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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六章(下) ...

  •   “前年我就开始觉得不对劲儿。当时我手下的书记官叫平郎之,现在已经很少能见到那样热血沸腾的年轻人了。他建议我把入库的军粮重新称量,并和往年的惯例作了比照,发现有细微的差别。那时差额只有数十担。数目太小,上面的人解释可能是称量的季节不同造成的,都没有在意。但是那年府库就没这回事。董太守还记得那时我让平郎之去称量府库粮食吗?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然而一直查而无获。到去年的时候,问题就做大了,甚至惊动了朝廷。杜尚书最早得到了情报——天枢社的事杜从矜你们应该比我清楚。他来信劝我及时递上奏章,说军粮出了差错是大娄子,但是也未必不是个机会。不久,睿安太子果然发下密诏提点此事。至于密诏内容……”芈桓冷了睁大了眼睛盯着他的张凤含一眼,“恕无可奉告。”
      “不过朝廷的意思,大体就是稳定军心,控制局势。而且杜尚书对此事的插手其实比你们想象的要多得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正是他的暗示要故意放任形势的发展……嗯,也许你们比我想象的聪明。他控制对此事的追查,我能做的就只有努力掩盖亏空,让人查无实据,这样至少能控制谣传的散播。所以陈州的事情直到今年才被提到明面上来。这也是师兄的计划。至于虚报军粮的分配再利用陈州各地的粮店进行调整,沈南楼也查得很清楚了吧。”芈桓半垂着脸敲着桌子,“嘿”了一声,“把编外的粮食秘密分散在各处,当军粮有新的流失时就用它来填补,你们以为这个想法是谁最先提出来的?若不是杜尚书和太子的属意你以为谁能瞒天过海做到这点?”
      杜从矜看了眼愤愤不平的张凤含,端起茶杯。芈桓脸色微沉,说:“哼,那两个人派你们来收拾局势,充其量不过是障眼法罢了。不过我也低估你们了,没想到你们不甘心做棋子,也有放手一搏的心思。”南楼哑然失笑,林希与眼神微冷。“不过一事归一事。我还是看不惯如今的小辈如此嚣张。而且,凭那两个人的心思,只怕你们再费尽心机,也难以逃脱他们的布置了。”芈桓最后扬声说。
      “我不这么看。”南楼眯了眯眼睛,“大人需要的其实不仅仅是执行者而已。否则二哥和小希能那么容易拔得头筹?”
      “是吗?”芈桓不以为然。“不管怎么说,我还是看不惯这些后辈。”他又重复了一遍。狄战一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那两人间的不睦:“我的事情没那么复杂。就是突然有一天破天荒地接到了我那师弟的一封信让我来传个话,顺便帮芈桓秘密查访遗失的军粮的下落,然后我就发现了暗仓,然后今天又扑了个空,就是这样。”他又对南楼说:“还有,以后不用派人来跟踪我了。”南楼嘿嘿一笑道:“不这样我们还真就被蒙在鼓里呢,反正师伯不会介意的不是。”狄战一不置可否,目光瞥向旁边的徒弟。张凤含暗暗打了个寒颤,瞪了南楼一眼。杜从矜看着他们这些小动作,无奈感再次涌上。想他杜从矜颇有杜则行年轻时的风格,干练威严,处事从容。但在面对表弟和林希与的时候却总是陷入无力的境地。还有就是南楼这个用条条框框束缚不住的家伙,以前喜欢逗弄小希,现在有了张凤含这个新的玩具,便迅速转移了目标,当真跟贵族家的猫一样。看着那两个人的“明争暗斗”,杜从矜觉得自己要折寿了。
      “我们的事都在明面上,就不用说了。倒是小凤啊,你来干什么了?”南楼忽然嬉皮笑脸地说。
      “你叫我什么?!”张凤含似乎没反应过来。
      “小凤啊?”
      张凤含噌的窜起来,张大了嘴刚要喊,忽觉背后一串凉气。他眼珠转了一下,忍气硬硬地坐下来,咩着凤眼咬牙切齿道:“不要叫我小凤!”
      “南楼!”杜从矜忍无可忍,在狄战一冲自己可怜表弟发火前制止南楼的捉弄。见南楼意犹未尽地收起调侃,杜从矜蓦然想到不久前张凤含找他诉苦道:“表哥!为什么我要和南楼呆在一起?”当时他还以为一向调皮、小狐狸一样的表弟在装模作样,现在他算看清楚了,小狐狸又怎么样?碰到了南楼那个“老狐狸”,就只有乖乖挨欺负的分了。他也只能这样安慰表弟:“明明是你闲得没事缠着他的啊……”
      这两个冤家!

      张凤含显得很委屈,杜从矜感到了,南楼感到了,太守府大厅里的人都感到了。然而偏偏给他制造这些委屈的人都毫无察觉,杜则行是这样,睿安太子是这样,就连杜琏也是这么想的。后来得知此事后,睿安太子笑得有些欠扁地说:“张将军好有活力啊。”杜琏果然不负众望狠狠挖了他一眼。狄战一的解释更加简洁,就两个字:“装的。”
      不管怎么说,狐狸就是狐狸。
      此时张凤含的眼里闪着一种名为“泪光”的东西,委屈隐忍的眼神从厅上飘过,惹得众人一阵恶寒。芈桓粗声道:“有话快说!”在他看来,这种夸张的眼神和当初第一次见面时张凤含戏谑的眼神没什么区别,一样的透着个阴气儿。杜从矜知道表弟的玩儿心又不分场合地上来了,多少还有点报复南楼的意思。
      “是太子让你来的吧。”林希与突然插言。众人一愣。他们还以为林希与还没消气,不打算说话了呢。
      张凤含看了眼杜从矜道:“表哥跟你说了?”林希与这回没理他。
      南楼勾起嘴角,一口气说道:“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了。你说你到陈州都干了什么?要只是大人让你押军粮来,你有机会赖着不走?而且用那批军粮弹压陈州的局势也不太可能,这种事大人会毫不犹豫地动用天枢社解决,别人没有机会插手。我看是太子怕大人算漏了,让你带着军粮来掺合掺合,利用军府不睦给调查创造机会,顺便帮我们制造‘芈将军不会插手天枢社的事’的假象麻痹敌人。嗯,还有,太子和大人怕是商量好了,让你打探一下两狼山的通路吧。”
      张凤含眨眨眼:“我有这么失败?”
      “呵呵,这得问太子殿下了。反正我觉得你有够失败。”
      “沈南楼!”名为张凤含的火山终于爆发了。然后,众人非常清楚的体会到什么叫做偏心。偏心嘛,就是狄战一明明知道是南楼先挑衅的,结果还是给了张凤含一顿臭骂。
      这时候张凤含心里才是真正委屈的吧。

      而此时的重浩宫。
      “杜琏呢?”
      “杜大人去酒楼了。”
      “酒楼?”
      睿安太子放下奏章,若有所思地轻喃道。小太监小心地点点头,也不管太子看没看见。
      “算了,直接回了。”截断了先和杜琏打个商量的念头,睿安太子提笔在奏章上打了个叉。
      小太监揉揉眼睛。他似乎看见奏章上写着这么几个字:
      请调臣回凉州……
      署名是,张凤含。
      委屈的意思不是很明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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