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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丧尽天良 你拿什么偿 ...

  •   县令与一班狱吏站在牢房门口恭候,见到刘念,躬身行礼,讨好笑道:“公主,案子已重审完,下官今日便将他们放出。”

      刘念冷笑一声:“将人关了两年多,重审只需一日?连人都不用提审?一重审便变成无罪释放?姚县令,该说你无能还是太有能耐?”

      姚县令脸红了白:“下官惶恐,当时下官初到此地,被恶吏蒙蔽,错判此案”,刘念打断他:“哪个恶吏?姓甚名谁?现在何处?”

      “这……那恶吏去年病故了。”

      刘念看着姚县令额角的汗珠,笑了:“病故?他死得倒巧。”

      姚县令硬着头皮继续:“原告家的恶仆均已招供,下官已将人收押,明日宣判。多亏公主,下官才发现错误,下官会补偿斯家,将他们好生送回。”

      “补偿?斯男命都没了,你拿什么偿还?你的命吗?”

      姚县令扑通一声跪下:“公主饶了下官吧,下官知错了。”他这一跪,众狱吏齐齐跟着跪下。

      刘念目光扫过众人,落回姚县令身上:“将他二人收拾干净,给我送到驿站来。”

      “是,是,下官遵命。”他转头朝着狱吏大吼:“还愣着干嘛?没听公主吩咐。”

      刘念对此人厌恶至极,拔腿便走,他却跟了上来:“公主远来,下官还未曾好好招待公主,下官已在本县最好的酒楼设宴,不知公主是否肯赏脸?”

      经他一说,刘念顿觉饿了:“好呀。”

      姚县令见她如此好说话,胆子也大了起来:“下官还请了县里几位乡绅作陪,公主不介意吧?”

      刘念停下脚步,盯着他,等他显出慌乱,才笑道:“无所谓,别让我没胃口就行。”

      “不会,不会。”姚县令已给她备好马车,车厢宽大,里面铺了柔软的被褥,小几上摆满瓜果糕点,还安排两名丫鬟侍奉。刘念疲累又饿,却忍着没吃,闭眼躺下,任由丫鬟给她按胳膊揉腿,待马车一停,从袖里掏出一些钱,塞到二人手中:“辛苦两位姐姐了。”

      两个丫鬟低头看着手中一串铜钱,想起要谢恩,车帘晃动,已不见人影。

      刘念从马车上跳下,酒楼门口站了一排身着绫罗绸缎的男子,一群人见到她,齐齐跪地:“小人见过公主。”

      “快请起。诸位皆年长我许多,不必多礼。里面请。”

      姚县令本还想给她一一介绍,但刘念已走进酒楼,他便连忙跑上前将她带到二楼雅间。

      刘念毫不客气,在主位坐下,见众人还因座位互相谦让,她指着姚县令和看起来最年长的一位士绅道:“二位请坐我身边吧。”

      众人这才定好次序,一一就坐。饭菜陆续上来,很快摆满一桌。刘念端起茶杯,笑道:“我不喝酒,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各位随意。”待众人一放下杯子,她便拿起筷子开吃。

      众人朝着姚县令使眼色,姚县令开口,将她一通夸,刘念但笑不语,只管吃,直到吃得七八分饱,才停下,扫了众人一眼:“诸位今日前来,想必有话要对我说,我这人性子直,不喜欢拐弯抹角,诸位不妨有话直说。”

      在士绅们的注视下,姚县令清了清嗓子:“公主直爽,那下官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下官即将任满,想调往京城,到陛下跟前,为他分忧。不知公主能否为下官引荐?”

      刘念侧头冲他一笑:“调你入京,看守城门,你可愿意?”

      “这,公主可是在说笑?”

      刘念笑得更欢:“对,我在说笑,你听了为何不笑,难道不好笑?”

      “哈、哈,好笑好笑。”姚县令拍着手,惊怒未散的脸上硬是笑出一堆褶子。

      “下一位。”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她身旁那位老者开口道:“公主,小人的孙儿今年刚考中秀才,如今在县学读书,家里想送他入太学,还请公主援手,小人一家定会重谢公主恩德。”

      刘念冲他点头一笑,转头对其他人道:“下一位。”

      这一晚上,她只听不应,众人也摸不清她的套路,惴惴不安中将她送回驿站。

      刘念回到驿站,看到满院子的箱子,又见斯老太那副作则心虚的样子,冷笑出声。她将几匹绸缎拿进屋里,把金银珠宝分装成了十多包,其余交给驿丞保管。

      斯老太没被追究,还以为刘念没发现,暗自窃喜,抱着偷来的珠宝金银,一夜好眠。

      第二日用完早饭,刘念亲自赶车,带斯老太他们去见亲人。

      斯老太对她十分亲热,主动跟她讲孙子孙女小时候的事情。刘念听来听去,心想这老太婆还真偏心,孙女当牛马使,孙子当皇帝供着,怪不得四喜这般没出息。她问斯家其他人:“你儿媳是什么样的人?”

      “她?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叫花子,我儿见她可怜,将她带回家。她生下四喜后没两天便死了。”斯老太一脸不屑,很瞧不上这位儿媳。

      “你儿子呢?他是否有北戎血统?”

      斯老太没了声响,刘念扭头一看,她已缩回车厢,一脸怒容看着自己。刘念回头,乐得清闲。

      赶了大约一个半时辰的路,到了斯大丫家,她家没有大门,用篱笆圈起一块地,算是院墙。斯老太站在外面喊了两声“大丫”,一位妇人推门出来,见到她们,一怔,旋即大叫着“阿婆、四弟”,大步跑来。

      只远远一瞥,刘念看得心惊,等斯大丫到了跟前,细细打量,才发现她与自己并不太像。

      斯大丫也在看她:“这位是?”

      斯老太昨日已打听到刘念的身份,莫名自豪:“她是公主。”

      “公主?公主怎么会来咱家?”斯大丫很是惊讶,却不太相信,向刘念确认:“您真的是公主?”

      刘念点头。

      斯老太无意多呆,问她:“大丫家看过了,咱去二妮家?”

      “阿婆,来家里坐坐吧。”斯大丫挽留,斯老太却坚持要走:“我不愿意看你男人那臭脸子。”

      斯大丫自知婆家不喜欢自己的娘家人,只好送他们离开,直到马车消失不见,才抱着刘念给的礼物回屋。

      斯二妮在隔壁村子,不到一个时辰便赶到。一进村子,便被一群小孩子盯上,等车停在斯二妮家门口,孩子们便将他们团团围住,一个大点的孩子问能不能进车厢里看看,斯老太恶狠狠撵他们,刘念却将小孩子们一个个抱上马车,嘱咐他们:“小心点,别掉下去。”

      斯老太看着孩子们满身泥土在车厢里打滚,气得要骂人,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转身看去。

      斯二妮一手抱着一盆衣物,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背上还背了一个娃娃。驼背弓腰,头发散乱,脸上青红一片,很是憔悴。再看看身旁的刘念,细皮嫩肉,白里透红,斯老太心里不是滋味,她给刘念介绍:“这是老二。”

      瞥见斯二妮哭了,骂道:“好好的,你哭什么!”

      二妮放开孩子,抬手用袖子拭去泪水:“阿婆,这位是?”

      “二姐,叫我念念便好。”

      “哎,念念,阿婆、四喜,进家里说。”

      听到她男人不在家,斯老太才勉强进屋。

      刘念环视屋内,没有多少家具,却很干净。斯二妮忙活着要招待他们,最后只上了三碗糖水,她羞愧不已:“家里没有能招待你们的。”

      “二姐,别忙活了,甜水便很好。”

      刘念没喝,斯老太和四喜一口气喝光,斯二妮的三个孩子,流着哈喇子盯着刘念那碗,最小的那个男孩伸手要够,被他大哥一把按住,这个孩子不过才七八岁的样子。刘念将碗往他们面前一推:“喝吧。”

      大男孩却看向斯二妮,斯二妮正听斯老太哭诉这两年悲惨遭遇,抹着泪道:“我和大姐脱不开身,也没本事救你们。”她没注意到,男孩轻轻唤了声“阿娘”,正要问能不能喝糖水,被一道男声打断:“臭婆娘,你敢背着我偷人!”
       
      “我家那口子回来了”,斯二妮赶忙迎出去,孩子却是躲在最大那个男孩的身后,而男孩子小手握成拳,恨恨盯着外面。

      刘念心中不快,心想这男人没事打斯二妮和孩子。斯老太冷哼一声,对她道:“咱们走,不在这儿受气。”

      同时男人骂声再次传来:“我一回来,别人便告诉我你偷汉子!人呢?”

      “哪有汉子,是个穿了男装的小娘子”,斯二妮给他解释,可他根本不听。刘念到了门口,便看到他朝斯二妮脸上甩了一大巴掌,还要继续动手,呵住他。

      男人看过来:“还真是个小娘子,哟,长得可真俊!你是谁?”他走上前,仰着脸,色迷迷地看着刘念,刘念亦看着他,此人很瘦小,斯二妮比他高大强壮许多,却不还手。刘念看向斯二妮,满是伤痕的脸上,又多了一个巴掌印,嘴角裂开流血。

      刘念收回视线,朝男人笑笑,男人还得寸进尺,伸手想要摸她,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脸上突然火辣辣疼,嘴里好像多了个异物,他侧头朝地上吐了一口,一个大牙随着血水落到地上。他反应过来,怒不可遏,伸手要打刘念,刘念往后退了两步,抬脚朝他心口猛踹去,男人倒地,昏死过去。

      刘念走上前,踩在他的手腕上,碾了碾。他疼醒后张嘴要骂,一只脚压在他的嘴上,让他合不上嘴,带血的口水从嘴角淌下,刘念嫌弃地移开脚,朝其他部位踢去。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还不忘骂斯二妮:“臭婆娘,你死了,还不救老子!”

      “想让别人救,得先拿出个姿态来!看来打得还是轻了。”刘念踢得更狠,斯二妮、孩子、四喜,只站在一旁呆呆看着,斯老太则拍手叫好。

      见人再次晕过去,刘念才停脚,对斯二妮道:“人没死。”又对斯老太道:“走了,送你们回家。”

      夕阳的余光洒在斯老太脸上,容光焕发,她很兴奋,夸了刘念一路。刘念却仍是冷着一张脸,四喜被她吓到了,躲在车厢的角落里,缩成一团。

      到了村子,炊烟袅袅,饭香四溢。刘念勒住马,扫了一眼四周,斯老太在旁感慨:“还是自己家好啊”,刘念的目光落在了最后排青砖新瓦上,院墙高垒,在一众低矮土屋中十分惹眼。斯老太也看到了,愣住,随即跳下马车。

      刘念跟上时,她正叉腰对着人家门口大骂:“哪个丧尽天良的王八羔子,毁了老娘的房,占了老娘的地?”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斯老太一看那人,跑上前:“孙老八,原来是你,亏你还是村长!”

      孙老八挥舞着手里的斧头,阻止斯老太靠近:“我盖房子时,你家那两间茅草屋早被人烧成灰了,你说这地是你的,你有地契?”

      “地契?你孙老八给过我嘛,要什么地契,你忘了,当初是你要我陪睡,才肯让我们在这没人要的荒地上盖房子。”

      斯老太的尖叫引来其他村民,他们将斯老太、刘念、四喜围住,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们。

      有人嚷道:“你这个老婆子,自己干尽丑事,还有脸说别人。”

      “就是,你一个外来的,这里哪有你的地?当初村长好心收留你们,你现在反咬一口。”

      “还不快滚,净给村里惹事!”

      “你还以为自己能勾引男人啊,也不照镜子瞧瞧,多大年纪了,还这么不要脸!”

      刘念冷眼旁观,见有人动手推搡,立即拽着斯老太走,斯老太扭着身子朝人群大骂。走到马车旁,刘念放开她,转身回望,黑暗中一双双分不清是人还是兽的眼,静静看着他们,闪着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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