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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张嘴   秦念昏 ...

  •   秦念昏迷了三天三夜。
      这三天里,魔神殿上下人心惶惶。
      巫医们轮班守在主殿,一刻不敢离开,各种珍稀灵药跟不要钱似的往秦念身上堆。
      可饶是如此,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能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从来不是这些药,而是尊上渡入她体内的那一缕本源魔元。
      那可是魔神的本源。
      是他修行万年的根基。
      为了一个凡人,竟不惜损耗至此……
      巫医们嘴上不敢说,心里却都犯嘀咕。
      殷涂每天都会来主殿一趟。
      有时是清晨,有时是深夜,每次都只站一盏茶的功夫,看看榻上少女的气色。
      第三天夜里,他又一次来到主殿。
      殿内烛火昏黄,药香弥漫。
      软榻上的少女比前几日好了许多,脸色不再是惨白如纸,而是泛着一丝极淡的红晕,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她的手腕上,那个暗红色的花印若隐若现,偶尔闪过一丝微光,又迅速暗下去。
      他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少女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嘴唇偶尔翕动,发出细碎的呢喃。
      殷涂凑近了些,才听清她在说什么。
      “殷涂……”
      空气在这一瞬仿佛冻结。
      殷涂原本想要探向她额头的手骤然僵在半空,原本淡漠的眸底瞬间涌起滔天的杀意。
      殷涂。
      这是他的真名。
      她一个卑贱的凡人血奴,怎么会知道?
      是谁派来的?
      殷涂指尖魔气凝聚,只要轻轻一落,榻上之人的天灵盖便会瞬间碎裂。
      然而,就在魔气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刹那,少女的眉头皱得更紧,眼角渗出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没入鬓发,声音带着哭腔,脆弱得像只濒死的小兽:“不要……”
      那股暴戾的杀意突然莫名其妙地滞住了。
      殷涂盯着那滴泪,眼底的猩红翻涌了许久,终究是缓缓散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收回手,掌心微微发烫。
      少女依旧在昏睡,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要……”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像是在哀求什么人。
      殷涂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忽然觉得心口又开始发闷,那种陌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感再次涌上来,比前几次都要强烈。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替她擦掉那滴泪。
      指尖快要碰到她脸颊的时候,却猛地停住了。
      不行。
      他在做什么?
      她只是一个血灵体,一件工具,一个用来制衡魔气的器物。
      他救她,是因为她有用。
      他来看她,是因为要确认这件器物是否完。
      好仅此而已。
      他在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
      比前两天有力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背对着软榻,声音低沉:“醒了就别装睡。”
      殿内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软榻上传来一个微弱的、带着心虚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殷涂转过身。
      秦念已经睁开了眼,正偷偷看着他,眼神躲闪,像只被抓包的小仓鼠。
      其实她早就醒了。
      就在他坐下探完她脉搏的时候。
      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就干脆继续装睡,想等他走了再起来。
      结果被当场识破。
      殷涂看着她,浅金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你心跳快了三倍。”
      秦念:“……”
      好吧,这大魔王感知力超群。
      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结果刚一动,后背就传来一阵剧痛,疼得她“嘶”了一声,又倒了回去。
      “别动。”魔神皱眉,走回来按住她的肩膀,“你后背的伤还没好。”
      他的手很凉,按在她肩膀上,却意外地让人安心秦念乖乖躺好,偷偷抬眼看他。
      这大魔王好像又瘦了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休息好。
      玄色长袍还是那么一丝不苟,只是袖口处沾了一点暗色的污渍,像是……血迹。
      “你……”秦念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没事吧?”
      殷涂挑眉:“本尊能有什么事?”
      “就是……大战的时候,你魔气发作,后来……”
      “已经没事了,”殷涂打断她,语气平淡,“叛军已尽数剿灭,九幽和赤炎的首领,都死了。”
      秦念:“……”
      死了?
      她想起那个叫黑齿的家伙,一掌把她打飞的画面,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这大魔王……下手也太狠了。
      殷涂看着她,没说话。
      秦念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赶紧补充:“我、我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
      沉默了一会儿,秦念又忍不住开口:“那个……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
      “三天?!”秦念瞪大了眼睛,“那我这三天……都是你在照顾我?”
      “巫医在照顾你,”殷涂纠正她。
      “那你呢?”
      “本尊偶尔来看一眼,”他的语气很随意,“确认你死没死。”
      秦念:“……”
      好吧,果然是她想多了。
      这大魔王怎么可能亲自照顾她?
      他不把她扔去喂噬魂兽就不错了。
      她有点失落,但又觉得理所当然。
      就在这时,她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秦念:“……”
      社死。
      大型社死现场。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殷涂的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饿了?”他问。
      秦念红着脸点头:“有、有点……”
      殷涂转身走到殿门口,对外面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侍女就端着食盒进来了。
      食盒里是一碗熬得浓稠的山药银耳粥,几碟清淡的小菜,还有一碟精致的糕点。
      秦念看着那碗粥,眼睛都直了。
      她昏迷了三天,滴水未进,早就饿疯了。
      侍女把食盒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恭敬地退了出去。
      秦念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吃饭,结果后背一疼,又倒了回去。
      “……”
      她看着那碗近在咫尺的粥,欲哭无泪。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用嘴直接凑过去吃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端起了那碗粥。
      魔神坐在床边,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秦念:“?!!”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大魔王喂她吃饭??
      这是什么魔幻展开??
      “张嘴。”魔神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
      秦念下意识地张开嘴,一勺温热的粥滑入口中。
      然而就在她准备吞咽时,那勺粥却因为送得太急,呛进了气管。
      “咳咳咳——”
      秦念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出眼眶。
      “咳咳……对不起……我……”
      她慌忙想要道歉,却觉得下巴突然一紧。
      殷涂不知何时放下了碗,修长的手指猛地捏住了她的下颌,迫使她不得不仰起头,直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的力道很大,指腹摩挲着她娇嫩的皮肤,带着一种危险的压迫感。
      “连喝粥都不会?”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但那双浅金色的瞳孔里却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暗流。
      秦念被迫仰着脖子,像一只被扼住命运咽喉的小鸡仔,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声音发颤。
      殷涂没有松手,反而俯下身,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瞬间逼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可怕,秦念甚至能看清他瞳孔中倒映出的、惊慌失措的自己。
      “不想死,就乖乖张嘴。”
      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冰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本尊的耐心有限,别逼我用别的方式喂你。”
      秦念浑身一僵,心脏狂跳如雷。
      别的方式?
      什么方式?
      她不敢想,也不敢问,只能拼命点头,像只受惊的鹌鹑。
      “唔……我乖,我乖乖张嘴……”
      殷涂盯着她看了两秒,眼底的暗色才稍稍褪去。
      他松开手,重新端起碗,舀了一勺粥,再次递到她嘴边。
      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放慢了许多,甚至耐心地吹凉了,才送到她唇边。
      秦念如临大赦,赶紧张嘴含住,小心翼翼地吞咽,生怕再出一丁点差错。
      她一边吃,一边偷偷抬眼看他。
      他的表情依旧冷硬,侧脸线条如刀削般锋利,但那双执碗的手,却稳得没有洒出一滴汤汁。
      昏黄的烛光照在他脸上,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薄唇微抿,专注得有些过分。
      秦念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不行不行不行。
      秦念你清醒一点!
      这可是大魔王!
      刚才还捏着你下巴威胁你呢!
      他喂你吃饭只是因为你是血灵体,不能饿死!
      她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洗脑,可脸还是不争气地红了。
      一碗粥见底,魔神放下碗,又拿起一块糕点,递到她嘴边。
      秦念咬了一口,是桂花糕,甜而不腻,是她喜欢的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桂花糕?”她含糊不清地问,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刚才被吓到的软糯。
      殷涂的手微微一顿。
      “猜的。”他面无表情地说。
      秦念:“……”
      又是猜的?
      上一次辣条也是猜的,这一次桂花糕也是猜的?
      这大魔王的直觉也太准了吧?
      吃饱喝足,秦念满足地叹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下来。
      殷涂起身收拾碗筷,秦念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了他。
      “那个……谢谢你。”
      殷涂的脚步一顿。
      “谢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秦念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知道……我只是一个血奴,对你来说可能就是个工具,但你还是救了我,还喂我吃饭。”
      男人转过身,看着她。
      少女靠在软榻上,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睛却亮晶晶的,真诚得不像话。
      他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冷冷道:“你是本尊的血奴,本尊自然不会让你死。”
      秦念笑了笑:“我知道。”
      她知道的。
      他救她,是因为她有用。
      他对她好,都是有原因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还是暖暖的。
      殷涂没再说话,端着食盒走了出去。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框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捏她下巴的时候,指尖传来的触感软得不可思议。
      还有那句“不想死就乖乖张嘴”……
      他当时是真的想吓她,可为什么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可笑。
      他一个执掌三界生杀的魔神,喂一个凡人吃饭,有什么好紧张的?
      他皱了皱眉,把那点莫名的情绪压下去,冷着脸离开了。
      而主殿内,秦念吃饱喝足,困意又涌了上来。
      她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好,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间,她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火海,漫天的神火焚烧着九天。
      一个穿着玄色长袍的男人背对着她,站在火海中央,身形孤绝,像一尊永远不会倒下的雕像。
      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觉得那个背影无比熟悉。
      她想走过去,却怎么也迈不动腿。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嘴里飘出来,陌生又熟悉:“殷涂……”
      秦念猛地睁开眼。
      殿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冷冷清清。
      她大口喘着气,浑身冷汗。
      殷涂。
      这个名字……到底是谁?
      为什么她会在梦里喊出这个名字?
      秦念攥紧了被子,干脆不想了。
      秦念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境破碎且光怪陆离,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虚空中死死缠绕着她的心脏。
      就在她眉心紧蹙、即将再次惊醒的刹那,一股凛冽的杀气骤然逼近。
      寝殿内原本平稳流动的魔气瞬间变得狂躁,窗棂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夜色中剥离出来,手中淬毒的利刃在月光下划出森冷的弧线,直逼榻上的秦念而去。
      “动手!抓走血灵体!”
      为首的刺客压低声音嘶吼,眼中闪烁着九幽部落特有的幽绿鬼火。
      然而,刀锋距离秦念的脖颈还有三寸之时,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碾压,而是精准到极点的——毁灭。
      “不知死活的东西。”
      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在殿内炸响,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寒风。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几名刺客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身体便在半空中诡异地扭曲、崩解,瞬间化作了一滩滩血水,连魂魄都未能逃逸,直接被那股霸道的魔气绞杀殆尽。
      殷涂赤着足,一步步从阴影中走出。
      他并未着甲,只披着一件单薄的玄色寝衣,长发如墨般散落在身后。
      但他周身翻涌的魔气却如同实质般的黑色烈焰,将整座寝殿烧得噼啪作响。
      他的目光落在榻上惊魂未定的秦念身上,眼底原本属于人类的理智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猩红的暴戾。
      刚才那一瞬间的杀意,彻底引爆了他体内积压已久的旧伤与魔气。
      “呃……”秦念捂着胸口,她感觉周围的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
      那是属于魔神的威压,仅仅是溢散出的一丝,就让她这个凡人几乎承受不住。
      殷涂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扣住床柱,指节用力到发白,坚硬的万年玄木在他手中如同豆腐般碎裂。
      失控了。
      刚才那一击虽然利落,却牵动了他心脉深处的魔纹。
      此刻,嗜血的欲望如同潮水般冲刷着他的理智,视野中的一切都染上了血色,唯有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女人,散发着诱人的、温热的香气。
      杀了她……或者……占有她?
      殷涂猛地抬手,那只修长有力的手带着黑色的魔纹,狠狠掐住了秦念纤细的脖颈。
      “咳……”秦念被迫仰起头,双脚离地,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那双平日里总是冷漠疏离、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已是一片赤红,里面翻涌着令人心悸的疯狂与痛苦。
      他在颤抖。
      秦念敏锐地察觉到了,那只掐着她脖子的手,虽然力道大得惊人,却在细微地颤抖着。
      他在极力克制,克制着不让自己真的捏碎她的喉骨。
      “滚……”殷涂从齿缝中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离她……远点……”
      他本想推开她,可身体却违背了意志,反而将她禁锢得更紧。
      魔气失控带来的剧痛让他几乎发狂,他急需一个宣泄口,或者……一个安抚。
      秦念的脸涨得通红,缺氧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尖叫。
      在这生死的边缘,她看着殷涂那双痛苦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松开了抓着床单的手,缓缓地、试探性地抬起手,覆盖在了殷涂那只掐着她脖子的手背上。
      “殷涂……”
      她轻声唤出了那个梦里的名字。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殷涂滚烫皮肤的刹那,异变突生。
      秦念只觉得手腕内侧那枚早已淡去的齿痕,突然像烙铁一般滚烫起来。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仿佛沉睡在血液里的某种古老封印,被殷涂那狂暴失控的魔气强行冲开了。
      她的血液开始沸腾。
      “嗡——”
      空气中响起一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轻鸣。
      秦念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血液仿佛拥有了自主意识,它们顺着经脉疯狂涌向掌心,化作一股纯净至极、带着淡淡甜香的金色流光,毫无阻碍地刺入了殷涂那混乱暴虐的魔气漩涡之中。
      原本狂暴如野兽般的黑色魔气,在触碰到这股带着她生命气息的暖流瞬间,竟像是遇到了天敌,又像是饥饿的幼兽见到了母兽,瞬间停止了肆虐。
      它们贪婪地缠绕上那股金色流光,将秦念渡过来的灵力一点点吞噬、融合,原本躁动不安的魔气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温顺、凝实。
      殷涂赤红的瞳孔猛地收缩,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竟然随着这个女人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地消散了。
      他僵硬地看着秦念,看着她因为灵力流失而愈发苍白的脸,看着她明明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却敢在魔尊发狂时伸出手的胆量。
      “你……”
      殷涂猛地松开了手,像是被烫到一般收回指尖。
      秦念失去了支撑,跌回软榻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手腕上的齿痕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金芒,随后缓缓隐没。
      殿内的杀气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暧昧而粘稠的氛围。
      殷涂单膝跪在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的猩红渐渐褪去,重新变回了深不见底的黑。
      只是那黑色之中,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危险的占有欲。
      他伸出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秦念颈侧那道淡淡的红痕,声音低沉暗哑,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贪恋:“秦念,你知不知道,刚才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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