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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金銮辩谶,以身涉险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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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金銮辩谶,以身涉险
一连三日,阿沅都留在清和殿勘校谶卷。
陆家送来的伪谶花样层出不穷,有的借彗星过境附会吉兆,有的截取民间童谣,包装成天降谶语。阿沅沉下心,逐条辨伪,将每一处篡改、附会的痕迹默默记在心里,只在萧珩独处之时,低声禀报。
李慎守在殿外,挡下大半无关人等,可宫里的风声,依旧藏不住。
陆贵妃接连两次派人打探无果,没有再贸然遣锦书过来,可瑶华宫那边安静得反常。阿沅心里清楚,陆家不会一直被动观望,这般沉寂,往往是在筹谋更狠的一招。
这日早朝,朝堂之上果然生了事端。
辰时,金銮殿上,太常寺卿出列,手持一卷新誊好的谶疏,高声启奏。言称昨夜星象大变,天垂吉象,辅星大亮,昭示丞相陆凛辅国之功,当受封赏,以顺天命。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依附陆家的官员纷纷出列附和,称颂天降祥瑞,陆凛功配上天;少数中立大臣垂首不语,不敢轻易站队。
陆凛立在朝臣前列,一身紫袍,面容沉稳,眼底却藏着势在必得的笃定。这道谶疏,是他筹谋许久的一步棋,借着天象吉兆施压,要逼着萧珩当众认可陆家的天命声望。
御座之上,萧珩指尖轻轻叩着扶手,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此谶所言,当真属实?”他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大殿。
太常寺卿躬身叩首,语气恳切:“臣夜夜观星,绝无虚言,星图记录俱在,可验。”
陆凛适时上前一步,拱手谦辞:“陛下谬赞。为国分忧乃是臣本分,不敢贪天之功。只是天象昭昭,天命不可违,还请陛下审慎看待。”
以退为进,堵死所有辩驳的余地。
满朝文武,无人敢站出来质疑。谁都知道,质疑这份谶疏,便是质疑天象,质疑天命,落一个罔逆上天的罪名,轻则贬官,重则下狱。
萧珩目光淡淡扫过殿下一众朝臣,唇角微勾,轻声道:“朕听闻,新近在清和殿当差的宫人阿沅,略通谶纬星历。既然太常寺呈上星谶,不妨传她上殿,一同辨一辨这天象真伪。”
话音落下,满堂俱惊。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不起眼的掖庭罪奴,也配登上金銮大殿,参辨朝堂奏报的星谶?
陆凛眉头微蹙,心底猛地一沉。他料到萧珩会不愿顺着谶疏封赏,却万万没有想到,萧珩会把阿沅推到明面上。
瑶华宫,陆贵妃安插在大殿外的眼线,飞快将消息传了回去。
不多时,阿沅被内侍引着,踏入金銮殿。
一身素色粗布宫衣,发髻简单,没有任何首饰,站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渺小得如同尘埃。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鄙夷,还有来自陆凛那一道冰冷刺骨的审视。
阿沅垂首,依规矩行礼跪拜,脊背挺直,没有半分慌乱。
“阿沅,太常寺奏报,昨夜辅星耀芒,是陆家辅国之兆。你通谶学,且说说,这份星谶,是真是假?”萧珩的声音自高处落下。
这一问,是把她架在了刀尖之上。
若是顺着太常寺的话认下伪谶,连日勘卷的所有准备尽数作废,陆家声势大涨,谢家翻案再无希望。
若是直言揭穿是伪造,便是当众和陆凛撕破脸。陆凛权倾朝野,一旦被激怒,当场便能罗织罪名,置她于死地。
哪怕有帝王在上面,帝王也可以在局势不利之时,舍弃她这一枚棋子。
殿内静得可怕,落针可闻。陆凛紧紧盯着她,等待她的回答,只要她稍有失言,便立刻发难。
阿沅缓缓抬眼,目光先落在太常寺卿手中那卷谶疏上,声音清亮,不大,却足够让殿内所有人听清。
“回陛下,此谶为伪。”
一句话落地,殿中哗然。
太常寺卿脸色一变,厉声呵斥:“大胆罪奴!天象昭然,你一个掖庭出来的宫人,也敢妄议星象,诋毁天兆?”
陆凛目光沉沉,徐徐开口,语气平缓,压迫感却铺天盖地而来:“谶纬乃是天道,岂是一个罪奴可以随意置喙?陛下,此人出身谢家逆族,心怀怨怼,怕是刻意胡言,扰乱朝纲,请陛下治罪!”
他第一时间搬出谢家旧案,扣下罪名。只要坐实她是挟私报复,她说的所有话,便都不作数。
阿沅不慌不忙,从容回话:“丞相此言差矣。奴婢所言,并非凭空臆断,是依星轨定数而论。”
她抬手指向帛书上记录的星现时辰、方位,一条条娓娓道来:“辅星随紫微而行,运行轨迹有百年星谱可查。昨夜这个时辰,此星应当隐于北宫暗处,根本不会升至中天大放光明。太常寺所记方位、时辰全部颠倒。”
她说起星象,条理清晰,援引古星经佐证,字字有据。
“再者,古谶之中,辅星耀芒,主近臣专权,从来不是辅弼君主的吉兆。断章取义,颠倒吉凶,才是这卷谶疏最大的破绽。”
满殿朝臣,不少人读过星经,听她这么一说,神色悄然变化。他们从前只听太常寺定论,从未细究原文深意。
太常寺卿额角渗出汗来,强撑着争辩:“星象变幻无常,偶尔偏移轨迹,亦是常有之事!”
“星轨可以微偏,却不会逆转方位。”阿沅直视着他,“若是星轨随意颠倒,历代星官留下的星谱,便全无用处。以变幻无常为借口,随意捏造天命,才是欺君欺天。”
萧珩静静听着,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定了调子:“听你所言,有理有据。太常寺这份奏疏,疑点重重,暂且留中不发。往后观星呈报,须多召几位老星官一同核验,不可独断。”
一句话,轻飘飘否决了陆凛借着谶疏求封赏的谋划。
陆凛捏紧了袖中的拳头,面上依旧维持着恭顺模样,心底杀意翻腾。
这个阿沅,不止藏着残玉,还手握谢家谶学真本事,留在御前,后患无穷。
他不能在金銮殿上公然抗旨,只能躬身领命:“陛下圣明。”
阿沅再次跪拜行礼,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丝后怕。
她赢下了这一场辩驳,可也把自己彻底摆在了陆凛的靶子正中央。从前她只是暗处需要被除掉的持玉人,从今往后,陆家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是帝王手里用来破掉天命骗局的利刃。
退朝之后,阿沅随内侍回到清和殿。
殿门一关,萧珩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审视:“方才在大殿之上,你不怕陆凛当场发难,取你性命?”
阿沅垂眸,轻声答道:“怕。可奴婢没有退路。今日若是不说,伪谶流传,陆家声势日盛,谢家的冤屈,永远没有昭雪之日。”
“你很敢赌。”萧珩缓缓道,“今日我保你在金銮殿无事,可出了大殿,陆家的手段,会更狠。”
陆凛在朝堂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明面上不能动她,暗处的刺杀、构陷、下毒,很快便会接踵而至。
阿沅抬手,悄悄按住腰侧隔着衣料的残玉,凉意渗入掌心。
“奴婢明白。”
她走上金銮殿,当众辩谶,是踏出反击的第一步。
可棋局才刚刚开始,一次辩赢,撼动不了陆凛扎根多年的势力。接下来,他们还要收集更多铁证,等到一个一击致命的时机。
而陆凛与瑶华宫内的陆贵妃,已经下定了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除掉她,夺回残玉。
风雨,已经逼近清和殿。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