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Pallas An

4、Chapter 3 信物

　　Chapter 3 信物

　　『喂，这个……给你。』
　　『……你疯了？』
　　『拿着吧……反正也是没人要才给你的。』

　　星期一，持续第四天天气晴朗。
　　李晟敏原本因为医院而有那么一点阴霾的心情也随着金色阳光毫无顾忌的挥洒被一扫而空。
　　他是来跑腿的。总裁因故入院，策划部这边几个case又等着他过目。上司于是指名还是Freshman的他当廉价劳动力。
　　于是，尽管晟敏从来不喜欢，甚至是反感医院这么一个存在，尽管心不甘情不愿，他还是不得不从上司手里接过了那厚厚一叠文件。
　　所幸，天色喜人，多少让他有了丝释然的感觉。

　　到了住院部，晟敏才想起自己并不知道总裁的病房号。在麻烦服务台的接待小姐查询的时候，还发生了一段意料之外的对话。
　　“绿松石？”她指着晟敏西装袖子里露出的一痕蔚蓝，语气里有些惊讶。
　　晟敏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绿松石吗？我还以为是有机玻璃。”
　　“嗯……是绿松石哦，而且是很上等的那一种。”无比肯定的口气，“你是摩羯座的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晟敏确确实实地怔了一下。
　　“因为绿松石是摩羯座的诞生石啊！”
　　晟敏又是一怔。
　　怎么会…………
　　“呃……”脑子有些模糊了。他努力地厘清着那一条条毫不相关的思绪，好容易才挤出两句话来，“啊……那个，病房号，查到了吗？”
　　“啊，查到了。”女孩儿银铃似的声音带着笑意。

　　“赵奎贤，五楼，13号病房。”

　　『……为什么给我？』
　　『呵……有没有人说你问题很多？真是………』

　　“你是白痴。”
　　对于这样的评语，靠在床头的奎贤翻了个白眼，皱着眉头吞下最后一口炒饭。
　　“哥已经第九次这么说了，换一句吧。”放下勺子，瞄一眼旁边碗里黑糊糊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液体，下意识的移开视线。
　　“还有啊………”
　　“嗯？”对面沙发上传来挑搞了尾音的一声冷哼。
　　“呃，还有……还有就是………”被那双扬起了眉尾的大眼一瞪，即使奎贤再怎么胆大包天，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暗自咽了口唾沫。
　　但是，对于赵奎贤来说，在金希澈面前，胆怯很正常，但却绝不会有害怕这种情绪。
　　所以…………
　　“不要再冒充韩庚哥做饭了……哥你以为吃东西的人都没有味觉的吗？”
　　…………………………………………………………
　　“呀！赵奎贤！”
　　眼看他张牙舞爪的就要扑上来，奎贤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哥，等下贞爱会来。”
　　“啊？”动作瞬间定格。
　　“她好像还对你念念不忘的样子……一直缠着我要你的电话和住址呢………”摸着下巴，奎贤一脸小人得志的笑容。
　　金希澈却是粲然一笑。
　　两步踱到床前，他动作优雅地朝奎贤俯下身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丫头好像是你的青梅竹马才对吧…………”
　　看着那张不断逼近的美丽面孔上娇媚的笑靥，赵奎贤开始觉得头皮发麻。
　　“是……是又怎么样？”
　　笑靥进一步逼近，奎贤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身子，手指尖开始本能的颤抖。
　　“而且，眼下她也是以你赵奎贤的女朋友自居的吧？”
　　“……是………”
　　被逼得退无可退，整个人贴在床头，奎贤只能带着满脸的戒备望向面前仍旧笑得无比妩媚的面孔。而看着他略带惊恐的眼神，金希澈终于满意的直起身子，坐回沙发上。
　　“行了，不逗你了——不过你也注意着点，跟她走太近的话，小心以后脱不了身。”
　　抬头，却看见奎贤毫无悔改之意的睁大了双眼作星星状，正无比哀怨的看着他。
　　“哥，你这么关心我的感情生活，难道………你对我有意思？”
　　“……………………………………”
　　………………………………………………………………………………
　　“赵奎贤！！~~~~~~~~~~”

　　『你真的想知道吗？』
　　『……你不说也没关系。』
　　『什么啊，你到底想不想知道的啊………』

　　问到了病房号，李晟敏转过身，盯着电梯门前聚集的人群，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头。
　　这么多人………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神情严肃的从面前经过，耳朵在那一瞬间敏锐地捕捉到清晰无比的“不容乐观”几个字，然后他就看到医生身后单薄的女子骤然绷紧了身体。
　　心里突地一紧，手上的东西……竟一下子变得沉重。
　　细微的消毒水气味窜入鼻间，胃里猛地翻腾了几下，强忍着才没有当场吐出来。
　　咬住嘴唇，深吸两口气，一边平复自己的情绪一边自嘲的笑。
　　真是糟糕呢……这样的感觉。
　　最后瞥一眼人群，晟敏下定决心——走楼梯。

　　跟电梯门前大队攒动的人头相比，楼梯间里足以让呼吸产生回音的静谧未免显得有些诡异。
　　一口气爬上四楼，然后在四楼和五楼之间停下来。
　　大口大口地喘气，任凭声音在墙壁间反射成一片低沉的混响。
　　总算能够呼吸，终于可以放松一点点的感觉。
　　整个医院里，大概只有这个地方，可以不用闻到那种令人厌恶的消毒水的味道吧。

　　阳光依旧灿烂地挥洒，没有半分顾忌的样子。
　　晟敏一手按在膝盖上，看着自己投下的浓重阴影，肩头有轻微的起伏。
　　呼吸已经平息下来。
　　慢慢地直起身子，回头。
　　不带任何遮挡地，直视蔚蓝晴空中那兀自光芒万丈的天体。
　　眼前一片模糊不清的光晕，强烈的，让他有要落泪的冲动。
　　心底却是一声低低的叹息。
　　还是这样呢…………
　　无论如何，都还是憧憬着、向往着，那本不属于自己世界的明亮光芒，如同飞蛾扑火般，无可抑止。
　　只是，李晟敏并不真正明白这种想法的由来。
　　即使被过分明亮的光芒灼瞎了双眼，即使被纯金色的冲天火焰烧尽了翅膀，即便自己的整个身躯乃至灵魂，都将以最残忍痛苦的方式成为蹈火之时最纯洁的献祭品。
　　那样义无反顾，那样心甘情愿。
　　就算生死只在一线，却仍然无法阻止那向前迈出的脚步。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吧…………

　　『……还不快走？』
　　『…………』
　　『我说，你就这么想被希澈哥修理？』

　　已经临近中午，金希澈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哥，我要吃韩庚哥做的饭~~~~~~~”
　　奎贤撒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嘴角一抽，捏着杯子的手下意识的一紧。
　　然后转头就是一场暴风骤雨。
　　“赵奎贤！你以为我们家韩庚是干什么的！你家专用厨子，还随叫随到不得延误？那我天天跟在你屁股后头给你收拾烂摊子又算什么？我是你保姆还是你家老妈子！”
　　奎贤睁大眼睛作无辜状：“你是我哥啊~~~~~~”
　　“少来！比眼睛大啊！谁不知道你那双眼皮是割出来的！”
　　这次换赵姓某人嘴角抽搐：“哥你………”
　　“我实话实说有错吗？”瑞拉教主乘胜追击，气势愈加高涨，且气焰愈发嚣张。
　　“你……算了，我投降。”赵奎贤也不是笨蛋。跟火星人较量嘴皮子功夫显然不是他所擅长的项目，至少现阶段只能停留在开开玩笑的程度上，正经八百的卯上那他只有被活活气死的份。
　　金希澈却不肯这么轻易放过他。眼珠一转，丢出一个最不招人待见的问题。
　　“对了，你到底是被谁收拾成这幅模样的啊？”
　　赵奎贤立刻冷了一张脸给他看。

　　其实这个问题也属于老生常谈了。从受伤当晚，金希澈一路骂骂咧咧地把他送进这家医院的那一刻起，已经被问过无数次的同样的问题。
　　发问者均为同一人——瑞拉教主金希澈。
　　而这偏偏是赵奎贤最不愿提及的问题。
　　谁又会愿意呢？且不说那一架打得他身为男人的面子就算没全失也去了七八成，单单是那个人的关系，他就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这是秘密——只属于他，和他的秘密。

　　金希澈饶有兴趣地盯着赵奎贤的脸色变化，心里暗笑果然小鬼就是小鬼。
　　然后正色道：“奎贤，你有事瞒着我。”
　　奎贤甩过一个白眼。希澈明白那意思。
　　废话，不是么？
　　可是，奎贤你有没有想到，以金希澈的头脑和思维，怎么会跟你说一句废话，又是为什么跟你说这句话。
　　因为是打小的朋友，在此之后，你的生活，你的一切，对金希澈来说都是透明的。
　　就象玻璃屋里的孩子，单纯倒有些傻的孩子。
　　而现在你有了秘密，你的生活里，终究有了我无法看到的盲点。
　　有了秘密，奎贤，你才真正的，开始长大了啊…………

　　“哪，我回家给你做饭去了~~~~~”
　　故意这样说着，金希澈挂着极度妖艳且无良的笑容，无视奎贤一脸要撞墙的神情，施施然转身往外走去。
　　“哥~~~~~~~”
　　奎贤几乎是在哀叫了，而希澈仍旧是坏心眼的笑着，头也不回。
　　只是，当他的手就要按到门把上的时候——
　　门打开了。

　　金希澈怔怔的注视着门外抱着一摞文件的男子。也算是精致的脸庞，眉眼间甚至有些少女般的柔和，却因为他紧紧抿着唇的神情而显得无比男人。
　　从而理所当然的忽略了他抬起的手腕上，那一抹天空般的蔚蓝。

　　“你好，请问赵奎贤先生是住在这间病房吗？”

　　几天前的那个夜里，赵奎贤无力地靠坐在墙根，聆听着阴暗小巷中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拼命扯动受伤的唇角笑了出来。
　　“呵，为什么要给你……因为，我相信啊……我相信，无论天南海北，万千人潮，只要……有它在，你就一定……一定会再出现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