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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宝姝,你 ...

  •   谢无极依旧会去和江宝姝一同用膳,虽说江宝姝始终都冷着脸,但他却丝毫不在意。

      江宝姝腹中怀的是永宁侯府的骨肉,但如今她在太师府,侯府的人也不便来探望,但还是会时常送些进补的东西来。

      一日晨起的时候,江宝姝发现自己的亵裤上见了红。

      她顿时大惊失色,强忍住心中的慌乱和悲痛勉强定了神,伸出颤抖的手撩开床幔一角,小声唤道:“知微。”

      知微缓步上前,凑近问道:“怎么了夫人?”

      江宝姝脸色苍白,先是捂住了她的嘴,然后掀开了锦被,给她看床上的血迹。

      果然,江宝姝捂住她的嘴是先见之明,知微差点喊出声来。

      江宝姝目光紧紧盯着她,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这件事不能声张,我们得想办法出太师府,让外面的大夫瞧。”

      知微仍旧被江宝姝捂着嘴,只能点头示意。

      之前太医来瞧了都说她胎象稳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落红,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她让知微收集了平时喝的固胎药渣,刚想着寻个借口出府,江府就派人来说江家主母身子不爽利,让江宝姝回去瞧瞧。

      江宝姝心叹,真是大好时机。

      疏月原本也想跟着,却被江宝姝拒绝了:“我回娘家不想大张旗鼓,知微和太师指定的岑朔跟着就行,你不必去了。”

      岑朔是外男,到时候有的是理由不让他进内堂。

      疏月是贴身女使,不好找理由支开,所幸不带最好。

      坐在马车里的时候,江宝姝整个人都心神不宁,其实这几日她始终觉得小腹坠坠的,但她之前未曾有孕过,以为这是胎儿长大后的正常现象。

      如今想来,恐怕早有异常。

      终于到了江府,江宝姝看见母亲红光满面地坐着,就知道身子不爽利只是想她回来的借口。

      江宝姝让母亲屏退了左右,然后将落红的事说了出来。

      苏蘅筠立马拉住了江宝姝的手,担忧地说:“那……那赶紧叫大夫来瞧。”

      江宝姝回握住了母亲的手,郑重说道:“去叫那个同父亲交好的孙大夫,而且对外得说是您身体不适,绝对不能透露出我的胎儿有异象。”

      苏蘅筠点了点头说:“明白了,我这就叫信得过的人去办。”

      孙大夫很快就赶来了,诊脉的时候眉头紧蹙,江宝姝的心也提了起来。

      诊完脉之后,孙大夫面色凝重地说道:“夫人您气血亏虚、胎元失养,还需静心调养才是。”

      江宝姝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一屋子的人都带着几分紧张的神色。

      江宝姝不解地说:“之前来替我诊脉的何太医也说我忧虑过重,给我开了固胎药,我已经喝了段时间了。”

      孙大夫思索道:“宫中御医开的药方不会有问题,照道理来说只需正常用药可保胎儿稳健……你把药方给我瞧瞧。”

      江宝是对知微使了个眼色,知微立马拿出了药方,还把药渣也端了过来:“孙大夫,这是药方和药渣,请您帮忙看看。”

      孙大夫大致浏览了一眼药方,随后又摊开滤出来的药渣,细细翻找,终于从中挑出几截细细的藤条。

      苏蘅筠立马问:“大夫,这藤条是有什么问题吗?”

      孙大夫抬眸看了一眼苏蘅筠,又将目光转移到江宝姝身上。

      江宝姝意识到了此物绝对不简单,看着孙大夫郑重道:“孙大夫您请放心,这间屋子里没有外人,有什么尽管说便是。”

      孙大夫举起手中的藤渣,说道:“若是我没有辨别错的话,这应该就是枯胎藤。此藤晒干切碎之后,和寻常干草别无二致,混在安胎药里服食,便会慢慢耗损胎元,只是把脉的话很难察觉出母体中毒。”

      苏蘅筠惊得差点跌坐在地上,幸亏有女使搀扶着,这才没有摔倒。

      稍稍缓过神之后,立马上前抓住了孙大夫的胳膊说:“孙大夫,那现在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解毒?”

      孙大夫立即安抚道:“江夫人,您且放心,谢夫人腹中的孩儿尚且安康,只不过接下来切莫再受任何损伤了,这损胎的药也绝不能再混入其中。”

      “何太医开的固胎药没有任何问题,您继续用就是。”

      苏蘅筠一听立马松了口气,转头让人拿了礼金给孙大夫,然后又叫人好生将孙大夫送到府邸门口。

      等大夫走了之后,苏蘅筠这才有机会和江宝姝好好聊聊。

      看着女儿憔悴的模样,苏蘅筠忍不住红了眼眶:“我可怜的孩子,好端端地怎么会中毒呢?”

      江宝姝心中有所猜想,但她不希望母亲担心,努力挤出一个笑意:“兴许是药材铺的人搞混了,只是我腹中的孩儿牵扯甚广,不能大张旗鼓地去调查,还望母亲也不要往外说,父亲也不要同他多讲。”

      苏蘅筠才不相信什么药材铺搞混了的话,她怀的可是永宁侯府的骨肉,哪个胆大包天的敢怠慢?

      身边伺候的人又都是挑过的一等女使,不可能会出这样的疏漏。

      苏蘅筠紧紧握住了江宝姝的手,眼泪夺出了眼眶:“宝姝,我知道你这孩子向来不让我和你父亲操心,从前在侯府你受了委屈也不和我们诉说半句,可如今是有人要害你的性命,你让我怎么能放心得下!”

      母亲的掌心很温热,暖意顺着相贴的指尖渗过来,江宝姝不那么害怕了。

      恰逢江宝澄从翰林院下值,一听说阿姐回来了,立马就跑了过来。

      看见官服都尚未脱去的江宝澄从屋外快步走了进来,身形看着挺拔清俊,边跑还边喊:“阿姐,你回来啦。”

      江宝姝立马坐起了身子,笑着打趣道:“都是入朝做官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不稳重。”

      江宝澄刚进门时脸上还洋溢着笑,走近一瞧,清亮漆黑的瞳孔瞬间黯淡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阿姐怎么脸色这么憔悴?是不是太师府的人对你不好?”

      眼看着江宝澄情绪有些激动,江宝姝立马正色道:“宝澄,没有的事,如今我有孕在身,体虚些也是难免的,你这些话要是传扬出去,对我们可百害无一利。”

      江宝澄咬了咬牙,显然是不相信江宝姝的话。

      江宝澄眉眼一沉,说道:“阿姐,你可知朝臣们弹劾谢无极的奏折连通政司都入不了?都察院的孟昭言写了上千字的‘正礼教公揭’,斥责谢无极强娶孝妇有悖伦常礼教。”

      江宝姝垂着眼,指尖微微攥紧。

      方才得知药里掺了枯胎藤的惊惧还压在心底,听见这话,心头又是一沉,不由得往一处想,这些朝堂风波,她也早有预料。

      江宝澄一袭翰林青衫,少年意气翻涌,语气里压不住愤怒:“指摘他的公揭转眼便被扣下,都察院的首座章大人还因此被谢无极参了一本,下了诏狱。如今大家都不敢随意议论此事,就是那谢无极权柄在手,想要强行堵得住所有人的口舌。”

      江宝姝抬眼看向他,厉声打断:“宝澄,莫要高声。”

      她望着自家弟弟一腔热血的模样,心底又酸又无奈。

      江宝姝耐心劝诫:“如今我与谢无极已经成婚,按理他是你的姐夫,你出去切莫议论他。”

      江宝澄咬着牙,一言不发。

      江宝姝见他这副模样,知道再多说也难消他心底芥蒂,眼看暮色渐浓,为了不引起谢无极的猜疑,她便起身辞别:“时候不早了,我也得回去了。”

      苏蘅筠想到她中毒的事,实在放心不下她回去,上前一步道:“这……这么快就要走,不如留下来住一晚。”

      江宝姝摇了摇头,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母亲,我早晚都要回去的,你若是真的想我,那便来太师府看我。”

      江宝澄也是依依不舍的,可江宝姝执意要回去,大家只能将她送到门口。

      刚一到太师府门口,江宝姝就看见谢无极立在阶下等候,一袭长袍随晚风微微滑动,仿佛早就算准了她这时候回来。

      一看见他,江宝姝的眸色里就染上了恨意,然后又被她极力掩盖。

      回到院中,江宝姝屏退了女使,侧头看向谢无极,缓缓开口:“今日出门,我听说左都御史章大人被下诏狱的事,外头人人都说,是因为他递上折子弹劾你,触怒了你。”

      谢无极回望着江宝姝,目光澄澈:“是宝澄同你说的吧。”

      江宝姝不想提及自己的弟弟,但这个谢无极却像是什么都知道。

      江宝姝只能紧盯事实,追问道:“你就回答是或不是?”

      谢无极垂眸片刻,抬眼看向她,琥珀色的眸子沉静无波。 “并非如此。”

      他语声平稳,不疾不徐:“章大人被拿,不是因为弹劾我。他私下收受贿赂,徇私包庇地方官吏,证据早已攥在我的手里了,他弹劾我,不过是想借着礼教之名博取清流名声,妄图借舆论遮掩自身罪责。”

      江宝姝盯着他,不肯轻易放过:“是吗?外人所见,只知他上书之后便入了诏狱,这未免也太巧了。”

      “我知你心中疑虑。”谢无极望着她,语声放轻几分,“朝堂办案,依律而论。若他品行端正,就算是弹劾我,我也不会动他,可他本身行差踏错,罪责确凿,难道我上书奏表也成了公报私仇?”

      谢无极本想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她苍白虚弱的脸上,又硬生生停住脚步,没有再靠近,只牢牢地看着她:“宝姝,你现在可是我的夫人。”

      江宝姝还是下意识猛地后退了两步,戒备地避开他。

      谢无极顿住了步伐,声音沉下来,没有发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旁人揣测我、非议我,我尚可置之不理。但我希望你不要先入为主,认定我是仗权泄愤之人。”

      江宝姝抿住唇,心头纷乱。

      沉默半晌之后,江宝姝只淡淡道:“但愿真如太师所言。”

      语毕,江宝姝径直在软榻之上坐下,垂着眼眸略有些疲倦地说:“今日我已经在家中用过晚膳,身子也有些乏了,烦请太师自行回去用膳吧。”

      不过是赶人的话,谢无极听了也没有生气,只关怀道:“那夫人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

      听着沉着的脚步声离开,江宝姝坐着的身子瞬间塌了。

      她缓缓抬起眼眸,望着窗纸上沉沉的暮色,眼底蒙着一层挥散不开的茫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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