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予》千灯候

2、下（完结） 在

　　在学校住了一周，周天下午放了半天，我中午回到家后，却没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但是鞋柜上的鞋又告诉我苏祈宁在家。
　　我在房间各个角落里找苏祈宁，最终发现她晕倒在了她卧室里的厕所。
　　恐惧、慌张、焦急瞬间笼罩住我。长这么大，我从未这样害怕过，就连父母离世那时，都没有这般窒息的恐惧感。
　　“苏祈宁？苏祈宁你醒醒！”我抱起她，这才发现她好轻。
　　她把我照顾的很好，却从来没有照顾好她自己。
　　我现在已经高出苏祈宁半个头了。
　　我开始自责，我从来没有关心过苏祈宁。
　　如果她真的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我自己。

　　幸好，医生说她是太累了，低血糖犯了晕倒，发现的及时，没什么大碍。
　　我守在病床旁，静静地看着苏祈宁毫无血色的脸，她眉头微微皱着，双眼紧闭，嘴唇紧绷。
　　她脸颊削瘦，漾着一种病态的美。
　　印象中苏祈宁她看向我的眼神总是盛满温柔，从未像此刻这般毫无生机。
　　一股酸涩漫上心头，很不是滋味。
　　一夜未眠。
　　清晨，窗外的阳光透进来几缕，苏祈宁醒了，
　　“杳杳，你…你怎么在这里？”说完后她又环顾了四周，语气有些疑惑，
　　“我…我怎么在医院？”
　　“苏祈宁，你低血糖晕倒了，我送你来的医院。”我沉沉的说。
　　“你不去上课吗？”
　　“请假了。”
　　苏祈宁顿住，表情有些不好意思，过会才道，
　　“对…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我转身强压下去要涌上来的眼泪，深呼吸一口，才又转身，缓缓开口，
　　“苏祈宁，我不住校了。”
　　苏祈宁眼底闪过一丝欣喜，转瞬即逝，但却小声说道，
　　“我…我没事，你去学校吧…学业更重要。”
　　这女人，明明就是想让我陪她，口是心非。
　　“我现在觉得在家学习更好一点，可以吗？”我无奈的说。
　　苏祈宁淡淡嗯了一声，嘴角却不受控地向上扬着，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赤裸裸的眼神看到我的有点不自在…

　　回到家后，我让她躺在床上在休息一会，我照着网上一步一步的学着做了一碗面。
　　从小到大我没进过厨房，我不知道分量，看着这满满一碗白水面，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尝了一口，好淡，好难吃，正想把它倒掉，
　　“杳杳？做好了吗？”屋内传来苏祈宁有些担忧的声音。
　　我心里一横，把它端了进去，有些别扭的递过去。
　　苏祈宁眼角带着笑意，接过碗尝了一口，夸了一句，
　　“好好吃，杳杳好厉害。”
　　“你别装了…我尝了的。太淡了。”我面无表情戳破。
　　“没有呀。”随即她又歪头思考了一下，才说
　　“我就喜欢吃这么淡的。杳杳做的都好吃。”
　　我哦了一声，只觉得这天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热？

　　当初在医院里我问了医生关于她的腿。
　　医生说先好好的给她按摩吧，剩下的事以后再说。
　　我又从网上学了一套按摩手法，想要给苏祈宁按摩腿。
　　她躺在床上，表情有些不自在，推脱道，
　　“杳杳，我这腿是老毛病了……好不了了。”
　　“万一呢！”我不死心的说，“好不了的话，按按摩让你舒服一点也好。”
　　苏祈宁沉默了，我一边按摩着她的小腿，一边抬头看她，发现她的耳尖好红。
　　“力道可以吗？”
　　“嗯……”
　　我没来由的觉得高兴。

　　我们就这样安安稳稳走完了我的高三。关系不像从前那般僵硬，甚至还有些亲昵。可我们之间，始终萦绕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氛围。
　　难道只是普通的姐妹情吗？
　　她总是会轻轻捏着我的脸，会揉我的头发，知道我的成绩一次比一次好时，会比我都开心的紧紧抱住我。
　　“你好棒，杳杳。”
　　我握紧拳头，悄悄压下内心那份的悸动。

　　高考后那个暑假，我开始打起了暑假工，我想帮苏祈宁减轻压力，让她不那么累。
　　成绩出来那天，苏祈宁比我都激动，分数超了一本线40分。
　　我也高兴，苏祈宁，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暑假最后一天打完工后，回到家时已经12点了。
　　屋内的灯已经关上，我以为苏祈宁睡了，却越靠近沙发，酒味越发明显。
　　“苏祈宁？”我扶起倒在沙发上的苏祈宁，小声试探。
　　苏祈宁缓缓睁开眼，
　　“杳杳，你…回来了。”
　　“我不是让你先睡吗？”我语气有些急，“你怎么喝酒了？”
　　她伸手环住我的脖颈，带着淡淡酒气的呼吸拂落在肌肤上，痒痒的。
　　“你不回来…我睡不着。”她语气有些委屈。
　　我心骤然变软，低声哄道，
　　“那我们现在去睡觉，好不好？”
　　苏祈宁没有回答，我抱起她，将她轻轻的放在了床上。
　　我转身准备去煮醒酒汤，她却拉住我的手，
　　“别走。”
　　“我不走，我去给你煮醒酒汤。”我轻声安慰。
　　苏祈宁像是没听清楚我说什么，松开了我的手，自顾自的说了一句，
　　“算了，你本来就是要离开我的…”
　　我不懂她这句话的含义，但也没多想，只觉得她是喝醉了，会说一些无厘头的话。
　　喂完醒酒汤后，我准备回到我的房间睡觉，
　　“你今晚可以留下来陪我吗？”苏祈宁突然开口，又像怕我不同意补充了一句，
　　“你…明天就要走了…”
　　“好。”

　　夜里，苏祈宁抱着我，浅浅的呼吸，我浑身僵硬，盯着她脸许久，鬼使神差的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江杳舒，你…你在干什么啊！

　　大学的生活很丰富，我结识了很多朋友，她们每天与我讨论着，
　　“今天在操场碰到了一个帅哥，好想上去要联系方式。”
　　“那个打篮球的男生好帅好温柔啊…”
　　…
　　可我的心里却只有苏祈宁，他们再好看有苏祈宁那么好看吗？
　　他们有苏祈宁那么好吗？
　　他们有苏祈宁那么温柔吗？
　　我承认，我想苏祈宁了。很想很想。
　　我也承认，我爱上了苏祈宁了。很爱很爱。

　　寒假，回到家终于又见到了苏祈宁，积攒许久的思念几乎要漫出来。
　　或许是太久没见，我们之间弥漫着一丝淡淡的尴尬。
　　桌上，我难得给苏祈宁夹了一次菜，语气干巴的说，
　　“你太瘦了，多吃点。”
　　“谢谢…”苏祈宁语速很快。
　　吃完饭后，我们坐在沙发上，却迟迟没人开口。
　　我明明很想她，特别想要紧紧的抱住她，想在她耳旁说，苏祈宁我好想你，你也想我吗。
　　可我什么都没做。
　　良久，她才开口，
　　“大学生活怎么样？”
　　“挺好的。”
　　“嗯…那有没有遇见让你心动的…人？”
　　我看着她，极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这样吗…”她语气裹着一层苦涩，“杳杳长大了…有心动很正常…”
　　…
　　“如果我说，那个人是你呢？”我终于忍不住表达了我的心意。
　　她眼神明显错愕，怔在那里，迟迟没有什么反应。
　　完了，冲动了。
　　我懊悔，快速说了句对不起，就转身欲离开。
　　一股力道猛地拽住我，将我扯回，随之而来的是苏祈宁的吻直直落在我的唇上，我睁圆眼睛怔怔看着她。
　　她脸红的要滴血，闭着眼睛笨拙的吻着我。
　　一秒…两秒…三秒后她离开了。
　　“你……”我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她的表情有些羞涩。
　　我低头紧紧抱住她，颤抖着问，
　　“苏祈宁，你…你亲我是什么意思？”
　　“那你在那天晚上亲我是什么意思？”苏祈宁轻声反问。
　　我身体一僵，想起那个额头吻，原来她那时没睡着！！！
　　“所…所以你从那时就知道我…”我顿了顿，“我喜欢你了？”
　　“嗯。”苏祈宁没否认。
　　“可你为什么会……你不讨厌我吗？我做了那么多坏事。”
　　“江杳舒，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倒是我怎么记得反而是某人很讨厌我呢？”苏祈宁语气带着几分狡黠。
　　良久，我低低笑了，抿着唇，耳尖悄悄发烫。
　　“苏祈宁，我喜欢你。”
　　苏祈宁也笑了，语气温柔
　　“江杳舒，我也喜欢你。”
　　夜晚，我们紧紧相拥，我看着她美丽的脸蛋，心里涟漪，没忍住又偷亲了她的额头。
　　下一秒苏祈宁睁开眼睛，戏谑的看着我，
　　“又偷亲？”
　　“嗯。”我侧头看她，“你要惩罚我吗？”
　　苏祈宁思考了几秒后嗯了一声，说，
　　“你闭上眼睛。”
　　我闭上了眼睛，额头处传来柔软。
　　“那我也偷亲回来。”苏祈宁难得孩子气的说。
　　我失笑，
　　“苏小小，你真幼稚。”
　　“干嘛…突然叫我小名。”
　　“我就叫。”
　　“……幼稚。”
　　“你有什么愿望吗？”我突然问她。
　　“江杳舒永远健康，平安。”苏祈宁看着我毫不犹豫。
　　“关于你自己的。”我无奈说道。
　　“嗯……关于我吗？我想体验一下奔跑的感觉。”
　　我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苏祈宁的腿治好。

　　后来我把苏祈宁带到了我的大学旁，租了一个房子，这样我每天都能见到苏祈宁。
　　当初我对她有多坏，现在我就有多加倍的对她好。
　　家里的家务活我一人揽包，现在是她拗不过我了，每到周末时，我就会变着花样下厨给她煮饭。
　　我煮饭时，她总会从身后抱着我，闷闷地说
　　“杳杳，你真好。”
　　“你才是最好的，先出去好吗？厨房油烟大。”
　　“我想要陪着你。”
　　…

　　她今天跟平常格外的不一样。
　　躺在床上时，我语气肯定，
　　“苏祈宁，你今天心情很不好。”
　　“嗯。”苏祈宁承认，“是有一点。”
　　“怎么了？”我担忧道。
　　“杳杳，你这么好看，这么温柔，会的东西这么多，学校里追你的人…肯定很多……”苏祈宁声音闷闷。
　　“你会不会有一天…发现比我更好的人，不要我了。”说到这她声音染上一丝哭腔。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
　　我紧紧抱着她，打断了她的话，
　　“不可能。我心眼小，只能装的下你一个人。”
　　“你…会不会嫌弃我老…”
　　“怎么会！我们苏祈宁是全世界最美最年轻的女孩！”
　　苏祈宁被我逗笑了，我把她的手放在我的胸旁，轻声说道，
　　“苏祈宁，你感受到了吗？我这里只为你一人跳动。永远。”

　　大三后的那个暑假，我带着苏祈宁去了海边。
　　“苏祈宁，你还记得你说你想要感受奔跑的感觉吗？”望着眼前这片海，我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
　　“记得，怎么了？”
　　“我背你，你快上来。”说着我弯下腰，示意苏祈宁上来。
　　“不行…你会很累……”苏祈宁猜到我要干什么。
　　“快点快点！”
　　苏祈宁没办法，只得轻轻伏在我的背上。
　　“抓稳了！”我高声提醒，下一秒便撒开步子，疯了似的往前冲。
　　“啊——”苏祈宁不受控制地惊呼出声。
　　我一边跑一边笑。
　　不知跑了多久，力气彻底耗尽，我才停下脚步。
　　苏祈宁抬手，轻轻拭去我脸上的薄汗。
　　“怎么样？”我一边喘着气一边看着苏祈宁笑嘻嘻的说。
　　“魂都吓飞了。”苏祈宁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
　　我笑意更甚。
　　“你还笑！”苏祈宁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捶打我的肩。
　　夕阳下，光照在她脸上，美得像一幅画。
　　苏祈宁，我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对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