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予归砚》Elowen001

14、错席 林知予赴母

　　第二天傍晚，天色灰沉。

　　林知予按照母亲发来的地址，找到了那家家常菜馆。包厢门虚掩着，推开门的时候，张阿姨、母亲，还有一个陌生男子已经坐在里面。

　　男子名叫陈默，在本地事业单位上班，穿着得体，说话温吞客气，是长辈眼里标准稳妥的人选。

　　母亲看见她进来，眼神轻轻示意她坐到陈默身侧。林知予依言坐下，后背微微发僵，像被安排进一场早就写好脚本的戏。

　　饭菜一道道端上桌，席间话题绕着工作、住房、作息打转。陈默问话礼貌，分寸得当，没有让人难堪的地方。可林知予每一句应答都觉得费力，心思飘得很远。

　　她忍不住想起陆砚辞。

　　同样是安静寡言，陈默的安静是待人客气的疏离；陆砚辞的安静，是他本身世界自成秩序，不刻意讨好，也不刻意迎合谁。

　　她知道这样对比不公平。陈默没有任何过错，只是她的心，已经先一步偏向别处。

　　母亲和张阿姨在一旁闲谈，时不时把话题引到她身上。
　　“知予性子安静，踏实，就是不爱主动说话。”
　　“陈默也是稳当人，你们年轻人多聊聊。”

　　林知予勉强扯出笑意，低声应和。指尖在桌下反复捻着，心底沉甸甸的。

　　中途陈默问她：“听说你在绘本馆上班？平时应该很轻松吧。”

　　“不算轻松，要照看孩子，整理书籍，还要准备阅读活动。”她简单回答。

　　“女孩子做这个也好，安稳，不用在外奔波。”

　　这句评价，和母亲一贯的说辞如出一辙。

　　林知予没有再接话，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安稳。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安稳很好，可没有人问她，她想要的安稳究竟是什么。

　　她想要的安稳，不是一份体面清闲的工作，不是一段条件匹配的婚姻。她想要的，是心绪慌乱的时候，有人可以稳稳接住她。

　　可她也清楚，陆砚辞给不了这种承接。他可以修好灯具、理顺管线、把图纸上所有风险一一规避，却承接不住她源源不断翻涌的焦虑。

　　饭局过半，手机在包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林知予心头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摸。

　　不是陆砚辞，是苏晓发来消息：【饭局怎么样？不舒服就找借口先走。】

　　她悄悄回复：【还好，就是有点难熬。】

　　消息发完，她把手机放回包里，压下那点落空。

　　她甚至荒唐地期待，陆砚辞会发来一句无关紧要的消息，哪怕只是一句简短的“忙完了”，都能成为她脱身的理由。

　　当然，什么都没有。

　　陈默还在和她搭话，聊城市近况，聊闲暇爱好。林知予努力维持礼貌，思绪却总是走神。她看着眼前一桌丰盛菜肴，只觉得这一场相亲，从根源上就是一场错席。

　　她坐在这里，坐在别人为她挑选的位置上，心里装着另外一个人。

　　晚饭将近尾声，母亲悄悄问陈默，要不要互相加个联系方式。陈默看向她，目光带着询问。

　　林知予无法当众拒绝，只能拿出手机，扫码添加。

　　二维码跳转成功，新的联系人静静躺在列表里。

　　她心里一片茫然。

　　散席之后，张阿姨和陈默先走，母亲和她并肩走在街边。晚风微凉。

　　“你看人家陈默，人老实，条件也好，对你态度也不错。”母亲语气带着满意，“好好和人家聊聊，别总是冷冰冰的。”

　　林知予停下脚步，终于鼓起一点微弱的勇气：“妈，我对他没有感觉。”

　　“感觉能当饭吃？”母亲眉头一皱，声音沉下来，“女孩子年纪到了，合适最重要。感情可以慢慢培养，错过了这个，以后未必还有这样的。”

　　熟悉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下来。争执一旦开始，便是无休止的拉扯、指责。林知予喉头发紧，到最后，还是无力地闭了嘴。

　　她不想争辩了。争辩只会耗尽她所有力气，最后依旧改变不了母亲的想法。

　　分开之后，她独自沿着街道慢慢走，没有坐公交。路灯一盏盏铺开，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点开微信，看着陈默的头像，迟迟没有点开对话框。她不知道该和这个人说什么，也不愿意开启一段勉强的来往。

　　手指下意识切换到陆砚辞的聊天页面。对话框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今天她经历了一场如坐针毡的相亲，心里积压了委屈、疲惫、茫然，满肚子话，却没有资格发给他。

　　他不必卷入她的人生难题里。

　　林知予在路边石阶坐下，静静坐了很久。街上行人渐渐稀少。

　　这场宴席，错的不是饭菜，不是对面坐着的人，错的是她早已不肯空出来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