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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价遗嘱 “她还是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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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决定回国?”
Schmidt叹了口气:“她昨天签了放弃治疗的意愿书。”
“胃癌晚期,已经出现多处转移。如果继续治疗,明明还是有机会延长生存期的。”
另一位医生翻着手里的病历,眉头紧锁,“上次我们讨论过方案,免疫联合化疗的应答率还不错,至少可以争取半年到一年的生存期。她完全有资格进入临床试验组。”
Schmidt镜片后的目光有些复杂:“她拒绝了。”
“她为什么放弃呢?”
一月份的海市,天气灰蒙蒙的,冷白停机坪衬着浅灰的航站楼幕墙,阴沉得随时会飘起雪来。
凌晨四点多,沈渡裹紧身上的羽绒,在机场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郊区的一家疗养院。
等司机叫醒她时,车已经停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计价器,287.5元。大脑几乎是下意识地,换算起汇率。
司机转过头,指了指挂在后座的二维码牌子:“微信支付宝都行。”
沈渡却掏出一个旧钱包,指尖划过里面仅剩的几张纸币,抽出三张一百元递了过去。
司机犯了难。
“小姑娘,现在谁还带那么多现金出门啊?我找不开,你有微信或者支付宝吗?我线上转给你。”
她本想大方说“不用找了”,可瞥见钱包里零零总总加起来还不到一百块的纸钞和钢镚,那点可笑的自尊心到底没能战胜窘迫。最后,在司机逐渐怪异且不耐烦的注视下,她硬着头皮下载微信,打开了微信收款码,让司机把那12块5毛钱找零转给了她。
疗养院探视时间还没到,门口又不允许久留。
她只好去附近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和一杯热咖啡,边吃边确认季氏法务发来的邮件。邮件里明确提到,季老爷子要给她留一笔数额惊人的遗产,但前提是她必须亲自回国面谈,而后才能敲定最终份额。
在反复确认这封邮件并非恶作剧后,她这才踏上了阔别已久的故土。
终于熬到了探视时间,沈渡循着地址,来到了邮件里提到的那栋独立病房楼下。
迎面正好走来一群男女,个个身着剪裁考究的黑色正装,体面精致,胸前别着一枚银色徽章,或指间戴着镌刻同样图腾的戒指。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件二手市场淘来的羽绒服,里头搭着洗旧的卫衣,一股强烈的割裂感扑面而来。。
等人群走远,她才低头确认了一眼邮件里略显模糊的地址,硬着头皮拦住一名路过的工作人员,小声问:“您好,请问季淮明先生在哪个病房?”
对方停下,目光极其放肆地从头到脚扫过她,眼神里的诧异与轻蔑藏都藏不住。
沈渡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头。
对方最终还是抬手,敷衍地指了个方向:“三楼。”
沈渡正想再问具体病房号,对方已经转身离开了。她皱了皱眉,正准备再找个人打听,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停下脚步。
男人生得极好,嗓音温和:“到了三楼,你就知道了。”
沈渡道了声谢,转身离开,没有注意到男人仍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电梯停在三楼,门打开的瞬间,沈渡不敢上前。
整个三楼只有一间病房。
这里没有普通医院人来人往的嘈杂,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香,温暖而舒适,将室外的湿冷彻底隔绝。走廊里看不见任何取暖设备,温度却均匀且宜人。不像医院,更像一间安静而奢华的酒店套房。透过走廊尽头的落地窗,甚至隐约看见楼下花房里五颜六色的植物。
沈渡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病房里布置得整洁而温馨,窗边花瓶里还差着一束白色的洋桔梗。若不是提前知情,任谁都看不出,这竟是一间属于将死之人的病房。
床上的老人,瘦得几乎嵌进被褥里,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像一层薄蜡覆在骨头上,但眼睛却亮的惊人。
老人看着她,笑了:“你长得不像你妈。”
沈渡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进来坐。”老人指了指床边的椅子,“我不咬人。”
沈渡走过去坐下,拘谨地把双手搁在膝盖上。
来之前,她曾无数次在脑海中预演过各种开场白。可当她真的站到这个传说中手握重权的亲生血亲面前时,大脑却一片空白。他要给她留遗产,她缺钱,所以她来了。至于那些迟来多年的亲情、血缘,亦或是听一个陌生老人临终前毫无意义的忏悔,她根本没有做好半点准备。
“我找了你很久。”
老人艰难地喘着气,每一个字都说得极费力。
“你妈走了以后,我派过很多人去找你。你被街道办的人领走了,后来又考去了工大。等我的人好不容易摸到学校,你刚好上了去德国的飞机。”
离开病房时,沈渡手里多了一份极其厚重的文件。季淮明把季家整整两成的核心股份,以及大半的私人财产,全都留给了她。而继承这笔泼天富贵的唯一条件,竟然是要求她在今年年底之前,必须和韩啸东结婚。
离开时,她没有理会走廊上其他人一道道审视的目光,实在太累了。
坐上叫来的网约车,沈渡干咽了一颗止痛药,强压下胃里翻江倒海的痉挛,靠在车窗上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司机叫醒,她才迷迷糊糊地推门下车。
冷风夹杂着雪粒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瞬间吹散了残存的昏沉。沈渡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低头看向手机。
打车软件的终点是错了。
这是四年前留下的常用地址,不是许岑发来的。
准确来说,是她和韩啸东曾经共同生活过的地方。
重新叫车,附近运力不足。
沈渡只能拢紧羽绒服,拖着步子在路边找到了一处公交站。一抬头,电子站牌上滚动着红通通的两个大字:停运。
她站在空荡荡的站牌底下,掏出手机想再给许岑打个电话,屏幕顶端弹出一条红字提醒——"您的健康码状态异常,请尽快向社区报备。"
得了,现在就算公交还在运营,没有健康码,她也上不了车。
雪越下越大,细密厚重的雪花很快就在她黑色羽绒服上积起一层薄白。因为暴雪天气,明明才下午一点多,天色便已经阴沉得仿佛入了夜。
沈渡冷得受不了,只能退回到小区门卫室旁边一处稍微避风的角落,用力搓了搓冻得发僵的双手。
手机震了一下。
许岑:「你到哪了?我下楼接你!」
韩啸东这个时间应该在外面准备冬训,她或许可以假装住户混进去,找个有暖气的地方,等许岑开车来接。
正这么盘算着,身后的门禁闸机突然“滴”地响了一声。
沈渡下意识地转身。
漫天风雪,天色暗沉。一个高大的身影撑着把黑伞,逆着光,朝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