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事件「电竞」》南金东箭

1、第 1 章 韩在勋

　　韩在勋把最后一份泡菜炒饭装进外卖袋的时候，手机正好响了起来。他腾不出手，便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柜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金泰俊。

　　“你先接吧，我来封袋子。”表弟从后厨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

　　“里面那份是加蛋的，贴纸还没贴。”韩在勋把袋子往旁边挪了挪，低头看了一眼订单，“二号桌的饮料也没上，你先送那个。”

　　“知道了。”

　　韩在勋笑着拿起手机，走到柜台另一边接通电话。店里的午餐高峰刚过去，空气里还留着炒菜的香味，几张餐桌没有来得及收拾，外卖平台的提示音隔一会儿便响一次。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外面套着深色围裙。头发打理得很整齐，额前几缕碎发自然地落下来，他的眉眼生得漂亮，眼尾略微上挑，笑起来时眼睛会弯出一点弧度。三十五岁的年纪让他的面部轮廓比年轻时更加成熟，但并没有削弱那种好看的感觉，少了几分少年气，多了些从容。他身材保持得不错，肩背挺拔，站在人群里很容易被注意到，尤其是他讲话时总带着一点笑意，很难让人觉得他是个不好相处的人。

　　“喂，金泰俊。”韩在勋靠着柜台，语气轻快，“你最好有正经事。”

　　电话那头传来金泰俊熟悉的大嗓门：“怎么，我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两人调笑了几句，金泰俊没跟他继续斗嘴，转而问他周五晚上有没有时间，说是几个老朋友准备聚一聚，都是以前职业圈里认识的人，难得大家都在首尔，想找个地方吃顿饭。韩在勋一边听，一边拿起笔在订单小票上记下刚才漏掉的一份饮料。他已经有段时间没参加过这种聚会了，店里的事情多，大家的工作时间也不一样，约来约去总凑不齐人。更何况，退役以后他和不少旧队友都保持着联系，偶尔发消息、打电话，真没说有什么非见不可的理由。

　　“都有谁？”他问。

　　“我，成哲哥，敏奎，还有几个。你认识的。”

　　“就这些？”

　　“怎么，你还想见谁？”

　　“我得先确认一下有没有我不想见的人。”

　　“你这人怎么这么多要求？放心，都是熟人。”

　　韩在勋笑着说了句“那可不一定”，正准备继续问，表弟已经端着两杯饮料从后厨出来，冲他比了个手势，示意有客人找。他只好先把电话拿远一点，朝表弟指了指靠窗的桌子，让他把饮料送过去。金泰俊在电话里听见动静，问他是不是还在忙，韩在勋说让他没事别在这时候打电话耽误老板赚钱。金泰俊倒也不客气，直接说周五晚上七点，地址稍后发给他，不来就亲自上门抓人。

　　挂断电话，表弟正站在收银台旁边看他，脸上带着一点好奇：“谁约你？”

　　“金泰俊。”

　　“你们要聚会？”

　　“嗯，周五晚上。”

　　“那你去呗，我看店。”

　　韩在勋不置可否。他的餐馆开了几年，经营得还算稳定。店面不大，不过附近有几栋办公楼和居民区，常来的客人不少。韩在勋平时负责采购、账目和外卖平台的运营，表弟主要管后厨，两个人分工明确，日子也算有条理。

　　他并不讨厌现在的生活。每天要做的事情很多，反而不用总想着过去那些比赛。只是偶尔有老客人认出他，问他是不是以前打过《星域》，他还是会觉得有点好笑，十几年前的职业选手身份竟然能被人记这么久。碰上特别热情的客人，韩在勋还会顺手给人家多加一份小菜。

　　下午两点多，店里的客人渐渐少了。韩在勋把当天的采购清单整理好，正准备联系供货商，金泰俊发来了聚会地址。那是一家开在市区的小型烤肉店，离他们以前常去的训练中心不算远。韩在勋看了一眼，觉得过去并不麻烦，便回了个收到。紧接着，金泰俊又发来一条消息，说这次可能会有几位以前不常见面的老朋友到场，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韩在勋问他到底是谁，金泰俊却故意卖关子，只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他懒得追问，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处理工作。直到晚上打烊，回到家洗完澡，他才想起来这件事。

　　屏幕上播放的是《王座裂隙》的职业联赛。韩在勋对这款游戏并不陌生，平时也会看一些赛事，知道现在的职业体系和他们当年的 RTS 类游戏有很大不同。五个人的团队配合、地图资源、视野控制、阵容选择，每一项都能影响比赛结果。年轻选手的操作速度很快，比赛节奏也比过去更加紧凑。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某支队伍的打野处理得不太好，便拿起手机查了一下对方的赛后数据。

　　周五晚上，韩在勋换了衣服出门。他没有穿得太正式，只选了一件黑色针织上衣和深灰色长裤，外面搭了件剪裁合身的短外套。头发简单整理过，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

　　包厢门一推开，里面的人已经坐了大半。金泰俊最先看见他，立刻抬手招呼：“在勋，这边！”

　　“我还以为你会迟到。”韩在勋走进去，先和朴成哲打招呼，又向旁边的李敏奎点了点头，“成哲哥，敏奎哥。”

　　朴成哲比以前胖了一些，戴着细框眼镜，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很明显。他退役后开了电竞学院，现在主要负责青训和教学。李敏奎则还是老样子，话不多。桌上另外还有两个人，韩在勋都认识，只是平时联系不多。

　　“你最近怎么样？听说你现在做餐饮？”朴成哲问。

　　“对，自己开了家小店。你们有空可以来，给你们打折。”

　　桌上的人笑起来，韩在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随意看了几眼，点了两份肉和一份冷面，又问其他人还有没有想吃的。等菜的间隙，大家聊起最近的生活，话题从工作、家庭转到电竞行业的变化。朴成哲说学院里最近来了几个天赋不错的年轻人，其中一个操作很好，但脾气太倔，训练时不太愿意听指导。金泰俊听完便说现在的新人都这样，觉得自己能打就什么都不放在眼里。韩在勋倒是没急着评价，只问了一句：“他是只不听你们的，还是谁的话都不听？”

　　朴成哲想了想，说大概是谁的话都不太听。金泰俊在旁边说他倒是很会替新人说话，韩在勋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含糊地回了一句：“我以前也没少挨骂，你们不是最清楚吗？”

　　“你那叫挨骂吗？天天左耳进右耳出。”金泰俊说。

　　“说明我心理素质好。”

　　“你还挺骄傲。”

　　“当然。”

　　气氛一直不错。几个人喝了些酒，聊起以前的比赛，提到某些老对手时还会互相争论当年到底谁更厉害。韩在勋记性很好，很多细节都记得清楚，谁在哪一场比赛里用了什么战术，谁在训练赛里犯过什么错误，他都能说出个大概。说到兴头上，他还会拿手机翻出以前的照片，给大家看当年俱乐部的训练室。照片里的年轻人穿着宽松的队服，头发乱糟糟的，桌面上堆着饮料罐和外卖盒，几个人挤在镜头前笑得很夸张。

　　“你那时候头发真长。”金泰俊指着照片说。

　　“那是造型师弄的。”

　　“就算没有造型师，你也是最会打扮的。”

　　“那是人家人好看，你打扮一下就没人在意啊。”

　　韩在勋满意地点头：“这句话倒是没错。”

　　几个人又笑了起来。正说着，包厢门被推开，服务员带着一个人走进来。金泰俊抬头看了一眼，马上站起身：“元锡，这边。”

　　韩在勋原本正低头看照片，听到这个名字，手指停在屏幕上。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桌面，落在门口的男人身上。

　　崔元锡穿着一件深色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他比在场的大多数人都高。眉眼清晰，鼻梁挺直，面部线条干净利落。头发剪得整齐，露出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成熟、克制，也带着一种不太容易接近的冷淡。

　　他进门后先和大家打招呼，随后看见坐在桌边的韩在勋。

　　“元锡哥。”韩在勋很快站起来，脸上带着笑，“好久不见。”

　　崔元锡也笑了笑，走过来和他握手。崔元锡自然地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坐到他对面，向其他人解释自己路上有点堵车。

　　韩在勋看着他只觉得对方和以前相比确实没什么变化，连做事的习惯都差不多。年轻时崔元锡就很有条理，训练室里的东西总摆放得整整齐齐，比赛前会检查设备，出门前会确认钥匙和手机有没有带。韩在勋那时经常笑他活得太认真，崔元锡也不反驳，只说习惯了。

　　韩在勋并不觉得见面尴尬，毕竟大家都不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了，过去那些事情也没必要时时挂在嘴边。他主动问起崔元锡最近的工作，崔元锡简单说了俱乐部的情况，又问他有没有继续打《星域》。韩在勋说偶尔会玩，但已经不太认真了，毕竟现在每天要处理的事情不少，没那么多时间坐在电脑前。

　　“而且我现在技术肯定不如以前了。真要和年轻人打，估计要被他们笑话。”

　　金泰俊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插话：“你们两个怎么一见面就开始互相吹捧？要不要我给你们腾个位置，让你们单独聊？”

　　“那你别听。”

　　“你看，他还是这么讨人厌。”金泰俊指着韩在勋，对崔元锡说，“你以前怎么忍他的？”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语气里带着熟悉的亲近感，倒把金泰俊逗得笑个不停。桌上的其他人看着他们，倒也没有觉得奇怪，毕竟这两个人以前在职业圈里就经常这样，一个看起来沉稳，另一个总爱开玩笑，比赛时是对手，私下却一直保持着不错的关系。

　　聚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多。有人提前离开，有人还要赶末班车，最后只剩下韩在勋、崔元锡和金泰俊三个人。金泰俊喝得有些多，站在门口坚持要自己打车回去，韩在勋看他走路都开始打晃，便伸手把他往旁边扶了一下，嘴上却毫不客气：“你都这个年纪了，喝酒还不知道量？”

　　崔元锡在旁边叫了车，等车到了以后，先把金泰俊送上去。金泰俊临走前还不忘探出头来，提醒他们两个有空多联系，别总是各忙各的。韩在勋挥挥手，让他赶紧走，免得司机等得不耐烦。等车开远了，他才转过身，看向崔元锡。

　　“你怎么回去？”

　　“开车来的。”

　　夜里的风有些凉，路边店铺的招牌已经关掉大半，只有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韩在勋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

　　走到停车场入口时，韩在勋停下脚步，指了指自己的车：“我在那边。”

　　坐进驾驶座以后，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金泰俊已经在群聊里发了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正好拍到了他和崔元锡坐在一起说话的样子。照片里的韩在勋笑得很明显，崔元锡则侧过头看着他，表情比平时柔和不少。

　　金泰俊在下面配了一行字：难得，今天这顿饭总算把人凑齐了。

　　韩在勋随手回了个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