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Jus1

4、深圳 秦婉到

　　秦婉到深圳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

　　出站的时候阳光特别亮，亮得她眯了眯眼。空气是湿热的，跟江南不一样——江南的秋天已经开始凉了，但深圳还是夏天的气息。她站在火车站门口，背着那只装着她一个人的东西的书包，看着面前的车流和人流。

　　没有人等她。没有人知道她来了。

　　她在城中村找了一间出租房。铁皮屋顶，很小，放得下一张床、一个折叠桌、一把塑料凳。窗户朝北，白天也暗。一个月一百五十块，押一付一。房东阿姨姓罗，五十多岁，本地人，说话语速很快。秦婉付了钱，拿到了一把钥匙——小小的银色钥匙，上面贴着一块胶布，写着“301”。

　　她打开门，站在房间中央。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和一点铁锈味。她放下书包，坐在床边。床板有点硬。窗外是隔壁楼的天台，晾着几件衣服，在风里慢慢摇。

　　她坐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她站起来，把折叠桌打开，把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两件换洗衣服、一部蓝色诺基亚、一封写了但没寄的信、一张火车票根、三百块里剩下的两百五十块。

　　她把它们摆好。像一个“开始”的仪式。

　　那天晚上她躺在硬板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电视声、楼下小孩的哭声、远处偶尔的汽车喇叭。铁皮屋顶上有什么东西在爬——可能是猫，也可能是别的。她没有害怕。她只是躺着，听那些声音。她发现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嘈杂的、铁皮屋顶的房间里，比在秦家那间有雕花衣柜和丝绸被褥的卧室里，睡得更好。

　　她第二天早上是被阳光照醒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折叠桌上。她睁开眼睛，看着桌上那道光，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起床了。

　　她出门去找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