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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岁末的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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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泊城,终于落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雪花下得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是不太情愿降临在这座忙碌的城市。落地即化,只在路边那些常青树的叶子上、以及小区楼下停放车辆的车顶上,积了薄薄一层带着灰的白色。天气倒是实打实地冷了下来,风刮在脸上带着一股冬天特有的凛冽和干涩,呼气成霜。
许希最近在赶《暗河》完结篇的分镜。
这部从初秋画到深冬、连载了快两年的作品,终于要在春节前迎来大结局。这大半年来,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一个人住在六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熬夜吃挂面,到如今坐在拥有整面落地窗的高层公寓里,旁边还有人按时端茶递水。
但不管生活环境怎么变,她对画画的那股轴劲儿,是一点都没变。
书房里暖气开得极足,许希穿着一件单薄的浅色家居服,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她整个人几乎伏在数位屏前,右手握着压感笔,速度快得几乎能带出残影。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神态衬得极其专注,也极其疲惫。
《暗河》的结局,她打磨了很久。从大纲到台词,再到每一个分镜的推敲,她都不想留任何遗憾。这是她倾注了太多心血的故事,她想给故事里的男女主,也给追更了这么久的读者,一个极其完整、极其圆满的交代。
“许希。十一点了。”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陈泽扬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的叹息,顺着门缝溜了进来。
许希头都没抬,手里的动作也没停,只是极其敷衍地应了一句:“马上。最后几笔,画完这个分镜就好。”
“你一个小时前也是这么说的。”陈泽扬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他走到许希身后,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画面上的分镜极其复杂,男女主站在那个他们初遇的雪夜里,背景是密密麻麻的雪花和昏黄的路灯。
画得极好,氛围感几乎要溢出屏幕。但陈泽扬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画上。
他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又看了一眼许希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微微泛红的眼睛,眉头极其明显地皱了起来。
“明天再画。现在去睡觉。”他伸手,极其果断地按住了她握笔的手。
“真的就最后一点了。”许希转过头,仰起脸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无辜和恳求,“大结局的分镜不画完,我心里不踏实。躺下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怎么切镜头。”
陈泽扬看着她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语气极其强硬:“你昨晚两点才睡,今天又坐了一整天。许希,颈椎和眼睛都不要了?”
“我有分寸的。”许希极其小声地反抗了一句。
“你的分寸就是非得我拔电源?”陈泽扬没理会她的抗议,直接伸手,极其干脆利落地把数位屏的电源线拔了下来。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书房里只剩下一盏散发着暖黄色光芒的落地灯。
“陈泽扬。”许希极其不满地叫了一声,“我还没保存!”
“我帮你保存了。云端备份也有。”陈泽扬把电源线极其熟练地卷好,扔进旁边的抽屉里,彻底断了她的后路,“你明天要是起不来,我可不帮你跟荔枝请假。你自己跟她解释为什么交不上稿。”
许希看着他这副极其不讲理的样子,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知道陈泽扬一旦下定决心,她再怎么说也没用。
“行吧。”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极其配合地端起那杯温牛奶,“我喝还不行吗。”
陈泽扬看着她把牛奶喝完,这才满意地放行。
第二天中午,许希极其难得地睡到了自然醒。
不知道是因为断了念头,还是因为实在累极了,昨晚她躺下后几乎没有做梦,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窗外透进来极其明亮的白光,大概是雪停了,太阳出来了。
她趿拉着棉拖鞋走出卧室,发现陈泽扬已经出门了。餐桌上放着极其保温的早餐,旁边压着一张便签条,上面用极其遒劲有力的钢笔字写着:“粥在锅里。别一睁眼就画,先吃饭。”
许希极其听话地先去厨房盛了粥,坐在餐桌前极其缓慢地吃完。然后她才回到书房,重新接通电源,坐在画板前。
经过一晚上的睡眠,脑子果然清醒了不少。昨晚怎么画都觉得别扭的那几个分镜,今天落笔极其顺畅。她极其顺利地画完了昨晚卡住的那几格,还顺手把上色方案的草稿也定了下来。
下午两点多,她刚准备继续往下画,荔枝的电话极其急促地打了进来。
“希大!天大的好消息!”电话刚一接通,荔枝极其激动的声音就震得许希耳朵发麻,她甚至能听到那边有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像是在边走边跑。
“你慢点说。”许希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暗河》的影视化改编,终于谈下来了!”荔枝极其大声地宣布。
许希愣了一下,手里的压感笔停在半空中。
“谈下来了?”她极其意外地问,“哪家?”
“就之前你那个大学同学陆远介绍的那家公司!”荔枝极其详细地解释着,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狂喜,“他们老总今天亲自带队来平台聊的,极其有诚意。从早上九点磨到刚才,终于把合同细节全部敲定了!”
许希听着,心里极其平静地消化着这些信息。早前确实听陆远提过,但没想到推进得这么快。
“他们给出的条件特别好。”荔枝继续极其激动地汇报着,“不仅买下了影视改编权,还明确同意让你作为原作者,深度参与剧本的早期改编讨论。这就意味着,你的故事不会被乱改,核心的东西都能保留下来。”
“而且!”荔枝极其郑重地补了一句,“制作团队是业内极其顶尖的。就是去年拿了那个最高奖的班底。他们老总说,看中的就是《暗河》极其扎实的剧情底子和极其细腻的情感张力。”
许希听着荔枝极其兴奋的汇报,心里有一种极其踏实的感觉。
《暗河》连载了快两年。从最初那个连分镜都画不太稳、每天担心读者不买账、生病了也不敢断更的新人作者,到如今被业内极其认可、甚至要被搬上屏幕的作品。这中间的每一步,她都走得极其不易,但也都极其坚定。
“行。”许希极其信任地对荔枝说,“你看合同没问题的话,就签吧。版权这块你比我懂。别吃亏就行。”
“放心吧希大!有陈总之前帮我筛过一轮,我心里有数。”荔枝极其爽快地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许希坐在画板前,发了一会儿呆。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属于《暗河》的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几十个分镜文档和画稿备份。那是她这两年所有的心血。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陈泽扬发了条消息:“《暗河》的影视化合同,签了。”
陈泽扬的回复来得极其快,只有两个字:“恭喜。”
紧接着又是一条:“晚上出去吃。庆祝。”
许希盯着屏幕,极其忍不住地笑了一下。
傍晚六点半,陈泽扬极其准时地回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极其笔挺的西装,大概是刚从公司回来。他站在玄关换了鞋,极其自然地把大衣挂好。
“去哪儿吃?”许希极其配合地换好衣服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浅灰色的羽绒服。
“跟我走就是了。”陈泽扬没有提前透露目的地。
他开着车,带着许希穿过极其拥堵的晚高峰,最终停在了一家极其隐蔽的日料店前。
店面开在一条极其安静的老巷子里,门头极其低调,连个醒目的招牌都没有。推门进去,只有几个极其私密的包间,环境清幽得连脚步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陈泽扬显然是提前订了位,一进包间,就看到桌上已经极其精致地摆好了几盘刺身和寿司。
“今天这顿,算是给你庆祝。”陈泽扬坐下来,极其熟练地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清酒。
许希极其小口地抿了一点,觉得那股温润微甜的味道从喉咙一直极其柔和地蔓延到胃里。
“陈泽扬。你当初在咖啡厅看我画画,后来在网上看《暗河》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它会走到今天?”许希放下杯子,极其认真地问。
陈泽扬想了想。
“没想过。”他极其诚实地回答,“当初看的时候,只是觉得这个故事极其吸引人,画得极其有灵气。没想过后面会火成这样,更没想过要卖影视版权。”
“我也没想过。”许希极其坦然地笑了一下,“当初画的时候,就是觉得想画。哪怕没什么人看,哪怕极其穷,我也想把这个故事画完。”
“所以你后来才会那么拼命。”陈泽扬极其心疼地接了一句,“生病了还想着不能断更。”
“嗯。”许希点了点头,极其轻地叹了口气,“不过现在回头想想,这段时间虽然极其辛苦,但极其值得。”
陈泽扬看着她。
“那你现在,”他忽然开口,语气极其认真,“还觉得在这座城市里,是个外人吗?”
许希抬起头,极其意外地看着他。
她没想到,那天晚上在车上随口说的一句话,陈泽扬居然极其认真地记了这么久。
“不了。”许希极其笃定地回答,“现在不这么觉得了。”
陈泽扬看着她,极其温和地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吃完饭,两人从日料店出来。雪已经停了,但风极其刺骨。许希没有急着上车,而是站在巷子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冬天极其清冽的空气。
“陈泽扬。”
“嗯。”
“等《暗河》完结了,我想出去走走。”她极其认真地说,“找个地方待一阵子。什么都不干。就看看风景,画点自己想画的东西。不用赶截稿日,不用管数据。”
“行。”陈泽扬极其爽快地应了下来,“去哪儿?我提前把假期排出来。”
许希偏过头看着他,极其忍不住地笑了一声。
“你不问问我想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陈泽扬极其坦然地回答,“反正我跟着你走就是了。”
巷子里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极其修长。细碎的雪花又开始飘了起来,落在他们肩头,极其轻极其轻地化开了。
第二天是周末。
大概是受了昨晚那番话的启发,许希一大早起来,极其难得地没有打开画板。
“陈泽扬。”她走到客厅,看着正在看早间新闻的人,“今天天气挺好。出去走走吧。”
陈泽扬关了电视,极其自然地站起来:“去哪?”
“随便。就附近走走。”许希说。
两人换了鞋,极其悠闲地出了门。
雪后的泊城,街道上极其干净。环卫工人早就把主干道清扫了一遍,路边的梧桐树上挂着极其细碎的雪珠,被太阳一照,闪着极其细碎的光。
两人极其随意地走着,没有目的地,也不赶时间。顺着那条从小区延伸出去的街道,穿过两条马路,最终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泊城大学附近。
周末的校园极其热闹,路上有抱着书本匆匆赶去图书馆的学生,也有三三两两在操场上打球的人。
许希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极其自然地挽着陈泽扬的胳膊。
“你在这学校上课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许希忽然问。
“就那样。”陈泽扬说,“上课,改作业,开会。”
“我在网上看到过学生偷拍你的照片。”许希极其小声地笑了一下,“就在这个教学楼下面。下面一堆评论说你极其高冷,不敢靠近。”
陈泽扬微微皱了一下眉。
“现在呢?”他问。
“现在?”许希偏头看着他,极其认真地想了想,“现在觉得,他们看到的可能是假的。”
陈泽扬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真的在你面前。”他极其平静地说了一句。
许希没接话,只是极其用力地把他的胳膊挽得紧了一些。
两人极其安静地走在校园里,听着周围极其热闹的青春气息,感受着极其平淡的午后时光。
许希觉得,这种日子,大概就是她以前一个人熬着夜、吃着挂面的时候,心里极其偷偷期盼的那种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