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予归砚》Elowen001

15、回音 陈默持续发

　　接下来两天，陈默陆续发来消息。

　　大多是客气稳妥的问候，问她忙不忙，绘本馆的工作累不累，偶尔分享几句日常见闻。措辞得体，分寸拿捏得很好，挑不出半点毛病。

　　林知予每次看见消息，都要静坐许久，才斟酌着简短回复。礼貌、疏离，不延伸话题，不给对方多余的期待。

　　她不知道该怎么直白拒绝。一旦话说重了，回头母亲那边又是一场漫长的说教。她只能用这种缓慢冷淡的方式，希望对方慢慢明白她并无心意。

　　这件事像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一直沉在心底。

　　这天午后，绘本馆没什么孩子，安安静静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落下来，落在矮书架上。林知予整理绘本，手指机械地把歪斜的书一本本摆正，思绪却飘远。

　　她点开和陆砚辞的对话框。

　　距离上次那句【那你注意休息，别太累】已经过去两天。他没有再来消息。

　　她知道他赶项目节点，应当是忙得昏天黑地。可心底那股熟悉的焦虑，依旧悄悄往上冒。是不是她上次那句关心，也成了一种打扰？是不是她不该主动开口问候？

　　反复犹豫之后，她还是没有打字。

　　不能再主动了。她暗暗提醒自己。

　　傍晚，快要闭馆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

　　林知予几乎是立刻拿起，目光落在屏幕上。

　　是陆砚辞。

　　【陆砚辞：路过附近，刚好有空，方便进去看看吗？】

　　短短一句话。

　　林知予的心跳骤然快了半拍，指尖微微发紧。她甚至有点不敢相信。他居然主动过来了。

　　她飞快回复：【方便！我还在馆里。】

　　消息发送出去，她下意识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转身望向门口。没过几分钟，推门声响起。

　　陆砚辞走了进来。

　　他换下工装，穿一件深色外套，肩上依旧挎着那个帆布图纸包。眼底青黑依旧明显，看得出连日赶图的疲惫，只是神色还算平静。

　　“刚好在旁边小区对接一个家装项目，离这里不远。”他简单解释来意，目光扫过整个绘本馆，“顺路过来看看。”

　　顺路。

　　林知予心里轻轻记下这个词，压下那一点刚刚冒出来的欢喜。是顺路，不是专程为她而来。

　　“里面一切都还好。”她轻声说，“灯具、线路都没有出过问题。”

　　“嗯。”陆砚辞缓步往里走，抬眼扫视天花板上一盏盏护眼灯，伸手按了一下开关。暖光如常稳稳亮起，没有频闪。他又走到那片留有旧涂鸦的墙面前，静静看了片刻。

　　涂鸦还好好留在原处，没有被磕碰磨损。

　　“保护得不错。”他低声说。

　　“我每天打扫都会留意这边。”林知予跟在他身侧，声音轻轻的，“好像……自从翻新结束之后，我才慢慢觉得，这里是完整的样子。”

　　陆砚辞侧过头看她一眼，没有接这句偏感性的话，转回务实的方向：“线路质保一年，如果之后灯光有异常，直接发消息给我就行。”

　　又是熟悉的边界。

　　他进来，检查工程成果，确认设施无恙，说完质保事宜。仿佛这次到访，依旧属于工作的延伸。

　　林知予心里那点雀跃，一点点掺进淡淡的落空。可她舍不得这份难得的相处机会，舍不得催促他离开。

　　两人慢慢走到阅读角的软垫旁停下。馆内安安静静，只有外面远处偶尔传来行人说话的声响。

　　短暂沉默之后，陆砚辞忽然开口：“前几天你发消息问我忙不忙，是有别的事吗？”

　　林知予一愣。

　　她没想到他还记得。

　　她原本藏在问候背后那些相亲、母亲施压的心事，一下子涌到嘴边。可是话到喉咙，又被她咽回去。那些沉重混乱的情绪，不适合在这个时候摊开。

　　她摇了摇头，浅浅一笑：“没有，就是随口问问。怕你赶项目太辛苦。”

　　陆砚辞静静看着她几秒，没有追问真假。他好像隐约察觉到她藏着心事，可他习惯不去深挖。别人不愿主动说的，他不会逼迫。

　　“还好，赶完这一轮方案，能稍微松一点。”

　　他只简单说了一句自己的状态，没有继续往下聊。

　　林知予咬了咬下唇，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轻轻问：“那……你平时空闲的时候，会做些什么？”

　　这个问题，跨过了工作的边界。

　　陆砚辞思索片刻，回答得简单：“补觉，整理图纸，偶尔去建材市场看新材料。没什么别的爱好。”

　　他的生活简单，几乎全部围绕设计与工程。没有热闹的消遣，没有频繁的聚会。秩序规整，少有变数。

　　林知予静静听着，心里描摹他独处的模样。一个人对着图纸，在安静的工作室里，熬过一个又一个深夜。

　　“听起来很单调。”

　　“习惯了。”他淡淡道，“不用应付太多人和事，省心。”

　　这句话，林知予听懂了一点。

　　对他来说，减少多余的人际牵扯，就是避开情绪失控的风险。

　　他在这里站了约莫二十分钟，大致确认所有设施都稳妥，便准备告辞。

　　“我先走了，还要赶回去整理图纸。”

　　“好。”林知予送他到门口，“路上小心。”

　　“嗯。”

　　他推开门走出去，没有回头。

　　门轻轻合上，馆内重新落回安静。暖光照旧铺满书架，可方才房间里属于他的气息，一点点散掉。

　　林知予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他主动来了，这是她期盼许久的回音。可这道回音，依旧克制、有距离，不会向她倾斜分毫。

　　她拿出手机，看见陈默半小时前发来的一条消息：【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晚饭？】

　　看着那行字，她忽然下定了决心。

　　不能再这样悬着。勉强的回应，对陈默不公平，对她自己也是消耗。

　　她慢慢打字：【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想清楚了，我们不太合适，就不继续接触了。】

　　发送出去。

　　消息发出去之后，心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轻轻落了地。

　　她终于拒绝了这场由母亲安排的相亲。只是她不知道，这份鼓起勇气做出的选择，能不能换来她想要的东西。

　　她望向方才陆砚辞离开的方向，街道上车来人往。

　　回音已经抵达，可前路依旧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