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刘季我怕谁：汉高祖刘邦别传》沂夫

9、第九回：泗水攻略，展露"预知"能力 展露"预知

　　年轻的刘邦开始，而萧何曹参，渐渐看懂了这个"不一样的亭长"身上，那层若隐若现的神性。
　　泗水亭的晨雾还没散透，刘季已经蹲在亭舍门口啃第三张饼了。
　　说是亭舍，其实就是三间土坯房加一个破院子。院墙是夯土打的，年头久了，东边塌了半截，西边长了一蓬野蒿，风一吹就摇头晃脑，像是在笑话这地方寒酸。但刘季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饼。
　　饼是隔壁王媪送来的，荞麦面的，粗粝得很，嚼起来像在吃砂石。但比他在研究生宿舍泡的方便面强，至少是热的。
　　"刘季啊刘季，"他一边嚼一边嘟囔，声音含混不清，"你一个秦汉史研究生，怎么就混成刘邦本人了呢？"
　　这事儿他想了快两个月了，还是没想通。
　　两个月前，他还在导师的办公室里挨训，说他那篇关于秦末农民战争社会动员机制的论文"缺乏问题意识"。他当时满脑子都是"问题意识"四个字，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脚下一滑，再睁眼，头顶就是泗水亭的破房梁，身边围了一群穿着粗麻布衣、操着楚国口音的汉子，管他叫"亭长"。
　　穿越这种事，网文里写得多了，他也不是没看过。但真轮到自己，他在茅坑边蹲了整整三天，才勉强接受"他就是刘邦"这个事实。
　　接受之后，第一个念头是：我得活着。
　　第二个念头是：我得比别人活得好。
　　第三个念头，他啃完最后一口饼，舔了舔手指，是：我得让萧何和曹参给我打工。
　　这俩人，在大汉开国史上是什么分量？萧何，汉初三杰之一，镇国家、抚百姓、馈饷不绝，刘邦自己都说"功人功狗"，萧何是那个"功人"。曹参，攻城略地身被七十余创，后来"萧规曹随"，当宰相当得比萧何还稳。
　　可现在呢？萧何是沛县的主吏掾，曹参是狱掾，他刘季是个亭长，秦制十里一亭，亭长管十里之内的治安和邮传，说好听了是基层公务员，说难听了就是个带编制的亭舍管理员，手底下两个卒，一个叫任敖，一个叫审食其。
　　但没关系。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饼渣，望着泗水河面上渐渐散开的晨雾，嘴角浮起一个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笑。
　　萧何、曹参、夏侯婴、周勃、樊哙这些人现在散落在沛县的各个角落，各有各的营生，各有各的脾气，但再过十几年，他们会一个一个聚到他身边，然后跟着他打出四百年的汉家天下。
　　而他，一个通读了《史记》《汉书》《资治通鉴》、把楚汉战争每场战役的兵力部署背得滚瓜烂熟的现代人，现在就是那个"汉高祖"本人。
　　"这剧本我熟啊。"他自言自语。
　　巳时三刻，萧何来了。
　　萧何来的时候，刘季正趴在案上写东西。准确地说，是用一支歪歪扭扭的毛笔在竹简上划拉。他前世是拿钢笔和键盘的人，这会儿握着毛笔，写出来的字比狗爬的还难看。但他得写，他在默写一份"备忘录"。
　　这份备忘录的内容，是整个秦末到汉初的时间线。从始皇驾崩，到陈胜吴广揭竿，到各路诸侯并起，到鸿门宴，到垓下之围，到称帝建制，他把所有记得的时间节点、关键事件、重要人物，一条一条用现代汉语的思维方式转换成简短的提示语，写在竹简上。字虽然丑，但自己能看懂就行。
　　这东西不能给别人看。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武器。
　　"季兄！"
　　萧何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刘季手一抖，差点把毛笔戳到竹简外面去。他迅速将竹简卷起来，塞进案下的一堆杂物里，然后摆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容，拖着嗓子应了一声：
　　"何兄来得正好，我这正无聊呢。"
　　萧何迈步进来，一身皂色深衣，腰间系着绶带，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目光沉静。他身后跟着一个人，身材比他魁梧些，方脸浓眉，一双眼睛锐利得像能看穿人的骨头，这是曹参。
　　刘季心里咯噔一下。
　　按照正常的历史进程，萧何和曹参现在跟他不过是泛泛之交。萧何是县里的吏，曹参也是，他刘季只是乡下的亭长，身份有差距，平时也没什么深交。这两人同时登门，要么是公事，要么是，有人注意到了什么。
　　"两位贵客，稀罕啊。"刘季站起来，夸张地拱了拱手，"什么风把你们吹到我这破地方来了？坐，坐。任敖，搬两张席子来！"
　　任敖从偏屋里探头看了一眼，应了一声，拖出两张苇席铺在堂屋里。刘季请萧曹二人坐下，自己也在主位上盘腿坐了，顺手从案上的陶壶里倒了三碗水，凉的，但装得像是倒了三碗酒一样热情。
　　萧何没急着端碗，而是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刘季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萧何是什么人？那是能在刘邦还只是个亭长的时候就看出他非池中之物的人。历史上萧何对刘邦的判断准得离谱，当年刘邦去咸阳服役，县吏们每人送三百钱，独萧何送了五百，还说"刘季固多大言，少成事"，表面上是在敲打，实际上是另眼相看。
　　而现在，这个萧何的眼神里，多了一份刘季没见过的审视。
　　"季兄，"萧何开口道，"前几日你在县庭上说的事，任敖回来跟我们细说了一遍。我来问问，你是从哪儿知道的那些话？"
　　刘季心里一紧。
　　前几日的事，他当然记得。那天他去县庭公干，正赶上几个里正来汇报今年秋收后的征调情况。说着说着就扯到了咸阳的动向，有人说听说始皇帝要在骊山再起一座大殿，有人说北边的长城要加征三十万民夫，还有人说东南有"天子气"，始皇帝已经派人来巡狩弹压了。
　　他当时嘴快了。
　　"东南的天子气，不光东南有。"他记得自己当时说，"这天下日后起烽烟的地方多了去了。芒砀山、大泽乡、陈县、会稽，哪一处不是遍地干柴，只差点火的人？"
　　他说完就后悔了。
　　因为大泽乡陈胜起义、会稽项梁起兵、陈县张楚政权，这些都是后来发生的事。而在一屋子秦吏面前，把"日后起烽烟"说得这么具体，这不是预言，这是找死。
　　幸好那天县庭上人多嘴杂，也没人太在意他这个亭长的话。但任敖是他的手下，回去肯定跟人说了。萧何听到了，起了疑心，今天就来了。
　　"何兄，"刘季笑了一声，端起水碗灌了一口，趁这一口水的工夫，脑子里飞速转了几个弯，"我那都是酒后胡言，当不得真。"
　　"你那日没喝酒。"曹参冷不丁开了口，声音低沉，像石磨碾过沙粒，"任敖说你是清清醒醒说的。"
　　刘季：“”
　　完了，任敖这个大嘴巴。
　　他干咳一声，把水碗放下，换上一副半真半假的表情："参兄问得好。那我跟你说实话，那日我在县庭上听人说东南有天子气，心里不忿。咱们沛县在哪儿？不也在东南？始皇帝要是信了这说法，派人来东南巡狩弹压，咱们沛县人能有好日子过？说不定今天征粮，明天抓丁，后天直接给迁到岭南去。我那天说的话，无非是说，这天下不太平的地方多了，东南不特殊，沛县更没什么天子气，别让上头盯上咱们。"
　　这番话半真半假，逻辑倒也算自洽。
　　萧何没有马上接话，而是看了曹参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刘季看不懂的眼神。
　　"季兄，"萧何的语气缓和了些，但目光依旧锐利，"你说的不无道理。但你近来的言行，确实与往日不同。"
　　"怎么个不同？"
　　"往日的你，"萧何不紧不慢地说，"好酒及色，赊账不还，见人爱说大话，但那些大话都是吹嘘自己如何如何。可近来，你说话的口气，不像是在吹嘘自己，倒像是在点评天下。"
　　刘季心里咯噔一下。萧何这洞察力，真不是吹的。
　　"而且，"曹参补充道，声音还是那么低沉，"你最近在亭舍里做的事，任敖也说了些。"
　　"他说什么了？"
　　"说你在亭舍后面开了片菜地，种的不是葱韭，是药材。"
　　"还说你在泗水河边立了几根木桩，每天早晚去看，说是测水位。"
　　"还说你在写东西，写了很多，写在竹简上，谁也不让看。"
　　曹参说完，端起水碗喝了一口，眼睛从碗沿上方盯着他，像鹰。
　　刘季沉默了一会儿。
　　种药材，是因为他知道秦末天下大乱之后，药材是硬通货，一个现代人穿越到乱世，第一要务是保命，第二是囤资源。泗水亭地处沛县东南，水路通微山湖，陆路通砀郡，将来不管是跑路还是起事，都是个不错的据点。他种的那些药材，大黄、甘草、麻黄，都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在缺医少药的乱世，能救命。
　　测水位，是因为他在为将来做准备。泗水河的水文规律，他读过相关的水利史论文，知道这条河在每年的不同季节水位变化很大。他想掌握第一手数据，为将来的漕运和防御做准备。
　　但这些事，他不能说。
　　"何兄，参兄，"刘季把身子往后一仰，靠在土墙上，用尽可能轻松的口气说，"我刘季以前是混了些。但人总要变的。我今年三十好几了，还是个亭长，膝下儿女渐长，老父年迈，我能混一辈子吗？学点本事，攒点家底，不行吗？"
　　萧何沉默。
　　曹参也沉默。
　　屋外的风穿过破院墙的豁口，吹得苇席沙沙响。泗水河上的船工号子隐隐约约地传来，悠长而苍凉。
　　"行。"萧何终于开口了，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季兄既然这么说，我们也不多问了。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季脸上，像是要透过这张脸看到什么东西。
　　"不过你那日说的那些地名，芒砀山、大泽乡、陈县、会稽，我回去查了查舆图。这几个地方连起来，从西到东，从北到南，恰好是秦楚之间的要害之地。若真有烽烟，从这些地方烧起来，秦军首尾不能相顾。季兄，你这随口一说，比县尉的军报还准。"
　　他说完，微微一笑，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曹参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刘季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像是看穿了他的伪装，又像是在重新估量这个人。
　　两人走远后，刘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后背的汗已经把葛布短衣浸透了。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萧何就是萧何。"
　　这事过去大约七八天，又出了一桩。
　　那天下午，泗水亭来了个不速之客。这人骑着一匹瘦马，穿一身半旧的皂衣，腰里挂着县廷的铜印，是沛县来的书佐，专程来给刘季送一份文书。
　　这份文书的内容让刘季整个人都精神了。
　　大概意思是：今年冬季，沛县要组织一批徭役去骊山修陵，各亭各里按丁口数摊派人头。泗水亭辖区不大，但按比例算，得出一百二十人。书佐送来的，是征调方案和路线安排。
　　刘季把竹简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安排是这么写的：泗水亭的一百二十人，先在亭舍集合，然后由亭长带队，先步行至沛县县城，再随大部队沿驰道西行，经砀郡、过三川郡，入函谷关，最后抵达骊山。
　　"这路线不对。"刘季脱口而出。
　　书佐是个瘦弱的年轻人，闻言愣了一下："怎么不对？这是县尉定的路线，往年都是这么走的。"
　　刘季咬了咬嘴唇。他不能告诉书佐，今年十月，也就是大约三个月后，这条路线上的大泽乡，会有一个叫陈胜的屯长，带着九百人去渔阳戍边，结果遇上大雨，道路不通，逾期当斩，于是揭竿而起。
　　历史是这样的：秦二世元年七月，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起义。但那是始皇驾崩之后的事，而现在始皇还活着。不过刘季记得很清楚，《史记》上说，始皇三十七年十月出游，七月崩于沙丘，换句话说，始皇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而一旦始皇驾崩，胡亥继位，整个秦朝的统治机器就会迅速崩溃。到时候各地反秦势力并起，这条路，从泗水到咸阳的驰道，会变成一条烽火连天的死亡之路。
　　如果他现在带着一百二十人走上这条路，就算到了骊山，这些人多半也会死在工地上。就算侥幸活着，等天下大乱，他们回都回不来。
　　而如果他能拖延这趟行程，或者找借口不走，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嘴上却换了一副随意的口气："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路绕了。你看啊，从咱们这儿到骊山，如果走水路，泗水南下入淮，再转颍水向西，能省一半的路程。"
　　"走水路？"书佐皱眉，"亭长，这可不合规矩。徭役输送必须走驰道，沿途各亭各驿都要勘验关牒。走水路，没有勘验点，是非法的。"
　　"我知道我知道，"刘季笑着摆手，"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回去跟县尉说，泗水亭的人我准时送到。"
　　书佐走了。
　　但刘季没有"准时送到"。
　　他做了一件很大胆的事，他以"泗水亭辖区发现疑似盗贼活动"为由，向县里递交了一份延期征调的申请。理由是：泗水亭人手不足，如果现在就把一百二十人全部抽走，辖区治安无法维持。申请将这批复的人推迟到明年开春再走。
　　这份申请递上去之后，石沉大海。
　　但刘季不急。他在等一个消息。
　　机会出现在九月末。
　　那天傍晚，刘季正在亭舍后面的菜地里浇水，任敖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亭长，出大事了！"
　　"什么事？"
　　"听说，始皇帝在沙丘驾崩了！"
　　刘季手里的水瓢"啪"地掉在地上，水溅了一裤腿。
　　来了，终于来了。
　　"消息从哪儿来的？"他追问，声音压得很低。
　　"县里传下来的，说是中车府令赵高秘不发丧，一路运着棺材回咸阳。但路上尸体臭了，只好用鲍鱼掩盖气味，现在消息已经传到咱们沛县了，满城都在议论！"
　　刘季深吸了一口气。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刻。始皇驾崩，胡亥继位，赵高弄权，天下将乱。陈胜吴广会在明年七月起事，而沛县，这个刘邦的老家，会成为各路反秦势力争夺的焦点。
　　他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任敖，"他说，"去把审食其叫来。"
　　"什么事？"
　　"从今天起，你们两个给我盯紧泗水河的水位。每天早晚各量一次，记下来。还有，把亭舍后面那片药材地扩大一倍，不，扩大两倍。另外，去通知辖区内各里正，就说近期可能有盗贼出没，让他们把青壮年组织起来，每里成立一支巡夜队。还有，"
　　他顿了顿，看着远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目光变得锐利而深远。
　　"还有，去给我查清楚，沛县目前有多少兵器库存。"
　　"兵器库？"任敖瞪大了眼睛，"亭长，你要干什么？"
　　"干我该干的事。"刘季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某种让任敖不敢再问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