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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霜骨长眠 禁制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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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制还在。
一层淡得近乎看不见的光膜横在荒原上空,千年过去,依旧牢牢封死这片天地。
他缓缓运起一点神元,没有强轰。指尖顺着禁制纹路慢慢游走,光膜如水波一样分开一道窄缝,容他只身踏入。
跨进去的一刻,风雪更冷。
和记忆里的模样相比,霜骨原没有太多变化,只是雪更厚了。那些露在雪外的异兽残骸,大半已经被埋住,只余下零星一点灰白,在白茫茫里若隐若现。
他循着记忆里的方向走,脚步很慢。
石缝还在。
两块黝黑巨石依旧对峙,缝隙空空荡荡,没有那一点红。
苍岩蹲下身。
积雪填在石缝底部,他伸手,拂开表层浮雪。底下露出一截干枯发黑的枝,细得像一缕枯草,一碰,便簌簌往下落碎末。
就是它。
他指尖悬在枯枝上方,不敢碰。
一点极淡的灵息缠上来,弱得快要抓不住,像是风里随时会熄灭的火星。
记忆顺着这缕残息,猛地撞进他神思里。
禁令落下之后,荒原再无活水,再无星屑。赤灵花被困在这里,没有外物滋养,只能靠着自身灵根硬撑。
每一年风雪最盛的时候,它依旧凝出那道虚影。
虚影常常站在石缝外,朝着荒原的边界望。它守着一句模糊的诺言,岁岁伫立,从不停歇。
它的灵根一点点耗空。花瓣先是褪成浅红,再慢慢发灰,边缘一片片枯落。灵息越来越弱,虚影也越来越淡,很多时候,刚凝出轮廓,风一吹,就散了。
可它不肯停下。
直到最后那一日。
荒原暴雪漫天,灵根快要彻底断绝。它拼尽最后残存的所有力量,再一次聚起虚影。
这一次,轮廓比往日清晰几分。
虚影往前迈了一步,手臂向前伸,像是终于摸到了什么。
可身前依旧只有风雪,空无一物。
虚影在风雪里静了片刻,然后一点点化开,散进漫天白雪。
这是最后一次。
之后,再也没有虚影凝出。
赤红花瓣尽数凋落,花茎枯萎,扎根在乱石之间,静静等着灵息燃尽。
它到消散的那一刻,都没有怨。
只是等不到了。
画面碎开,重归眼前的枯枝。
苍岩蹲在雪里,长久不动。
他渡过无数前来求道的生灵,讲起无情大道的时候,条理分明,字字沉稳。
他一直以为,自己修的是渡。
渡众生,渡烦忧,渡执念。
可这一刻他才明白。
他渡得了旁人,渡不了这株守了他千年的花。
风卷着雪沫,落在他的发肩。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随风飘来几句细碎歌谣,是行旅之人路过禁地外围时随口传唱的调子,声音很轻,断断续续送进来。
“霜骨原有红花,等一个不归人……雪埋根,风耗魂,春山远,不见春。”
歌谣飘远,又归于沉寂。
原来外面早就有了这个传说。
世人只知道荒原上曾有一朵花,苦苦等候一个人。没有人知道那朵花等的是谁,也没有人知道,那个被等候的人,后来成了高高在上的尊者,日日坐在云巅讲经,宣讲断缘忘情。
苍岩把枯枝拢在掌心。
雪落在他手背上,慢慢融化。
他跪在霜骨原的积雪里,掌心托着那截枯败的残枝。
风掠过荒原,漫过遍地霜骸。
他还跪在雪里,没有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