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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玻璃罩 你的突然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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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玻璃罩
安静了没一会儿,周柯言艰难地站起身。这栋房子里连口热水都没有,冷得像个冰窖。
不能就这么睡,会冻出病来。
周柯言推开门,顶着风雪回了主宅。
幸好,主宅的灯还亮着。王姨正在厨房收拾,看到他站在门外,赶紧把人叫了进去。
“怎么大半夜跑过来了?快进来暖和一下吧。”王姨热情地招呼。
“王姨,就是我能借个烧水壶吗?”周柯言干涩地开口,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可笑,但这大冷天的,他真的需要一口热水。
“拿什么水壶,那边连个杯子都没有吧。”王姨叹了口气,转身利索地拿了个保温杯,接了热水,又塞了两个热乎的包子在他手里,“先拿去对付一晚,明天顾总肯定会带你去买的。”
周柯言感激地接过来,低着头快步走出了主宅。
经过车库那条道的时候,他一抬头,正好撞见顾寒琛从楼上走下来,站在一楼落地窗前。顾寒琛手里端着水杯,隔着玻璃极其冷淡地看着他。
周柯言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包子裹紧了点,像个偷东西的贼一样,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小楼。
第二天
没有张师傅送工具台,也没有王姨送早饭。
周柯言是被刺眼的阳光晃醒的。他睡在硬邦邦的沙发上,盖着单薄的旧外套,浑身骨头酸痛。
门被敲响了。
顾寒琛穿着深灰的大衣,站在门外的雪地里。
“去洗漱。”顾寒琛瞥了他一眼,“弄好了跟我走。”
“去哪?”周柯言沙哑着嗓子。
“你真打算在这栋空房子里饿死?”顾寒琛转身就走,留下一句不容拒绝的话
周柯言只能快速地洗了把脸,跟在顾寒琛身后,上了车。
车子停在一个高档的进口家居卖场。
不是周末,里面空旷得很。
“你的地盘,你自己挑。”顾寒琛语气随意,“可以多挑点你需要的。”
周柯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货架上的标牌。一个看起来普通的素色水杯,标价四百多。一条单薄的毛巾,也要几百。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停在了原地。
“怎么了,没有想要的可以换个地方。”顾寒琛走在前面,察觉到了身后没有跟上的脚步声。
“不是没有想要的。”周柯言快步跟上去,压低声音,艰难地开口,“就是觉得这里的东西太贵了。去平价超市也可以。”
顾寒琛看着他央求的样子,实在是不好说他什么,“不要老是提钱,我真的看起来很小气?走不走,我没有牵人的习惯。”他低头对上了周柯言的双眸,不耐烦的说
顾寒琛停在了一家没有醒目招牌的家居集合店前。店里的装修和顾寒琛本人的风格如出一辙,大面积的灰白黑,线条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柯言眼神上下摆动说:“你平常都喜欢这种极简的风格吗?我看你衣服颜色很少。”
顾寒琛没有问他需要什么,直接转身对着旁边的店长简单说了几句
“你看着他的风格挑选一下就行,他比较喜欢极简”顾寒琛指了指旁边的周柯言,“下午会有人来拿。”
“好的先生。”店长立刻恭敬地记下,转身安排人去打包。
周柯言站在一旁,他看着他们越拿越多,他看得有些目瞪口呆。
周柯言回过神来,看着不以为然的顾寒琛,就戳了一下他的衣服说到:“顾寒琛。”
顾寒琛停下脚步,偏过头看他。
“你平常买东西……都是这样的吗?”周柯言指了指那些包装好的纸袋,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又有点无语,“我只是要几件能用的必需品而已。而且……”他顿了顿,看着顾寒琛毫无波澜的眼睛,忍不住吐槽,“你从都没问过我的,怎么就断定我喜欢这种风格?”
顾寒琛看着他,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大概两秒。
他的眼神里没有嘲弄,也没有解释的打算,只是极其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这很难看出来吗?”
他微微垂下眼,语气笃定,“周柯言,你很像小孩。”
周柯言被这句评价噎了个正着,站在原地半晌没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顾寒琛已经走到门口的背影。像小孩子?他哪里像小孩了?
他追了出去,坐上车之后,他实在按耐不住内心的想法,他朝旁边的顾寒琛说到:“顾寒琛?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难道就因为我身上有你需要的味道吗?”
顾寒琛被他这话逗笑,缓缓睁开眼偏过头看向他:““你觉得呢?你有什么可值得我图的?我说过我不做亏本买卖。你给了我需要的,这不应该吗?我只是不缺这些钱。”
周柯言坐在原地,看着顾寒琛重新闭上的眼睛,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记软绵绵的拳头打中了胸口。
没图什么。就只是不缺这些。
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话语,让他无话可说。
回到住处后,周柯言像往常一样,待在那间宽敞得有些过分的书房里。
他主宅的工作台被安排在了靠窗的位置,光线正对着他。桌上摆着他的修表工具和几块待处理的机芯。可今天,他盯着放大镜下的齿轮,半天都没动一下镊子。
满脑子都是车里顾寒琛的那句“我只是不缺这些钱”。
他越想越觉得心慌,那种被毫无理由偏爱的这种不真实感,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他还在想怎么才能把钱还上,可一想到顾寒琛那句“你修表的工资,扣不起”,就觉得他活该当这个冤大头。
“这支表,机芯有问题?”
顾寒琛低沉的声音突然在书房里响起,把周柯言吓了一跳。
“没、没有。”周柯言手一抖,镊子差点掉在桌上,慌忙低头掩饰。
顾寒琛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低头翻开手里的文件,开始处理工作。
他看着顾寒琛认真工作的侧脸,那个压抑在心底许久的疑问,突然就冒了出来。
声音不大也不小,却足以让他们都听得见:
“顾寒琛……你是不是喜欢我?”
翻文件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柯言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直到对上顾寒琛从文件中抬起的视线。
顾寒琛看着他,眼神深邃的让人看不透。
几秒钟的寂静后,顾寒琛合上了文件,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别胡思乱想。”
周柯言僵住了。
“我不会喜欢你,更不会主动接触你。”顾寒琛向后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项商业条款,“下次别问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下了逐客令:“嗯,我忙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周柯言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究竟问出了什么蠢话。
“我……那个……”周柯言的脸瞬间涨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他猛地站起身,碰翻了桌上的一个小零件盒,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一下,“对不起顾总,我……我胡说的,您别在意。”
他抓起外套,冲出了书房。
书房门被“咔哒”一声关上,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顾寒琛坐在沙发上,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他微微蹙起眉头,似乎对自己此刻的反应感到有些陌生。他沉默着,像是在问自己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喜欢?”
他低声重复了这两个字,随后拿起笔,试图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工作上。
只是那支钢笔,在纸张上停留了太久。
墨迹微微晕开。
他叹了口气,将笔放下,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靠回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喜欢到底是什么?
顾寒琛在心里问自己。已经25的他还不明白喜欢到底是什么。
在工作上杀伐决断,什么东西都有明确的标价和逻辑。唯独“感情”,在他的世界里一直是个模糊的盲区。
他不知道别人口中的“喜欢”是什么样。是像那些无聊的电视剧里一样,为了一个人不顾一切?还是像他那些合作伙伴一样,身边永远换着不同的面孔,图个新鲜?
他统统不感兴趣,甚至觉得毫无意义。
他只是觉得,从看到周柯言的第一眼起,那双握着镊子、修着机芯的手,还有他胆小的样子,就觉得他该被妥善对待。
他不需要周柯言懂他的心思,也不想让周柯言有什么负担。他只是觉得周柯言是他雇佣的,给周柯言安排好了一切,本来就是他应该做的。
顾寒琛放下手,视线重新落回那张被洇湿了一点的文件上。他面无表情地合上文件,将其扔在茶几上,不翻看了。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什么错。既然那小孩儿一问就慌,吓跑了,那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吧。
至少现在,他也不需要任何答案。
他正要起身,手机在桌面上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备注为叶彦的号码。他盯着屏幕闪烁了好几秒,才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男声,背景里隐约有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那是叶彦。
“诶呦顾总接电话了啊,听说你今天在商场里,把那个店都要买完了啊?”叶彦的声音带着笑意,“怎么,喜欢上那个beat了?”
顾寒琛没有理会对方的调侃,声音冷得没有任何温度:“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当然不是。”叶彦轻笑了一声,“我是想提醒你。既然你对这个修表的beat这么上心,就别忘了当年那块怀表机芯里的纸条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你我都想知道。别到时候,你对人上了心,反而舍不得下手了。”
顾寒琛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收紧,指骨泛白。
顾寒琛的声音极低,带着警告的意味,一字一顿,“这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行~”叶彦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在挂断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诛心的话,“不过,顾寒琛。你最好弄清楚,你现在对他好,到底是因为你真的喜欢他这个人,还是因为他对你有帮助?别骗自己了。”
电话被挂断,忙音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寒琛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手机还停留在耳边,仿佛被那几句话钉在了沙发上。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了自己刚才推开的文件上,那里赫然放着一份关于周柯言的背景调查。
因为这个人,还是因为他对我有帮助?
顾寒琛坐在原地,手机还停在耳边。他垂下眼,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字母‘P & Y’,是当时周柯言因为着急找工作但要有工作经验,所以就把自己身上唯一的一块表拆了,他看到里面掉出来一个小纸条他捡起来打开看了一下只是两个字母就没太在意被修表店老板捡了起来后面因为要整改,修表店的老板把纸条拍了照觉得有用就给他看了上面写的两个字母
P & Y
顾寒琛看着那张照片,手指慢慢捏紧了边缘,眼底原本因为周柯言而升起的那点温和与本能,被强行压了下去,重新覆上了一层深不见底的墨色。
P,是他们两母亲的姓氏。
Y,是言。
顾老爷子当年说亲手往这个表里放纸条的人他的后代,只要打开,就能遇到这辈子独一无二的选择。
而这块表,七八年前流落出去,最后经手的修表匠,就是周柯言。
顾寒琛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叶彦在电话里那番诛心的话:
“顾寒琛,当年你母亲被周家人像卖牲口一样卖出来,要不是顾老爷子把她买回去当女儿养,她早就死在外面了。后来她带着那块表失踪,你爷爷郁郁而终。而你查了这么多年,发现那块表就在你身边人的手里。”
“你最好弄清楚,你现在把他圈在身边、给他买床买衣服,到底是为了那个不可理喻的传说,还是因为……你早就舍不得动他了?如果当年真的是周家人偷了表,甚至害死了你母亲,你还能像现在这样护着他吗?”
顾寒琛猛地睁开眼,眼底覆上了一层极冷的寒霜。
他还是觉得,周柯言只是个小偷,或者是周家派来道歉的筹码。他把他留在身边,只是为了做好表里那句“独一无二的选择”而已,他知道自己不喜欢他。
但周柯言刚才那双干净又茫然的眼睛告诉他——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但也最好一辈子都不要知道
他不知道 P 和 Y 的意思,不知道这块表背后的故事,他只知道这块表是他妈给他的,他的妈妈是被周家人害死的。
“周柯言。”顾寒琛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如果当年不是周家贪得无厌,他母亲就不会被逼到绝境;如果不是妈带走了表,顾老爷子也不会死得那么不甘心。可是他的
可偏偏,那个背着血债的人,还会红着脸,结结巴巴地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查什么。他只知道,如果连这点微薄的庇护都给不了,那他这双手,握着再多的权势和财富,也是废的。
顾寒琛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下来的夜色。
“真正的偏爱从不需要宣之于口。它只会变成一张随时能睡个好觉的床,和一把永远为他留着的椅子。”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也是在对那个已经不在人世的母亲说。
对不起。哪怕那块表真的在周柯言手里,哪怕周家欠了顾家,他也没法下手了。
因为他好像,已经成了他这辈子,独一无二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