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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衣男鬼 “苏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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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春节,江南燕城,一如从前般又湿又冷。
不过今日的雨下得倒是比昨儿小了些……
苏澜,燕城东街布商大户苏杉和刘园的女儿——刚过完十五岁及笄礼。
此刻,苏澜躺在床上裹着锦被,能感觉身旁炭火的热意渐渐散去,正准备叫人添上一添。
丫鬟梨儿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小姐,该起了,夫人叫您去一趟她屋里,说是有几幅画儿想给您瞧瞧。”
苏澜猛地睁开眼,看着这桃夭色与乳白色相间的床幔,明明躺在这样的暖床上,应是值得高兴的,可她心下却陡然生出一股无名的火,直到深深呼了一口气才压了下去——
这段时日,刘园已经数不清多少回提着苏澜的耳朵念叨她的婚配佳婿,恨不得立刻把她打包塞进哪家公子的花轿里。
苏澜用着各种理由推拒,刘园也就变着法儿的继续寻人。
这会儿又来,使了个什么“赏画”的计策,让苏澜过去相看。
苏澜轻轻叹了一口气,忽然想到了什么,眸子亮了亮,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喊道:“梨儿,替我更衣,我要出门!”
里三层外三层再加上一顶缝着鹅绒毛的帽子的披风,苏澜终于敢迈出闺房的大门,往外走去。
苏府门外已经备好了马车,苏澜走到车夫身旁,悄声说了几句话,这才踏上马车。
掀开帘子之余,她远远瞧见刘园正举着几卷画儿一边跑过来一边喊:“澜澜,你看看,这是翁家公子翁砚,模样俊俏、好学上进、家财万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家啊!”
苏澜见状,连忙回身朝着门口的小厮丫鬟道:“我娘若是问起我去哪儿,便告诉她我去寻佳婿去了,梨儿,咱们走!”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踏入车里,马车扬长而去。
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丫鬟小厮,还有气喘吁吁的老母亲刘园。
刘园捏着画卷,口中喃喃道:“翁少爷,就是纨绔了点,而且……,唉,昏迷了有一个月了也不知何时能醒。算了,老娘我还是去找找别的公子哥人儿吧。”她忽然朝着马车大喊,“澜澜,你可别想躲!”
雨天路滑,马车一路缓缓向西而行,直到芦山脚下才停了下来。
苏澜走下马车,一旁的梨儿撑着伞,二人一步一步往山上走去。
芦山上有座元善寺,香火旺盛,许多百姓会到此处求财、求功名和求姻缘。
苏澜从前来只是陪着父母,从未特意求些什么。
今日却是想来求一求——姻缘。
踏入庙里,她看了一眼那尊金箔大佛,便跪倒在蒲团上,双手合掌拜了三拜,心中默默念着:“菩萨保佑,信女苏澜,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遇上个如意郎君,让我娘闭嘴……”
求完签,解签的老和尚笑眯眯地看着苏澜:“施主红鸾星动,只是这段姻缘,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闻言,苏澜愣了愣,以为老和尚是在糊弄香火钱,撇了撇嘴,拉着梨儿便疾步往山下走。
可走到半山腰时,苏澜忽然瞥见了一抹红色的身影。
她抬眸看去,只见不远处一座亭子里,坐着一男子,那人黑发如墨、红衣如血,独自在亭子里,侧着脸正瞧着远处。
男子生得极好,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只是脸色苍白如雪。
苏澜眨了眨眼,喃喃道:“这男子,怎的穿得如此单薄,还着一身红衣?”
梨儿顺着苏澜的视线看去,满脸疑惑问道:“小姐,那边没有人啊,您在说什么?”
“你看不见吗?就在那儿!”苏澜抬手指了指亭子,梨儿却是眯着眼,仍一直说没瞧见。
远处的红衣男子忽然转过身,看到苏澜的一瞬,似乎愣了愣,然后便是微微一笑。
这人长得实在是……难不成,大白天见鬼了!
苏澜心中觉得十分古怪,假装视而不见,口中碎碎念“快走快走”,便踉踉跄跄地往山下奔,把一旁的梨儿吓了一跳。
“这位姑娘。”
耳边极近的地方,传来了男人温润的声音,似乎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虚弱。
这下苏澜心跳得更快了,踩空阶梯,差点摔了一跤。
“姑娘小心!”男子的手臂伸了过来,像是要扶苏澜,可是苏澜分明看见,那男子的手臂直接穿过了她的手!
真的是鬼啊!救命!
苏澜心扑通扑通地跳,可脸上仍努力维持着“我看不见”的表情,可脚步的急促早已出卖了她的内心。
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走在苏澜身旁两步开外,轻声道:“姑娘莫怕,我只是一缕残魂,有些心愿未了,希望……希望姑娘能帮帮我……”
苏澜眼睛瞪得大大的,目不斜视。
奔走到马车旁,她才小心回头看了看,没有见到红衣男子,她整个人脱力趴在马车上,小声同梨儿道:“赶紧……回府。”
梨儿见她面色苍白,不敢多言,扶着她上了马车,匆匆往苏府而去。
回到府里,苏澜便躲到房中,紧闭着门。
丫鬟们在外头面面相觑,梨儿也不敢随便乱说,免得别人传苏澜疯了……
苏澜躺进被窝里,小心睁开眼,差点没把魂吓得离体。
那红衣男鬼正坐在她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啊!
苏澜倒吸一口凉气,大骂一声:“你到底要做什么!”
骂完边又带着哭腔道“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商女,若是要找替身,去找隔壁村的李秀才,他命硬!”
男鬼闻言,被逗得轻笑了起来,可那双桃花眼里却满是化不开的哀伤。
“姑娘别哭,我当真只是一缕执念未消的游魂。我叫沈之行,从前是倾城书院的学生。”男鬼的表情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只是道,“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一个活人,能帮鬼什么忙?”
“陪我……做五件事,不,做四件事。”
他说,他生前有一个极爱的姑娘,姓秦。那时他一心读圣贤书,只想着考取功名,风风光光地去娶她。可那秦姑娘身体不好,为了不打扰他进阶,瞒下了生重病之事,待他金榜题名,骑着高头大马回去时,秦姑娘已经重病离去了。
他因为愧疚,生了心疾,不到三十岁便郁郁而终。
“她从前总缠着我,说想让我陪她过春节剪纸、元宵看灯、春天放风筝,还要在院子里种满白芍药。她还说……要与我结发为夫妻,可我一件都没做到。”沈之行垂下眼眸,显得他更加落寞。
“所以,我想让你陪我完成这四件事。我就能安心去投胎了。”
苏澜疑惑道:“不是五件事吗?春节剪纸、元宵看灯、春天放风筝、种满白芍药、结为夫妻……”她掰着指头数起来,可待说到最后一件事时,便明白过来了,她咽了咽唾沫,道,“确实是四件事,哈哈。”
人鬼殊途啊,怎么可能嫁给一只鬼!
沈之行怎会不知她所想,扑哧一笑道:“如此,可以拜托姑娘陪着我做四件事吗?”
他看着苏澜,满眼祈求之色。
苏澜心中莫名有些发酸,这红衣鬼倒是个痴情种……她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又想到自己正被逼婚的惨状,叹了口气。
“行吧。就当是行善积德,说不定菩萨看我心善,真给我赐个俊俏郎君做夫婿。不过先说好,做了那四件事,你可得离我远点,别吸我阳气!”
沈之行愣了愣,片刻后眉眼渐渐舒展开来,笑着道:“多谢姑娘!”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苏澜。”
听到这个名字,他眼神变得更加温柔:“苏澜……很好听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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