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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闻人果 孤寡青年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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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偷……”
容云渚咬牙切齿。
“千防、万防——”
“家贼难防!”
他手底下一个用力,捏碎了石床的一角。
碎石块咔嗒咔嗒的往下落掉在凹凸不平的石制地板上。
他看着空无一人甚至空无几物的石室。
这石室洞府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搬不走的石制家具,就像是被梁上君子光顾过似的。
他只下了禁制却忘了布清洁法阵的后果,就是这满室厚厚的尘灰。
一看就知道,这已经很久没人来了。
这“人”当然也包括他的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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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云渚闭关前几百年风风雨雨硬要独自闯荡的坏处就是:
压根不清楚闭关前要做多少充足的准备。
万年以来,修真界早就根据经验总结出了一套合理、舒适、便捷有效的“闭关法纹法阵总集”。
当然,这一般由师长叔伯传授闭关经验,实在不行有经验的同辈也可以。
但,显而易见,光凭这洞窟罅隙中顽强生存的杂草、石床上生长出的苔藓、遍地的黑褐色污渍、还有这可出不可进且没有传音功能的石门。
就知道这洞天的主人没什么闭关经验也活得相当粗糙。
完全符合“陋室”这个词的定义。
幸好容云渚的衣物是南海来的鲛绡,尚且保住了他基本的体面。
他十分不讲究地盘腿坐在生出苔藓的石床上,脑子里思绪万千。
想到切片偷家会情郎。
想到切片豪赌败家当。
各种各样的念头在脑中晃悠,但都很离谱。
因为闭关的缘故,他无法确认在他闭关中有没有无意识分裂出了切片。
危害性是其次的,主要是他不确定他的家当会被败多少。
想到这他也无法继续待这了,起身将脚步挪到了洞门处。
但他显得有些踌躇,他当初因为意外突然闭关,他有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等待他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解封了洞府上的封印。
触不及防,一开洞门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树林直接呈现在他眼前。
容云渚怔住了,左右望了望也没见到某人的身影,只有叶子被风吹地缓缓飘过。
他打眼看向眼前的森林,脑中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不是,当初他闭关前明明还是寸草不生的荒山,有了灵石脉会长这般快吗?
他闭关多久了啊???
没有任何防备,他好奇地走向了那“枫林”。
此时,风好似吹动了树梢,枝叶窸窸窣窣地响动。
“咚!”
一个红彤彤的果子不带任何杀气地自树上掉落,正好砸中了容云渚的脑袋。
容云渚被砸的发懵,他倒也没有那种时时刻刻保持警戒的癖好,所以没能闪开这种没威胁的东西。
“果子?”
他蹲下拿起了那颗果子,是很普通的红色果子,带着淡淡的果香,却莫名有些别样的熟悉。
他抬头想看下它掉落的树枝,但突然瞳孔一缩。
“什么鬼!”
这颗果子的下落好像就此拉开了序幕,一大片红果子雨争先恐后地朝容云渚砸来。
容云渚抱头鼠窜,但这果子雨他走到哪就砸到哪。
破案了——“闻人果”!
【有木焉,其状如枫,无华而赤实,人过而落,谓以“闻人”,食之无魇。①】
——劈头盖脸砸下来的不一定是辱骂,还有可能是闻人果。
这果子一有人经过就会掉下来,很方便采集,但一般人也想不到这同样也方便整蛊。
闻人果树生长条件苛刻,而且果子未成熟时有人经过依旧会掉。
而这一片望不到头的果林和已经成熟自带隐匿气息的果子,是一个如有神助的整蛊圣地。
果子雨砸人不痛,但也不是没有触觉,果子咚咚咚砸下来,四处躲闪的样子也很是狼狈。
伤害不高,但侮辱性极强。
他在果子雨中捏碎了一个果子,额角青筋直跳:“郗竹瑄——!!!”
想都不用想,他就知道这片闻人果林是谁种的!
“哈哈哈哈……”
事实证明,不是一说别人坏话那人就会打喷嚏的,至少郗竹瑄没打。
长得霁月清风的某人趴在椅背上笑得全然不顾形象。
看着传影石上抱头鼠窜的容云渚,郗竹瑄恨不得痛痛快快醉上一场来庆祝恶作剧的成功。
终于他笑够了,才缓缓流露出思念,恨恨暗骂一声“活该”。
自从两百年前容云渚不告而别,郗竹瑄找了他半个月,才知道容云渚闭了关。
郗竹瑄声音很冷,又控制不住泄出一丝怨气。
“怎么不在那破洞闭到天荒地老,干脆等到那衣服也烂了,变成深山野人才好。”
他从上到下仔细的打量着传影石中的容云渚。
头发乱糟糟的,还穿着上一次见他就穿着的鲛绡,鞋子上还蹭着一点不知名的绿色植物……
很明显,这两百年来,连打理自己都做不好。
正怔愣间,不知何时传影石中的容云渚边躲果子边目的明确地朝镜头靠近。
被发现了。
郗竹瑄失笑,却并不是很在意。
只看见容云渚的手离画面越来越近,传影石突得一暗。
——传影石的子石被他毁掉了,以至于母石这边不能再共享画面。
这些都在郗竹瑄的预料之中,所以他安置了很多个,足以看清整座山。
在容云渚未出关之前,就一直盯着洞口试图描绘出他在里面打坐的画面。
但显然,出关后的容云渚对于找到自己视线之内的传影石很是擅长。
接着又陆陆续续暗了好几个,剩下来的传影石也看不到容云渚的身影了。
郗竹瑄才渐渐面无表情。
他瞥了一眼桌上正不停旋转细沙的沙漏。
抬手将其拿起,又随意地晃了几下,刹那间沙漏中形成一个血红沙涡。
一抹鲜红自中心向四周扩散,引动着周遭的血沙下陷、旋转。
沙漏中若有若无地传来癫狂的笑声。
“快了,还差一点。”
他很快就可以与容云渚重逢了。
“咔嚓——”
容云渚捏爆了那块晶莹剔透的传影石。
亮闪闪的碎屑自半空飘落,而后又化为一缕白色气体朝母石所在的方向散去,缓缓消失。
容云渚咬牙切齿:“好啊,又看我热闹!”
以为他真的不长记性吗?
他也不再躲闪掉落的闻人果,站在原地,任由闻人果雨点般下落,却在灵气的引导下与他物理意义上的“擦肩而过”,不一会便在脚下成堆。
慢慢附近的树就掉完了,容云渚随手从地上捡起一颗果子,随意用衣角擦了擦就啃。
闻人果甘脆可口,一口下去足以让人口舌生津。
但他琢磨着却觉得不够味。
他的眼神看向了成片的闻人果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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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闻人果林好像独占一个季节,山上枫红显得秋意正浓,而山下村庄却郁郁葱葱,春意盎然。
山下来来往往许多外地人,有的也听着村民讲着这村落的往事。
“咱村南面曾有座荒山,荒到什么程度呢?
开垦种不了粮,植树活不了苗,就连山脚打发牛去吃草,也能把牛饿得骨瘦如柴。
可自两百年前,不知怎地,那荒山开始长树了。
那树隔几天就冒出来几株,生长的也快。
刚开始还能进去,但山中那些树成精了,人一进去就有果子掉下来砸人。
慢慢的,山脚也去不得,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碗将山罩住,进不去了。
村里人都说山神降到了荒山,便把周遭的山都改了名叫作苌山,年年在原荒山下上香祈福。”
看着十六七岁的少年郎摇头晃脑地讲着村里口口相传的故事,打发着好奇的旅者。
那少年郎生的俊俏,脸上还未褪去稚嫩的线条,长得也高挑。
苌山有没有山神他并不知道。
只是以往看着这神龛中飘出的渺渺香烟,总会有种莫名的心安感。
从这小小的神龛那眺望苌山,漫山枫红璀璨,连山中飘出的炊烟都显得恬然……
烟?!
少年瞪大了双眼。
不会吧,苌山也会起山火吗???
他顾不得眯眼笑着看他的旅者,转头便向苌山跑去。
还顺便头也不回地抛了个蔫了吧唧的果子到神龛前好似当作供奉。
果子自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到地面,转悠转悠后稳稳立在神龛正前方。
神龛上书“苌山福德正神之位”,擦得瓦亮,被人用心对待着。
一只手自然地将那果子拾起,旅者笑着咬了一口。
“嗯,味道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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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一路奔向苌山,他在这群山环绕的村落生活了许久,自认是大山的孩子,动作十分灵巧地蹦跳在林间。
快到苌山山脚时,少年顿住了。
这地界以往有个类似于结界的屏障,进不去的。
他也在外边隔着结界打量过苌山内部,压根没看见什么活物,怀疑这山除了山神什么生物都没有。
可这山里又冒出了烟,这么多年来头一回见着,心里好奇得紧。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穿过交界处,却没受到同以往一样的阻碍感。
少年眼睛亮晶晶的,怀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头回真正踏进了他守望多年的苌山。
少年抬头远远望向起烟处。
白烟自枝叶缝隙中穿行,烟雾下容云渚正拿着树枝在火堆前串着闻人果。
他简单洗漱、收拾了一番。
但由于家当不知道被哪个切片拿光了,只能穿着那件穿了两百多年的鲛绡。
容云渚现在可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了。
他面前有一个火堆,里面放着他捡来的残枝败叶,还插着几个闻人果在那烤着。
容云渚十分有防火意识地清理出一片空地,但周围还放着堆积如山的闻人果和一小堆树枝,时不时放进几根添火。
许久没吃东西了,实在是嘴馋,可他找遍了这座山,愣是没看见一头活物。
只能勉勉强强地烤果子。
至于切片?算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管他呢。
他还是很会自我调节的,心情不一会儿便好转起来。
当然郗竹瑄那傻叉还是要打的。
容云渚拿起一个烤熟的闻人果,也不怕烫,抓在手里就开始剥烤焦的外皮。
不一会,便积累成了果皮堆。
“咔嚓咔嚓——”
枝叶被人压碎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叫。
少年自树丛间钻出,衣杉凌乱,发间插着几片叶子,头上似乎还起了几个鼓包,十分狼狈。
他一言不发,从地上爬起来,狠狠抹了一把脸。
忽然他看到面前有人端坐在石头上。
那人面容姣好,气质温润如玉,长发如瀑,又如绸缎一般自肩头倾泻而下。
正慢条斯理地剥着果皮,丝毫不在意他的到来。
他气质分明是温润的,但又带着淡漠,感觉和人间烟火格格不入,在阳光下那人好像泛着光。
少年见过不少温和的人,但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
用少年的话来讲,就是从未见过这么仙的人物。
他看到那人的脸,不知怎地,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少年启唇,轻声轻气的小声发问,像是害怕打扰了什么存在似的。
“你……是山神吗?”
“?”正在发呆思考的容云渚抬头看向他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附近的人把“认人当神”做为习俗吗?
他盯了少年一会儿,拿起一串烤好的闻人果递给少年。
“吃果子吗?”
容云渚歪头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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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片黑暗的空间。
“容、容……容……”
喃喃声在这片空间回荡。
一人双手被铁链捆锁着吊在这漆黑的空间中,铁链自上方黑暗中延伸下来,看不到尽头在哪儿。
上方黑暗似乎蛰伏着一头巨兽,无声窥视着下方人影,时不时像玩弄人偶一样抖动铁链,让下面的人也随之晃动。
那人披头散发,低着头看不见任何表情。
他的下半身埋在血红色的沙子里,沙子时不时翻涌,每翻一次便多出些血红沙子。
细碎的喃喃声自他口中传出,忽然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猛得挣扎起来。
“容云渚——!!!”
他用力抬起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只能在头发的空隙中窥见他那满是疯狂的猩红双眼。
“我感受到你了……你终于出来了哈哈哈——”
察觉到他的挣扎,上方似乎有一双无形的巨手用力甩动着铁链。
他自沙中被扯出,甩飞在界壁上,而后垂下头缓缓滑落,跌坐在沙上。
“嗬嗬……”
片刻,他咧开嘴,像是在嘲笑着什么,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血沙像是被激怒一样,一股脑涌了上来,将他彻底埋没。
这片空间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