖过来了。
成绩是在周五下午出来的。
郁清禾被王老师叫去办公室时,心里仍有一点忐忑。
她能确定做对了哪些题,也记得自己交卷后才想起的那一步。那些零零碎碎的把握和遗憾混在一起,直到王老师将成绩单转向她,才终于有了落点。
年级第九。
她先看见名次,随后一科一科往后看。
数学与物理都比预想中稳,化学没有再丢那几道实验题。英语仍有提升的地方,但听力错的,比上一次少了。
王老师让她坐。
“适应得不错。”
郁清禾抬起头,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应了一声。
王老师又问了她课程衔接的情况,听她讲完,在纸上记了两笔。
“还有件事。下周物理组要重新选拔竞赛队员,你有没有兴趣试试?”
她微微一怔。
“我?”
“你这次卷子最后一题,做得挺好。平时看问题也细,可以先去听一节。”
郁清禾低头看着那张成绩单,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纸边。
她原本只想把落下的补齐。
现在,有一条没想过的路,忽然出现在眼前。
回到教室时,晏时序正在整理卷子。
许棠去了办公室问数学题,前排的椅子空着。郁清禾坐下,将笔袋放好,半天没有翻书。
晏时序看过来。
“怎么了?”
她将王老师的话说了一遍。
他听完,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只问:“你想去吗?”
郁清禾望着窗外。
香樟树被风吹动,光从叶隙里一闪一闪地落下来。她想起那道让自己算到很晚的题,想起最后把条件连起来时,那一点只有自己知道的高兴。
“想试试。”
说完,她转过头。
“你也在,对吗?”
“嗯。”
“那第一次去,有什么要准备的?”
晏时序放下手里的卷子,从桌肚里抽出一本薄薄的讲义。
他没有立即递给她,先翻到其中一页,在页角做了个记号。
“先看这个。”
郁清禾伸手去接。
书页落到掌心时,她看见题目旁边有几行很浅的铅笔字,和第一次见面时那本习题册上的一样。
她忽然笑了。
“这回条件都在这一页吧?”
晏时序抬眼看她。
过了一会儿,他也笑了一下。
“在。”
窗外起了风,将讲义的封面掀起一角。郁清禾伸手压住,低下头,看起了第一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