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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片桑(六)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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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连月被这个妖鬼的问话惊到。
她被谁亲关他什么事?
他只是一个低阶妖鬼而已……
商连月满腹心酸,想着现在激怒妖鬼说不定可以死个痛快,想说关你什么事?
话在嘴边,她意识到不对劲,掐着她的这只手好像有温度,是人的体温。
商连月泪眼婆娑地看着“顾道玄”,他目光下移,手指牢牢地擒置着她的下巴。
商连月艰难出声,惊疑不定,“夫君?”
顾道玄居高临下,眼神扫视在她的脸上,见到那抹红唇,早已气急,又见到商连月的滚滚眼泪,话里话外都是他死了要和他共赴黄泉,一心想和他在一起。
顾道玄轻呵一声,算是应了商连月那声夫君。
他抬手,指腹在商连月的右脸颊停顿,最后重重地将唇痕抹去,他丝毫未收敛力气,商连月面皮本就薄,很快,那一地方便现出一片红。
像是被谁欺负似的。
在擦去唇痕的时候,指尖也粘上了她凉凉的泪水,手指蜷缩,顾道玄倾身,看向商连月,“哭什么?月娘,我来了,你不高兴吗?”
商连月对上他黝黑的眼眸,听见他承认自己的身份,伸住手去碰了碰顾道玄的手背,感受到熟悉的体温,这才肯确定是他,知道顾道玄没死,她死了的那颗心又活了起来。
她当然高兴。
商连月眨眼,想说什么,也许是情绪大起大落,还没反应过来,她只能哭,但又想笑。
顾道玄见她泪如雨下,眼睛一圈都红彤彤的,鼻尖也泛起了粉,他慢吞吞揩去她的眼泪,“我没死。”
商连月闻言扑进他的怀里,“玄郎,这是哪里?你怎么也到这里了?我们是不是不能出去了……”
她有好多问题,刚才在山洞外,她强撑镇定,看似游刃有余,实际上什么都想不出来,脑子空茫茫的,只是下意识去做事,现在见到顾道玄,才彻底回了神。
“这是是妖鬼的藏身洞穴。”
顾道玄只回答了这一个问题。
他拿出一个布包,取出几张黄符递给她,“这个,你拿着保平安,等会记得躲好,遇到危险就扔上去。”
商连月还没来得及询问他这些东西从哪里来的,洞外传来爆炸声,几声惊呼和一道倨傲的男声,“一堆骨头配做世家贵族模样?当真滑稽可笑!”
顾道玄环顾四周,让商连月躲在床后,“别出声,有危险就扔黄符,我出去一躺。”
商连月本能伸出手去拉顾道玄,她不想顾道玄出去,外面危险,“玄郎……”
“来的是严归静,是他带我来这里,我得去帮他,你就这里等我们。”
顾道玄看了一眼商连月,想到什么,凝眉沉声再次问道,“谁亲的你?”
“就那个双螺鬓的妖鬼,你小心……”
商连月听顾道玄的话顺从躲在床后,手里紧紧抓着黄符,露出一张脸,她将符篆留了两张,剩下的打算递给顾道玄。
但顾道玄已经出了洞。
外面惨叫连连,哀嚎不止,一声巨大的响动,似乎是桌子翻了,商连月躲在床后瑟瑟发抖,她不敢探出头去看外面什么情况,低着头。
有水落下,凉意从头上滑到脊背,商连月猜到是头顶上有东西。
湿润的水顺着脸颊滑落,商连月摸了摸,却看到手指上红艳艳。
是血。
不是水,是血从头上落下。
“阿姊。”
头上传来一道声音,商连月抬头,几乎魂要飞了。
原来顶上趴在一个人,不,或许是半个人,是最开始拉着商连月去宴席的那个少女,她只剩了半个身子,手指抓着石壁,身子朝内,头却转了一圈,正好直勾勾盯着商连月,她披头散发,身下一直滴血,“是你找的那两个人来杀我们吗?”
那两个人是严归静和顾道玄。
商连月没出声。
少女怨恨道,“阿姊,你可知道,那个拿剑的男人眼都不眨将阿珠腰斩了。阿珠死得好惨啊阿姊。她死之前还在念你。”
阿珠正是那个亲了商连月的妖鬼。
商连月这才有了些反应,“你想我说什么? ”
血一直在滴,滴在商连月头上、身上以及四周,她握紧符篆,如果少女下来,她就打算将符篆扔在她脸上。
“阿姊,你下来陪我们吧,你那么喜欢我们,怎么舍得看我们过得不开心?”
少女猛地扑向商连月。
商连月下意识将符篆扔向少女。
在符篆接触到少女的一瞬间,火光大盛,一道漆黑腥臭的的浓烟开始蔓延,少女凄厉的哀嚎在火中越发尖锐。
商连月听到少女在骂她,她在火中翻滚。
一双手搭在商连月的眼前。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月娘做得好。”
过了一会,手才移开,商连月睁眼,洞内的灯具都消失不见,只有幽幽冷光勉强可以看到周边环境。
她躲着的床原来是块大石头,至于椅子,也应该是石头变得,壁画斑驳脱色,尽是败落。
而刚才的那个少女也变成了一堆灰烬。
顾道玄见商连月还没回神,以为她是被吓到。
也是,她本来胆子就小。
顾道玄不着痕迹看向她的肚子,“肚子疼吗?”
商连月摇头,“不疼……”
顾道玄没全信,牵着她出了洞。
在看到她的确无事后,也不再言语。
先前商连月看到光彩夺目的壁画也没了踪迹,大桌破破烂烂,三个桌腿上都挂着厚重的蛛丝,杯盏银盘一片狼藉,上面的佳肴美味都变成了红森森的血肉,有的还爬满了白花花的蛆虫,空气中有灰尘味和作呕的血味,还有几个散落的骷髅架子。
其中一个断成两半,头骨被踩得粉碎。
见到如此可怖的场景,商连月面色已经灰白,她只有一个想法,还好自己真的没吃那块肉。
“那些骷髅就是刚才的人,他们不是妖鬼,是妖鬼的手下,诱惑人醉生梦死然后赴死。”
顾道玄说完,商连月没有任何神色变化。
他带着商连月要离开这个山洞,商连月突然发问,“夫君,那位严道长呢?”
“妖鬼逃窜,他去追了。”
出了山洞 ,原来他们就在佘山山腰,这个山洞很隐蔽,被藤蔓缠绕,是顾道玄几下扯开才见了光,得以顺利离开。
月亮挂在天上,月光很亮,佘山商连月很熟悉,确认好他们所在方位后,她左右转弯走进小路,带着顾道玄回家。
见到自家草屋,商连月这才觉得自己回到了人间。
走到门口,她捡起镜子,圆镜碎成两半,底下的穗子也变得黯淡。
商连月沉默地摸了摸镜子,随后带着它进了屋。
虽然镜子坏了不能镇宅,但还是可以映照人影,索性也结束它的风吹日晒,变成家常梳妆镜吧。
屋内点起灯,商连月从镜子看到自己浑身都是水,湿漉漉一大片,连带着发丝也黏在一起,很是狼狈。
看来,在山洞的血也应该是水变得。
不知道水是哪来的,商连月细思极恐,觉得恶心。
她要去烧水洗漱。
经历了这么胆战心惊的一遭,商连月早就疲惫不堪,走路到灶屋都是慢腾腾一步一步挪动,和蜗牛似的。
顾道玄抓住她的后颈,语气强硬让她好好坐着,自己去烧水。
商连月现在也不敢自己一个人待着,亦步亦趋跟着顾道玄。
顾道玄舀水,她发柴生火。
“夫君,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商连月拨弄柴火,觉得屋内太安静了,想两个人说说话。
“书坊掌柜那里耽误了一些时间,所以才回来得晚了。”
顾道玄说完,商连月哦哦两声。
顾道玄掀了掀眼皮,看向坐在灶前烧火的人 ,“不问我怎么找到你的吗?”
商连月是要问这个,她手托着脸,歪头看他,“我正想问呢,夫君,你怎么和严道长遇见的?”
顾道玄:“我回来的路上就看到你被妖鬼抓走,严归静正在抓它,是以凑在一起来寻你。”
商连月手放在腿上有些无处安放,“我……小黑没叫,妖鬼身形很像你,所以我才会去的……”
她的意思顾道玄已经知道,他沉默着,消散的怒气又慢慢升起来,郁结在胸口无处抒发。
商连月怎么会这么蠢。
晚上不在家出什么门,还主动走向妖鬼。
她想死,他现在就可以让她死,索性了结这一桩糊涂缘分,早日回到梵云山。
商连月闷声闷气,“当时风很大,我想来接你,结果就被带走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以为你被……”
“以为我死了?”
顾道玄睨了商连月一眼,又觉得她蠢得让人发笑,他确实也笑出声,想到商连月在洞里面哭得凄凄惨惨,“当时在洞里看见我就哭。”
“……”
商连月不想说话,把头低得恨不得埋到地里。
顾道玄见她耳朵红得像是火烧,又想起自己见到商连月就这么呆呆往前走,一心扑在妖鬼上。
又有股无名火烧得他头疼,这火太浓烈了,烧得他眼睛疼,顾道玄以为是因为自己被商连月气到了,甚至连要隐藏夹起来的柔声也忘记了,语气变得冷淡,如同石壁顶上缓缓滴落的水,“连我都认不出来吗?”
商连月抬头,见顾道玄凝她,在等待她的答案,一时语塞,她放弃挣扎,见他这么问,又有委屈又有气愤,“是妖鬼的的障眼法,我担心你,是我不好……都怪我……”
顾道玄见她又要哭,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商连月的眼泪很烫,比滚水还要热,烫得他现在指尖都可以感受到那炽热浓郁的热意。
他不想商连月哭。
吵,烦,以前怎么不觉得她这么叫人头疼。
走到商连月面前,他抬手,觉得比起烫更棘手的是商连月哭。
顾道玄擦拭她的眼泪,最后只说了句,“都是妖鬼的错,哪里怪你。”
小黑突然大叫,汪汪狂吠。
商连月抬头看向顾道玄,顾道玄走出灶屋,就看到门外站着严归静。
严归静看他一眼,商连月跟在顾道玄身后。
月光下,她看到那位严道长身着锦袍,左手拿着四方镜,右手持着卷鞭,五官极佳,眉尾上扬,菱唇薄薄的只有一层皮,眼睛像是锐利燃烧的火石,烈烈不熄。
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他脾气不好,不是什么好说话的角色。
和传言一样。
严归静对着草屋方向拱手拜别,随后,他转身离开。
商连月在他转身才奇怪咦了一声。
顾道玄看她,“怎么了?”
“严道长的剑呢?”
她问。
商连月注意到严归静身上并未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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