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房里的猫》邝雀

4、第 4 章 “凭什么？

　　“凭什么？还管起我来了？”许瑄不快。
　　澜峥不想和这刁蛮大小姐费口舌，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十秒之后，两个穿黑西装的人进来“请”许瑄回去。
　　许瑄气得跺脚。
　　“你刚在这胡闹的事你母亲已经知道了，趁早回去和她解释，不用我再提醒。”澜峥语气淡漠。
　　“你……！”
　　许家的宝贝疙瘩许瑄，谁都宠着，特别是许祖欣，也就是许瑄的父亲，可以说许瑄这脾气就是她爸爸惯出来的。但许瑄的母亲米宁可不一样，妥妥的女强人，对许瑄高要求，严管教，这也导致许瑄特别叛逆，一点不爽就爱和人对着干。
　　到底是母亲大人，责问起来，许瑄结结实实要挨罚。
　　所以一听到澜峥竟然转头就告状，许瑄气也只能忍着。
　　“你给我等着！”
　　扔下一句狠话，许瑄被“请”走了。
　　随着许瑄的离开付青昀和澜峥之间的空气再次沉默下来。
　　“店营业到什么时候？”澜峥喝着酒。
　　“凌晨两点。”付青昀看到澜峥的酒没一会就喝了一半。
　　澜峥点了点头，拿着酒走到人少的卡座坐着，那个位置两人正好都能看到彼此。
　　付青昀不明白澜峥要做什么，他还以为澜峥会质问，起码提到一些过去的事情，或者聊一聊当下，就像多年未见的同学和朋友。
　　付青昀知道，澜峥不会因为他换了个名字就觉得现在这人不是他，他的佯装只是装给不了解一切的人看，包括他自己。
　　正因为澜峥确信是他，才来了这里。
　　付青昀用余光留意那边的澜峥，从少年到青年，澜峥的脸依旧那么出众。褪去了付青昀记忆中青涩傲然的少年意气，多了沉稳锐利……以及一种复杂的郁气。
　　在吧台边的时候，付青昀明显察觉到了澜峥脸上的疲态，眼下隐隐泛青，黑曜石般的瞳仁也失去了神采。
　　好像……澜峥看上去并没有过得特别好。
　　当然，付青昀认为这是自己的直觉，他无法以外人的眼光评价澜峥到底过得好不好。
　　移开目光，付青昀全身心投入工作之中。
　　远处卡座里的澜峥半个人隐在灯光的阴影之下，一口接一口地啜着酒，目光聚焦在远处那个穿着制服的人身上。
　　从侧面看去，酒红色马甲很好地勾勒出付青昀优雅的背部曲线和瘦窄的腰，黑色的衬衫挽起，露出素白的小臂，随着动作暴露出纤长的肌肉线条。
　　一路往上，越过手臂上的袖箍，肩膀，来到脖颈，在黑色的衬衫衬托下，脖颈露出的一小片肌肤显得更加白净。再往上，便是一张俊秀的脸，脸上露出几分亲和的笑意，对着来点酒的女性客人弯了弯眼睛。
　　澜峥抿着嘴，喉结动了动。
　　店里的客人来来去去，在黑胶唱片流淌出的低缓爵士乐中，酒吧渐渐成了街上为数不多还亮着灯光的地方。
　　打烊前10分钟，店内不再接单，开始收拾东西打扫卫生。
　　累得肩膀有些发酸的付青昀往澜峥的方向看去。
　　店里的客人走得寥寥无几，澜峥竟然还在。
　　付青昀的心慌了一瞬，很快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不打算承认身份，他自作多情作甚。
　　收拾好东西之后换掉制服，付青昀再走过酒吧大厅的时候，澜峥不见了。
　　终于走了么？
　　望着空落落的座位，付青昀心中稍稍安心。
　　凌晨两点的街上已经空无一人。
　　付青昀顺着酒吧所在的街道走出去没几步就看到了路灯下的身影，是澜峥。
　　他在这里等自己吗？
　　心中一惊，付青昀没有转身也没有止住脚步，这些动作都太欲盖弥彰了。付青昀决定了装不认识澜峥，就不该做出意外的举动。
　　像一个陌生人那样直接路过就好。
　　澜峥看着付青昀走近，无法透出光的黑色眼瞳散出冷气。
　　付青昀留意到了那让他不自在的目光，目不斜视往前。就在两人要错身而过的那一刻，澜峥开口了。
　　“站住。”
　　付青昀停下，微微回头。
　　“澜先生有事？”
　　“你要装到什么时候？”澜峥盯着付青昀。
　　付青昀面色平静：“你认错人了。”
　　“我认错谁都不会认错你！”澜峥有些恼怒，“别以为换个名字就能糊弄我，纪霖！”
　　“我叫付青昀，不叫纪霖。”付青昀正色道：“找人可以去警察局，而不是凭感觉在大街上随便认。”
　　澜峥深深吸了口气，身体微微一晃，脸色不太妙。
　　“好，你非要这样是吧？”澜峥一把抓过付青昀的手臂，“你以前不是给钱干什么都行吗？现在还是一样的吧？”
　　澜峥上前，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付青昀身前，付青昀抬头看着这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男人，心中忽然有些慌乱。
　　“就像你在酒吧里对待那些男男女女的客人一样，不只是喝酒，如果他们约你做……你也不会拒绝吧？不然为什么要对他们笑得那么开心？”
　　澜峥俯下身来，低语和呼出的温热气息擦在了付青昀敏感的耳边，付青昀身体一震，抬手推开了澜峥。
　　“你在胡说什么？！”
　　澜峥往后退了一步，嘴角满是嘲讽的冷笑。
　　“你是真忘记了自己的名字，还是忘记了以前做过的事？”他的手还紧紧攥着付青昀的手腕，昂起脸，“我都替你记着，一点也没忘。”
　　付青昀心中某处猛地一阵钝痛，不想和澜峥纠缠，急着挣脱。澜峥力气很大，死拉着不肯放开。付青昀心一横，不管澜峥喝多了还是发脾气，要是再不放开他就要动手了。
　　“你……”
　　付青昀用力向后一拽，原本紧拉着他的澜峥忽然松了力气，整个人踉跄一下想付青昀倒来。付青昀吓了一跳，连忙接住了澜峥。
　　一个大男人这么直接面朝下倒在地砖上可不是开玩笑。
　　“你怎么了？”
　　付青昀往后退了半步，环着澜峥才没让他滑落在地。
　　澜峥靠在付青昀的肩上，呼吸不匀。
　　喝多了？还是生病了？
　　付青昀没在澜峥身上闻到明显了酒味，抓住他的手之后付青昀才猛地发觉澜峥的体温高得异常。
　　“喂！”付青昀拍了拍澜峥的肩膀，澜峥模模糊糊说了一句话，付青昀没有听清。他立刻打了车将澜峥送到医院。
　　付青昀不清楚澜峥身体的状况，毕竟七年未见，在他记忆中，澜峥没有生过严重的病。但现在，付青昀下意识觉得那不是草率的发烧。
　　病房内，检查完毕的澜峥挂着点滴。值班医生将付青昀叫到科室内商量病情。
　　“病人的情况是在易感期过量使用抑制剂导致的身体异常发热。”医生将血液检测报告中的一张翻出来，指出上面几项异常指标。
　　“病人刚结束易感期不久，抑制剂的副作用在这几天内尤为明显。一般来说，使用抑制剂的副作用没有这么大，但是根据检查结果来看，这不是一次两次过量使用抑制剂形成的。”
　　“什么？”付青昀忽然脑子有点乱。
　　澜峥不是有伴侣吗？为什么还要使用抑制剂？
　　医生抬眼看付青昀，语重心长道：“他这种情况，至少连续五年了。而且，还出现信息素过量堆积的问题，这导致易感期不规律，身体异常发热，免疫力下降和腺体过载等。”
　　付青昀顿住了。
　　医生收拾好检查报告交到付青昀手里，付青昀呆呆看着手里的报告书。
　　“无论如何还是要以身体为重，现在最新的Omega缓释剂治疗可以很好地调节这种情况，就是要看有没有匹配的优性原体。”
　　回到病房。
　　付青昀拿着报告书沉默坐在床边，他仿佛能听到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细微声响。
　　安静睡着的澜峥看上去憔悴了些许，也许是因为他脸上没有摆出气恼或者冷漠的缘故。乖乖躺着的样子简直和少年时代一模一样，看着澜峥的睡颜，付青昀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
　　以前的澜峥也这样毫无顾忌地躺在他身边睡着。
　　“为什么？”付青昀低声呢喃。
　　明明是家境优渥的优性Alpha，身边应该不缺伴侣才对，怎么会五年间几乎靠抑制剂度过易感期，更何况他还有个未婚妻。
　　付青昀觉得不对。
　　许瑄如果在五年前就已经是澜峥的未婚妻，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结婚？双方父母怎么说都不答应把事情拖这么久。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许瑄是近段时间才和澜峥缔结婚约的。
　　想到这里，付青昀打开手机搜索澜氏集团的二少爷订婚信息，翻了几页才找到了准确的日期，是一年前。
　　一年前，付青昀才刚刚回来，他完全不知道澜峥在这个城市，也不会特意关注某个远离普通人生活的商界联姻。
　　只是，这一年的时间里难道澜峥从来没和许瑄亲密相处过吗？
　　照付青昀自己看到的来说，两人关系不好，可就算无法亲密接触，过易感期也有其他较为稳妥的方式，用抑制剂强撑，一撑就是这么多年，澜峥究竟在想什么？
　　他的家人知不知道他的身体状况？
　　澜峥为什么不去治疗？
　　一系列问题在付青昀脑海里绕成乱麻。
　　理性告诉付青昀不该管这些。
　　即使澜峥因为过去的事情埋怨他，付青昀自觉自己不应该再用可怜他的补偿心理介入澜峥现在的生活。
　　睡梦中的澜峥微微蹙起眉头，似乎睡得不安稳。
　　付青昀静静看着澜峥，没有立刻走。他将报告书装入纸袋放在床头，坐到点滴打完，护士进来拔针之后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