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收网 “这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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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李一一刚把一碗热汤端上桌，她男人就一脚踹开了半掩的院门，把推车重重地往墙上一靠，铁青着脸坐在桌前。
“怎么了这是？”李一一吓了一跳，赶紧把汤碗放下，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怎么了？还能怎么了！镇上那几家老药行，一家比一家黑！
我推着车跑了一整天，结果老张头他们几个东家全哭丧着脸，说铺子里连现银都拿不出，只能给我打欠条，还要死命往下压价，连本钱都不够！”
李一一看着那些药材，心里也跟着揪了起来。
家里全指望着这几亩药地过日子，要是卖不出去，连过冬的口粮都成问题。
“那……镇上别的药行呢？”她小声问。
“别提了！大半条街的药行都关了门，说是被那家新开的和顺堂挤兑得没活路了！
我原先想着，老张头他们好歹是老字号，打了半辈子交道，知根知底。那和顺堂新开的，谁知里头的水有多深，就死心眼地一直往老张头那儿送。
谁知道老张头他们现在连现银都拿不出来了，这不坑人吗！”
李一一算是听明白了，她男人这是老实惯了，只认熟门熟路，不敢轻易去跟生人打交道，平白耽误了几个月，如今被逼得没路走了，才发起急来。
“我听隔壁王家嫂子说，那和顺堂全是现银结账，给价也公道。村里好些人都把货往那家去送了。”李一一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哪知道那新铺子这么实在！早知道……早知道我上个月就该去看看，哪至于白跑了这么多天！”
她男人更懊恼了，他抓起桌上的杂粮饼子狠狠咬了一口，眉头又拧成了个死结。
半晌，他闷声闷气地说：“明天我把这批药全拉去和顺堂碰碰运气。人家要是还收，少给几个钱我也认了，总不能看着这些药材烂在家里。”
李一一没搭腔，低头默默地收拾着被弄乱的桌子。她心里隐隐泛起一丝愁绪。
她不知道，此刻，她的男人，已经被镇上和顺堂那东家，套进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里。
第二天，天刚亮，李一一她男人就拉着那车药材去了镇上。
和顺堂的气派让他有些犯怵。
他硬着头皮把药材推到门口，伙计问明了来意，便转身进了后头的内堂去请东家。
没多会儿，药柜后头那道门帘被挑开了。
“李大哥？”温润的嗓音响起。
汉子愣了一下，这声音怎么这么熟？他抬起头，看清柜台后站着的人时，眼睛都瞪大了。
那人穿着一身玉白色暗纹绸的长衫，面容清俊，眉眼温润……
就是半年前在自家养伤的那个落魄书生！
那张脸明明还是半年前的模样，可通身的气派却全变了。
“沈、沈兄弟？！”他惊得下巴都快掉了，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你、你怎么……”
沈沛呈笑了笑，从柜台后绕出来，亲自给他搬了张凳子：“大哥坐。我后来到了镇上，运气好，遇上个贵人提携，盘下了这间铺子。
一直想回村去看看大哥和嫂嫂，只是琐事缠身，没能脱开身。”
这庄稼汉哪受过这种大东家亲自搬凳子的待遇，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他突然想起车上的药材，赶紧道：“这不，家里这些货想着拉来镇上卖。要是知道这铺子是兄弟你开的，我早来了！”
沈沛呈走过去，随手拈起一片，扫了一眼，说：
“大哥家的药，成色自然是好的。这样吧，以后大哥家里的药，我全按上等货收，现银结账，绝不拖欠。”
“这、这怎么好意思！”
眼前这位简直是个活菩萨！
“大哥说笑了。若不是大哥心善，带我回家养伤，我沈沛呈哪有今日。
这份大恩，我一直记在心里，如今不过是收点药材、给大哥行个方便，实在算不得什么。”
沈沛呈给他倒了杯茶，继续说道：
“对了，最近铺子里往府城调货，正缺个老实本分的押车管事。”
“押车？这……我没干过啊，再说去府城得走好几天吧？”
沈沛呈笑道：“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就是跟着车队走，看着点货别出差错就行。
辛苦是辛苦些，得在路上过夜，但好歹不用下死力气。
一趟给三百文，包吃住。大哥要是愿意，不如来帮帮我？”
“三百文？！”
这哪是去做工，这是去捡钱啊！
“愿意！愿意！我愿意！”他连声应下，激动得快语无伦次。
沈沛呈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说：
“我也知道大哥家里离不开人。这样，头一个月咱们先试水，就挑个近点的地界，去两天就能回。
以后走顺了，大约隔个十天半月出一趟车，大哥看这么安排成不成？”
“成！”
傍晚，李一一正烧火呢，就听她男人喊“一一，过来！”。
她出来就见男人满脸红光，一屁股坐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这……药材卖出去了？怎么这么多？”
她男人没回答，倒是神神秘秘地说：“你猜，我今天在那家和顺堂，见到谁了？”
李一一摇了摇头。
“沈沛呈！之前在咱们家养伤那个书生啊！现在可不得了了，穿着绸缎衣裳，成大东家了！
还说当初咱们救了他的命，要报恩呢！
高价收了咱的药，又给我派了个押车管事的肥差，一趟给三百文！一趟就去个两三天！”
她男人完全沉浸在喜悦里，没注意到李一一的恍惚。
李一一回过神，应了一声“那是挺好的。”，就又蹲回到灶台边。
沈东家……
沈沛呈……
原本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的人，好像忽然又近在眼前了。
只是……
李一一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乱糟的心思连同案板上的肉一起，利索地切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收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