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的城》白菜炒饼

9、天青色等烟雨 我可能

　　我可能确实是太寂寞了，总爱跟单位这些女同事瞎聊，结了婚的没结婚的，尤其中午的时候，因为我知道她们中午不回家，不用担心她们老公知道。我这算什么？有些病态是不是。我还是觉得自己太孤独。
　　夜深人静，窗外的夜色沉沉地笼罩着整座小县城，城市的灯火一点点稀疏下去，只剩下远处零星路灯投下昏黄朦胧的光晕，隔着薄薄的玻璃窗漫进屋内。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被褥明明柔软舒适，可心里像是揣了一团乱糟糟的棉絮，辗转反侧，怎么都无法安然入眠。
　　最近这段日子，我的心思几乎全都绕着赵潇潇在打转，都很少跟其她女同事聊天了。我总在心底反复琢磨，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再拉近我和她之间的距离。我绞尽脑汁，挖空心思，在脑海里设想过无数种和她相处的场景，构思过各种各样搭话、接触的办法。
　　心里的念头翻涌不休，我迫切地想要多靠近她一点，渴望能够拥有更多和她相处的机会，哪怕只是简简单单说上几句话，安安静静看上她几眼也好。可很多念头只敢在心底盘旋，真要付诸行动的时候，又处处束手束脚。有些举动做出来怕唐突冒犯，可心底的思念又压不下去，这种进退两难的滋味，实在熬人。
　　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思绪不受控制飘向赵潇潇。这个时间点，她在做什么？是不是已经洗漱完毕，安然睡下了？还是同样没有入睡，正抱着手机刷着短视频？无数的猜想在脑海里此起彼伏。好几次，我的手指悬在微信聊天框上方，想要编辑一条消息发给她，可每一次都硬生生忍住。夜晚发消息总归是有些冒失，我并不确定她当下的感情状态。虽说我知道她并未结婚，可谁也说不清大哥是谁。
　　想到这里，我连忙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不切实际的遐想全部压下去。指尖从输入框挪开，把想要发消息的冲动死死遏制在摇篮之中。算了，夜晚还是不要贸然打扰，免得弄巧成拙，把仅有的一点好感全部消耗干净。就在我心绪纷乱，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叮咚一声消息提示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拿起手机一看，是刘洋发来的工作消息。
　　“博，别忘了明天上午去把文件送了，县委三楼 301。”
　　看到这条消息，心底瞬间涌上一阵厌烦。都已经下班休息了，本该彻底脱离工作的琐事，可工作消息依旧追着过来。纵然心里百般不情愿，我还是压下心底的不悦，依旧客客气气回复：“好的。”
　　明天上午要去县委办送文件，不用早早赶到公司打卡签到，这算是为数不多的一点慰藉。我们公司在县城的西南角，城郊地带，公共交通覆盖不到这里，平日里同事们上下班都是自驾开车，再不济就是骑电动车、摩托车。
　　念头一转，我忽然想起赵潇潇。她在财务的工作除了开发票，还有每天定时前往银行把公司昨日的营收现金存入对公账户，所以每天上午，她也不用待在公司办公室，大半时间都银行办理业务。
　　一个想法猛地跳进我的脑海，既然明天上午我在城里面办事，她同样也在银行，那我是不是可以借着这个契机联系她，搭她的顺风车一同返回公司？如此一来，就能够再次拥有一段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独处的时光。
　　我觉得自己太聪明了，没有机会就自己创造机会。我其实也就是想和她多说几句话，光是想到可以和她单独待在同一辆车里，我的心跳就不由得悄悄加快。可该找一个什么样的借口才能顺理成章地提出搭车的请求？我躺在床上，在心里反复掂量说辞。说自己的车子被朋友借走了？还是谎称车子半路出了故障？又或者找别的什么由头？细细思索，这些说辞多少都带着刻意的痕迹，贸然开口，未免太过冒昧唐突，很容易被一眼看穿心思。
　　纠结了许久，一会儿顾虑重重，一会儿又心底发痒。最后心底那股冲动压倒了理智，罢了，冒昧就冒昧一次，管不了那么多。一夜思绪纷繁，半梦半醒间熬到天亮。
　　第二天清晨，我特意没有开自己的车出门，按照计划坐公交前往县委。大学毕业之后，我几乎再也没有坐过公交车，平日里出行都是开车代步。这座小县城有一项很实在的福利，城内公交车全部免费乘坐，也算给普通市民的一项福利。
　　踏上公交车，车厢里人不算多。我攥着手机，指尖微微有些发烫，斟酌许久，终于编辑好消息发送给赵潇潇：“上午去不去银行？”
　　消息发送出去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公交车一路行驶，我隔几秒就点亮屏幕，一遍一遍点开聊天界面，反复刷新，满心期待能够弹出她的回复。可一直等到我下车，双脚踩在县委大院的地面上，手机依旧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回应。我的心里一点点往下沉，她是没看见消息，还是不想回复我？
　　就在我迈步踏入县委办公楼的那一刻，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我慌忙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赵潇潇的回复：“去呢！我刚刚洗漱去了。”
　　悬着的心落了下来，我长舒一口气，抓紧机会发出请求：“我车上午被人借走了，能不能搭你个顺风车去单位？”
　　很快，她的消息回过来：“你在哪呢？我一会儿去银行。”
　　我思索了一下回复：“我去银行找你吧。”
　　她倒是十分爽快，没有直接答应搭车，反而说道：“你在哪呢？我过去接你吧。”
　　我连忙拒绝，不想再麻烦她特意绕路过来：“不用，我坐个公交车过去找你吧。咱们公司那边郊区不通公交，不然我就直接坐车回单位了。你大概几点存完钱？”
　　看我执意不肯让她来接，赵潇潇便不再过多谦让，回复道：“10:30 吧。”
　　“行，那我到了给你发信息。” 我敲下这行字，把手机收进兜里。
　　送完文件走出县委办公楼，抬头望向天空，整片天空被厚厚的云层铺满，阴沉沉的，见不到半分太阳，风徐徐吹过来，体感格外凉快。抬手看了看时间，才九点半，距离她办完业务还有足足一个小时。银行距离县委并不算远，我索性决定步行过去。
　　走在县城的街道上，脚步都不自觉变得轻快起来。连路边寻常的街景，在我的眼里都多了几分动人的色彩。我心里清楚，这份雀跃，全部都是因为即将要见到赵潇潇。最近只要想到她，我的心情就会莫名变得明朗，连平淡琐碎的日常，都好像多了一层温柔的滤镜。我这是爱上她了吗？
　　戴上蓝牙耳机，点开音乐开启随机播放。舒缓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一首熟悉的歌恰好响起，是周杰伦的《青花瓷》：（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冉冉檀香透过窗心事我了然宣纸上走笔至此搁一半釉色渲染仕女图韵味被私藏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你的美一缕飘散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悠扬婉转的歌词撞进耳朵里，每一句都仿佛唱进我的心底。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这句歌词反反复复在脑海里面回荡。走在路上，我心底生出许许多多的遐想，我想有朝一日可以带着她去往远方，奔赴山河辽阔，去见识世间万千繁华。想和她一起等待清晨蓬勃的朝阳，守候黄昏温柔的落日；去海边看潮水涨起又退去，去山野看繁花盛开，看花瓣零落。世间万般风景，如果能够有她陪在身旁，才算真正有意义。我在心里默默感叹，你瞧，属于我们的花，好像快要开了。
　　十点左右，我走到了银行门口。远远就看见路边停着赵潇潇的车，我抬手准备编辑消息发给她，抬头却透过车窗看见了她。她坐在主驾驶位上，脑袋微微低垂，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完全没有察觉到，我已经站在了车窗外。
　　我伸出手，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听见敲击声，她身子猛地激灵了一下，抬起头看向窗外。我扬起嘴角，对着她露出一个笑容。几秒钟之后，车门锁咔哒一声解开，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厢里总是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她身上的浅淡香气，狭小密闭的空间，一下子拉近了我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我的心跳不由得悄悄加速。她侧过头看向我，眉眼弯弯，带着笑意开口问道：“你从哪过来的？刚刚我说过去接你，你还不让。”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是我紧张时候习惯性的小动作，解释：“我刚刚去县委送了一份文件，正好今天车子被别人借走了，就想到你上午会在城里办事，就试着给你发消息问问。搭你的车已经够不好意思了，哪里还能再劳烦你专门绕路过来接我。”
　　“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赵潇潇问道。
　　“坐公交车过来的。” 我回答道。
　　她脸上露出几分疑惑：“县委有到这里的公交车吗？”
　　“有的，刚好能坐到附近。” 我回答。
　　车子缓缓启动，耳机早就已经摘了下来，可《青花瓷》的旋律依旧在我的脑海里面循环往复，“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这一句歌词，一遍又一遍盘旋在脑海之中。就在这个时刻，天空之中，蒙蒙细雨，轻飘飘洒落在车窗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水痕。
　　坐在同一辆车里，和她并肩待在一起，明明回公司的路程并不算短，可我却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快乐的时光总是这般转瞬即逝，还没有好好享受相处的片刻，就快要抵达目的地。反观孤身一人的时候，再短的路途，都显得格外漫长，走得身心疲惫，望不到终点。
　　车辆抵达公司楼下，雨还在下。她办完存款业务，需要把装现金的箱子拿回去，箱子本身重量不重，但是数量不少，下雨天手里拎着一堆箱子，还要撑伞，行动会格外麻烦。我见状立刻开口：“我帮你拿箱子吧，你赶紧快跑几步冲进楼里，别淋到。”
　　说着我就伸手想要接过箱子，赵潇潇连忙伸手想要从我手里把箱子抢回去：“我拿吧，没事的，这点雨不算什么。”
　　我伸手轻轻挡住她，抢先把几只箱子抱到怀里，迈开脚步就往大楼门禁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说道：“你不用拿箱子，快点掏出门禁卡帮我把门打开就好。”
　　见我已经抱好箱子，她也不再争执，连忙从包里翻出门禁卡，快步跟上我的脚步。细雨打湿我们两个人的肩膀和头发，我们一前一后，匆匆忙忙冲进办公楼的屋檐之下，还是免不了被细雨淋了一小部分。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
　　站在屋檐下，我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赵潇潇。细密的水珠沾在她的额前，几缕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看着那几滴晶莹的雨珠，我的心底一动，下意识抬起手，想要伸手替她拭去额角的雨水。可手抬到半空中，理智瞬间拽住了我。我猛地回过神，又默默把手垂落回身体两侧。不行，不能越界。现在的我们，还没有到可以有这般亲密肢体接触的地步，贸然触碰，只会让她感到尴尬不适，毁掉当下这份微妙的氛围。
　　四目相对，我们两个人相视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这短短一段经历，却在我的心底留下无比鲜活美好的回忆。有淅淅沥沥的雨天，有站在我眼前的她，还有这烟火缭绕的世间。我们尚且年轻，还有大把大把的时光在前方等待。吃过食堂的午饭之后，我回到宿舍，躺倒在床上。宿舍里面安安静静，我毫无睡意。
　　手机被我捧在手里，一遍一遍点开和赵潇潇的聊天对话框，目光久久停留在她的微信头像上面。看着她可爱的卡通头像，心底的情愫汹涌翻涌，一时情难自已，手指不受控制，敲出一行文字发送了出去：天青色等烟雨。
　　消息发送完成的一瞬间，我才猛然清醒过来。糟了，我怎么就这么发出去了！我慌忙点撤回，可页面提示消息已经超过撤回时间，消息就这样安安稳稳留在聊天记录里。
　　我心里一阵慌乱，忐忑地等待她的回应，既期待又害怕她装作视而不见。没过多久，对话框弹出新的消息，是赵潇潇发来的：“下半句是啥呀？”
　　看见这句话，我心里瞬间燃起一束光。这是她主动接下我的话，这是释放出来的信号！我看见了希望，万万没有想到，她居然会这样回复。心底暗自偷笑，这分明就是明知故问，原来她也会有这样俏皮的一面。巨大的喜悦席卷全身，我开心得几乎像个小孩子，胸腔里满是雀跃。
　　兴奋过后，我又陷入迟疑。下半句是 “而我在等你”，我该怎么回复？直接发过去，会不会太过直白热烈，显得太过露骨？可若是拐弯抹角，又会辜负此刻这份暧昧的氛围，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打出什么样的文字。纠结再三，我没有回复。
　　聊天框就此沉寂下来，我知道你的心意就好，聊天点到为止。赵潇潇也没有再发来新的消息，我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躺在床上。心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隐隐有种预感，一些美好的事情，或许很快就要降临。
　　时间一晃就到了傍晚下班时分，人流三三两两涌出办公楼，我走出大厅，一眼就看见了赵潇潇的车子。她已经坐在驾驶位上，车子并没有启动，就那样安安静静停在停车场，她抬着头，脸上带着浅浅笑意，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看着我一步一步朝外面走。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是我并没有走向她的车。下午我就跟雷蕾蕾说好了，她家和我居住的地方离得很近，搭她的车回去。我径直走向雷蕾蕾的车辆，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雷蕾蕾看见赵潇潇，便摇下车窗打招呼：“赵姐，你咋还不走？”
　　这个时候我才留意到，停车场里的车辆已经寥寥无几，大部分同事早已经下班离开。时间已经不早，她迟迟没有发动车子离开，这不就明摆着，是在这里等着我吗？
　　赵潇潇看向我们这边，语气带着一点打趣，开口回道：“我看看他咋回。”
　　雷蕾蕾闻言眼睛微微睁大，转头看向我，满是好奇：“哦，原来你上午是坐赵姐的车回来的啊。”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转头对着赵潇潇说道：“少说两句吧你，赶紧回去吧，路上开车慢点。”
　　赵潇潇对着我们点头：“你们也慢点。” 话音落下，她发动汽车，车子缓缓驶离停车场，扬长而去。
　　回去的路上，雷蕾蕾很识趣，没有追着追问我和赵潇潇之间的细节。行驶到半路，我跟她说，把我放在社区外面的公交站牌就可以。我并不喜欢过多麻烦别人，虽然我住的地方离雷蕾蕾家不远，但要把我送回去她还要多绕上一大段路。在这里下车，我要么可以坐公交，要么步行一小段路就能到家，不劳烦她特意绕路。
　　推开车门下车，晚风迎面吹过来。雨已经彻底停下，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厚重的云层还没有散去，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独有的湿润清冷气息。街道上行人不多，我独自站在站牌之下，脑海里面，又重新回放起今天一整天发生的点点滴滴，我总是喜欢回忆和她相处的每一个瞬间。公交车上的忐忑，银行门口的相遇，雨中并肩跑进大楼，还有午休时那句 “天青色等烟雨”，以及停车场里她含笑等候我的模样。一桩桩一幕幕，无比清晰。我不知道这份朦胧的暧昧最后会走向何方，可我内心深处，依旧抱着一份期待。天青色要等一场烟雨，而我，在等一个属于我的答案。
　　晚上，我实在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绪，发了一条朋友圈，只能赵潇潇看到的朋友圈:我好想你，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我真的好想你。没多久她就给我评论了，一个笑的表情，你这是想谁呢？
　　我给她微信发过去一条消息:你！
　　过了一会儿，她惊讶的说道:不是吧，这玩笑可不能乱开呀。
　　我没有回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