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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病弱皇上 大燕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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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朝,景元四年,春。
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得如丧考妣。
四年前,先帝病重垂危,眼看再也撑不住。宫里皇子凋零,先帝兜兜转转,最后只剩下这么一个最小的儿子。
这孩子从小身子就弱,天生体虚多病,常年药不离身,本来压根不适合坐天下。
可国不可一日无君。
先帝临死之前,实在没有别的人选,只能连夜召来朝中重臣,含泪托孤,拼着最后一口气下了遗诏,硬是把这个羸弱的小儿子推上了皇位。
小皇帝好不容易活过了弱冠之年,如今在金銮殿上正咳得惊天动地,满朝文武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就生怕有个万一。
“陛下保重龙体啊!”一老臣上前跪下,声泪俱下。
龙椅上那位裹着厚厚狐裘、脸色苍白如纸、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少年天子,颤巍巍抬起手,气若游丝:“朕……无事……”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小顺子赶紧递上帕子,动作熟练。陛下接过帕子捂嘴,肩膀抖啊抖,抖了半天,终于“哇”地一声,吐出一口殷红。
“陛下!”群臣吓得魂飞魄散。
“无碍……老毛病了……”陛下虚弱地摆摆手,目光却在帕子上的血迹处多停留了一瞬。
番茄酱似乎放多了点,看着有些吓人。
满朝文武吓得面面相觑。
陛下又咳血了!
这个月都记不清第几次了!照这个速度,大燕朝是不是得准备国丧了?
“首辅大人到——”
殿门外传来唱名声。原本蔫头耷脑的萧千玦瞬间把腰板挺直了半寸,又在半息之内缩了回去。
楚云天走进大殿。
这人真是……萧千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每次看见楚云天,她都觉得老天爷捏人的时候偏心偏到姥姥家了。
怎么有人能长成这样?那张脸,说好听叫“貌若谪仙”,说难听点叫“妖孽转世”。
眉是远山含黛,眼是深潭映月,鼻梁高挺得能当尺子用,嘴唇薄薄的,嘴角永远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更要命的是那双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萧千玦每次被他盯着看,都有种自己被看穿了的心虚感。
楚云天目光扫过殿上众人,最后落在龙椅上那团瑟瑟发抖的病弱天子身上,嘴角弯了弯:“臣来迟了。陛下今日气色……似乎又差了些?”
萧千玦差点呛到。还不是因为你!朕今早特意涂了三层粉底,还不是为了防着你!
“楚爱卿……咳咳……有心了。”萧千玦虚弱地抬了抬眼皮,“朕这身子骨……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咳咳咳……”
“陛下说笑了。”楚云天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得挑不出一点毛病,“陛下万岁之躯,自当福寿绵长。”
萧千玦在心里冷笑。福寿绵长?朕看你就是巴不得朕早点驾崩你好篡位吧!你个反骨仔!
接下来的朝议,萧千玦收敛了一些,开始认真听奏报。
楚云天汇报了南方水患、西北军饷、京城治安等等,每件事都说得滴水不漏,挑不出错,但萧千玦就是觉得这人在下棋,从她即位开始,几乎都是他楚云天说了算。
最气人的是,满朝文武看楚云天的眼神,比看她这个皇帝还恭敬。
楚云天说“臣以为”,群臣就点头如捣蒜;楚云天说“陛下以为呢”,群臣就齐刷刷看向她,那表情分明写着“陛下您快点同意吧别耽误首辅大人干活”。
萧千玦:你们到底是朕的臣子还是他的臣子?!
憋了一肚子气的萧千玦,好不容易挨到散朝人走完,几乎是飞一样地冲出金銮殿,小顺子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陛下!陛下您慢点!您还病着呢!”
“病个屁!朕现在气的天灵盖都要掀开了!”一离开前朝地界,萧千玦立刻直起腰板,龙行虎步,健步如飞。
回到寝宫,萧千玦三下五除二扒了龙袍外衫,露出里面利落的黑色夜行衣。
她把头上的玉冠一摘,长发一束,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了灰的檀木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张人皮面具、四五套行头、一整排银光闪闪的飞刀、以及绳索、迷烟若干。
“小顺子,这个月有什么新单子?”
小顺子苦着脸翻开小本本:“回陛下,城南王员外家丢了只猫,悬赏五两;城东李掌柜想偷对家祖传秘方,出价八十两;还有……还有城北赌坊的赵掌柜说想请您去替他坐庄抽老千,一晚上分成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两?”
“五百两。”
萧千玦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不去。朕是天子,坐庄抽老千太跌份了。”
“那王员外家的猫……”
“你见过哪个千面妖狐满大街找猫的?”
“那李掌柜的秘方?”
“朕的价码什么时候低到八十两了?”
小顺子合上本子:“那陛下想接什么?”
萧千玦一屁股坐在龙床上,双手托腮,愁眉苦脸。
愁啊。
说来也怪,当今天下,最富的地方是国库,最穷的地方也是国库。先帝驾崩得早,留给她的是一个空得能跑马的国库,和满朝一个比一个精的狐狸。其中最精的那只,姓楚名云天,字见渊,二十四岁,首辅,权倾朝野,只手遮天。
她刚登基那会儿,国库还有三百万两。楚云天上了连续上了道折子,修河堤、补军饷、赈灾民,三百万两花得干干净净。
她问他钱呢,他说“臣在折子里都写了”。她翻折子,好家伙,一张比一张长,一张比一张绕,看完只觉得……朕是不是被绕进去了?
反正国库是穷的。她连修个御花园都得从自己私房钱里抠。
偏偏这皇帝还不能明着搞钱。先帝遗诏写得明明白白:新君年幼,首辅辅政,凡国库出入,须首辅副署。翻译成人话就是:你当皇帝可以,花钱得楚云天点头。
萧千玦第一次看到这道遗诏的时候,差点把先帝牌位掀了。父皇啊父皇,您这是给儿子留了个辅政大臣吗?您这是给朕请了个爹啊!
于是她不得不走上了这条“天子兼职大盗”的不归路。白天装病弱,晚上接私单,靠易容术在江湖上混了个“千面妖狐”的名号。妙手空空赚点外快,攒点小金库,心里踏实。
她本来就会易容。这手艺是跟她母后学的,母后生前是江湖上有名的易容师,外号“千面观音”。她打小就学,学得青出于蓝,连母后都说她“天生该吃这碗饭”。
谁知道这碗饭吃着吃着,吃成了皇帝。
真是世事无常。
“陛下!”小顺子忽然一拍大腿,“奴婢想起来了!前阵儿收到一条消息。下面的探子来报说首辅大人手里有张藏宝图!”
萧千玦正在喝水,闻言差点把杯子捏碎:“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藏、藏宝图!说是前朝留下的,宝藏价值连城,首辅大人一直收在府里,没上交国库!”
萧千玦缓缓放下杯子,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藏宝图。
前朝宝藏。
价值连城。
没上交国库!
楚云天,你果然是个反骨仔!有宝藏不上交,你想留着干嘛?招兵买马?收买人心?还是准备哪天把朕踹下龙椅自己用?!
不过萧千玦眼珠子一转,要是她把图偷出来,宝藏入库,那国库不就有了?国库有了,她不就不用再看楚云天的脸色了?
想想那个画面:她坐在龙椅上,翘着二郎腿,楚云天跪在下面递折子,她瞥一眼,“驳回”,再递一本,“再议”,再递,“朕今天没空”。
啊,光是想想就爽得要命!
“小顺子!阿影!”
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从房梁上落下来。阿影,暗卫出身,面无表情,吐字如金。
“陛下。”阿影单膝跪地。
“朕决定了。”萧千玦一拍龙床,“朕这个月目标:楚云天,首辅府,藏宝图。”
阿影心里默默叹气:“陛下,需要属下做什么?”
“你负责在外面接应。小顺子负责打探楚云天的行程。”
小顺子快哭了:“陛下,那可是首辅啊!楚云天!朝堂上咳嗽一声满朝文武都要抖三抖的人物!您确定要偷到他头上?”
“就是因为是他才要偷。”萧千玦一边往脸上贴面具一边说,“别人偷了朕心里还略有些过意不去。但楚云天嘛……哼,朕偷的就是他!”
她对着铜镜端详自己的新脸:圆脸,杏眼,鼻梁上点了几颗雀斑,嘴角一颗小痣,活脱脱一个机灵可爱的小娘子。
“怎么样?”
小顺子看了半天:“……陛下,您这小姑娘扮的绝了!”
“别人都看不出来你是个男的。”
“朕本来就是男的!”萧千玦理直气壮。
小顺子默默把“女扮男装”四个字咽回去。行吧,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萧千玦换好衣裳,把飞刀、迷烟、绳索一样样往身上藏,又对着镜子练了几个“娇俏可人”的笑容,自觉十分满意。
“对了小顺子,楚云天今日什么行程?”
小顺子翻开小本本:“回陛下,首辅大人上午要去城西醉仙楼会客,中午回府,下午据说要去城外庄子上看新到的马。”
“醉仙楼?”萧千玦眼睛亮了,“卖酒的地方?”
“是……。”
“那朕就去会会!”萧千玦一拍手,“楚云天,你等着,朕这就来偷你的图!”
她兴冲冲地拉开窗户,纵身一跃,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奏折哗啦啦翻页。小顺子追到窗边:“陛下!您带伞了吗?外头看着要下雨——”
人已经没影了。
阿影默默从房梁上下来,手里拎着一把伞,面无表情地跟着跳了出去。
小顺子在空荡荡的寝宫里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把窗户关好,又把陛下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番茄酱罐子藏进柜子里。
“这日子,”他喃喃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窗外果然下起了雨。
而首辅府书房里,楚云天正在灯下看一幅图。上面画着山川河流,其中某一处被他用朱砂圈了个圈。
楚一站在旁边:“大人,据探子报,千面妖狐最近在京城出现过。”
“嗯。”楚云天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嘴角弯起来,“来得正是时候。”
“……大人,您是不是早就知道她要来偷?”
楚云天抬眼看了自己侍卫一眼,笑得意味深长:“我放出的消息,你说呢?”
楚一闭嘴了。得,自家主子又开始了。也不知道那千面妖狐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被大人盯上。
大人盯上的东西,可从来没有跑掉的。
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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