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母亲 她会吃药， ...
-
夏天最恼人的是接连几日烈日当空，五点便足以晒死躺在床上的人的困意。
桑敛望着那过于庞大的太阳，想着自己的绝望应该比它都要毒辣。
昨晚桑敛联系温姨，本盼着温姨能主动提出邀请，但她只是耐心告诉姑姑那些饭如何做，没有提别的多余的事情。
日子变得难熬了，桑敛只好找王平玩。
“你知道那事是沈庆干的了？”王平看他憔悴的样子，安慰道，“沈庆就是傻逼，他估计是因为楚冥曜和你杠上了，你怎么不给我说你是因为搬东西所以才膝盖受伤的？”
“什么事？”桑敛原本就憔悴不安，听到这话眉头紧皱，“听不懂。我伤心好像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怎么了？”王平问他。
“我和楚冥曜闹掰了。”
“正常，沈庆巴不得这样呢，不要伤心了，”王平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屏幕，继续道，“别想这些了。”
“好吧，”桑敛垂着眼，逼迫自己转移话题，“那我们去哪里玩？”
“现在还早，”王平打算拉着桑敛去那个酒吧里玩。
桑敛拒绝了，说学生还是不去为妙。王平拍拍胸脯说没事，他有办法。
结果就是桑敛实在拗不过对方，就去了酒吧。
酒吧内部乱哄哄的，在桑敛眼里简直是群魔乱舞，他拉紧了王平的手，二人找到一个角落坐下。王平一看就是常客，他点了两杯饮品。桑敛也听不懂那高级货的名字。
周围不时有人嘻嘻笑笑着，一阵阵放肆亲吻的声音也野蛮地闯进桑敛的耳朵。
“你经常来？”桑敛受不了，转头问王平。
“不是啊，这是我亲戚家的店，有时候来帮忙，也就熟悉点。”王平说着眼睛还忍不住往四周乱看。
“他们这么奔放？”
“你默认他们是情侣呗。”王平说，“反正都是情侣了，亲亲，抱抱，咋了？”
“你挺会默认。”桑敛无奈地回道，转头蓦地看见远处有一个男生。
那个人面色浮红，眼睛亮亮的，他顺从地窝在前面男人的怀里，不断地蹭着对方的胸膛，高大的男人则平静地俯下身，向怀里人的脖子探去。
然后完成标记。
“标记也可以？”桑敛眼神示意王平看了看那出过于奔放的场面。
“那肯定不可以啊！”王平瞟了一眼就立马吓得要尖叫，“你别看了，咱俩喝完就走吧。”他颤颤巍巍地说。
然而，桑敛看着那个人被标记后，就松开了那个男人，面色渐渐正常，反倒少了对alpha的依恋。
二人没有再多纠缠，那个alpha结束后便转身离开，omega则格外潇洒地坐在一处，喝着没喝完的酒。
很蹊跷。桑敛以自己之前那个成年人的思维来想，感觉很不可思议，一定有猫腻。
“你好，”桑敛走到男孩面前，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我可以问你个事吗？”
“不，滚。”对方语气不好，态度也恶劣。
“你的腺体会异常肿大。你认为自己没有信息素。你会发热，会难受，会崩溃。”桑敛没有回应对方的恶意，只是认真地陈述自己的观点。
“是又怎样？”
“怎么治？”桑敛问。
“就标记，能怎样？搞笑。”对方轻蔑地打量着桑敛，“beta问这些干什么？这里不是医院。”
桑敛没停留多久，便被赶来的王平拉走了，二人一言不发，喝完饮品后立马窜了出去。
他俩站在门口等车，王平看桑敛垂头丧气的模样，伸出双手，捧着他的脸颊，“头抬起来啊，别垂着，多丧气啊。”
然后桑敛回应般地笑了笑。
一辆车在不远处停了许久，车窗半开着，烟雾缭绕。
白卓把刚刚碰巧拍的照片找出来，点击发送。
二人上车后气氛还是死气沉沉的，下车后王平凑到桑敛耳边，悄咪咪地告诉他：“刚刚那个omega我打听了，他们说这个人经常来这里，而且经常索求标记。”
“所以，可能他喜欢这种事，你也别纠结这些事。”王平总结道。
桑敛听完更是心事重重。高频次的标记索求，过于颓靡的精神状态，无所谓的恋爱观。
他都不希望这些跟楚冥曜扯上关系。这遗传病太可恶了，如果是alpha或许会好点。
楚冥曜会这样吗？
他不会，桑敛告诉自己。
楚冥曜盯着那把吉他，外面晴空万里，他不愿出去，只想抚摸着吉他，然后，弹出那些熟悉已久的曲子。音乐是个巨人，它同时站在过去与现在的大地上，旋律则是它的手，它可以用过去来抚摸现在，也可以用现在来抚摸过去。
过去是温暖的，是抽出新芽的璀璨；
现在是冰冷的，是雪花堆积的坟墓。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断断续续弹了将近一个小时。回过神后，又重新把吉他收拾好，放在床上那个位置，他的床大，希望吉他能陪他。
他不是特别依赖手机这种电子产品来消遣时间的人，但楚冥曜现在已经学完了，吉他也弹累了，他不想留给自己发呆的时间，不愿意让那些东西钻进他的脑海中。
打开微信，楚冥曜刷完自己朋友圈里面存的小猫的照片后，才发现白卓发了一张照片，画面暗沉沉的，画质也不算清晰，但酒吧店前二人亲昵的姿势清晰可见。
桑敛，还有一个人。那个人一看就是omega。楚冥曜立马删了那张照片的聊天记录，他觉得恶心。
白卓很会煽风点火。
楚冥曜最近几天足不出户，甚至都不愿出门摸小猫了。他把自己整个人圈在家里。起床，学习，睡觉，吃饭。心情稍微平静些，就弹吉他。偶尔也会到书房里找几本漫画书看看，书房里的窗户很大，能看到街上的风景。
他看到温姨经过时手拎着一大兜菜，听到路人经过时传来的欢声笑语。最近还会经常看见小猫往这边的角落里钻，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背着楚冥曜的视线，埋头吃东西。
一个人的手伸出来，摸了摸小猫的头，小猫也顺从地蹭了蹭，那人喂了猫之后没有立即离开，楚冥曜这次才看清楚那个人好像站起身来，拿着手机，应该是在拍照。
小猫往后退了退，那个人也往前跟了几步，整个人都从楚冥曜的视野盲区中脱离出来，他彻底看明白了：桑敛拿着手机在给猫猫拍照。桑敛拍完后小猫风似的溜走了，他自己一个人又靠在墙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扫来扫去，看起来像是在跟人聊天。
楚冥曜拉紧窗帘，不再往外看，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就开始蒙头大看，他端坐在书桌前，文字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它们变得扭曲，变得嚣张，变得不讲理。怎么看都感觉这些文字的排列变得无厘头，难通其意。
最后温姨敲了敲门，温声告诉他，要吃饭了。
饭也食之无味，楚冥曜感觉自己变成了最原始的形态，吃饭是为了填满肚子，管他吃的什么，都味同嚼蜡。
温姨观察了他几天，发现他都是这样的状态。吃饭也吃，但心不在焉的。唯一好些的是，前几天还能经常听见吉他的琴声，但这几天又听不到了。
她尊重楚冥曜的想法，没有私自把桑敛再请回来。她原以为那样楚冥曜会好一点，少一点约束，多一点自在。
但目前的情况告诉她，可能错了。
桑敛这几天都坚持给小猫喂吃的，小猫也跟他熟了，一人一猫像对知己。一个眼神，就知道接下来的动作了：喂饭。
他把自己拍的小猫的萌照发给了那个“我和你”配文的好友。对方一条信息都没有回复，今天桑敛喂完小猫准备把新拍的可爱照片完完整整地发送给对方，却意外发现，对方将他删了。
桑敛的脸上升起了大大的问号。他蹙着眉望着远方，脑子放空，连自己在干什么都忘记了，没有注意到小猫也离开了他，窜到另一边。桑敛甚至已经忽略了身边人的声音。
于是，温姨只好又重复了一遍，问道：“桑敛，待会儿来家里坐一会儿吧？”
“啊？”桑敛回过神，看见温姨专注地盯着他，“什——什么？”
“哈哈，想去家里坐会儿吗？”
“可以！”桑敛激动地回道，跟着温姨连蹦带跳地走着。
不到五分钟就已经到门口了，温姨开门后先让桑敛坐在沙发上，给他递了杯果汁才坐下，她先是平静地注视着桑敛，而后视线转移到别处，沉默几秒后，低声开口询问道：“你和他，起争执了吗？”
她温和地浅笑着，用安慰的口吻继续讲道：“现在可以问问你吗？他目前不会下来的。”
“没吵架，我们还是朋友，没事的。”桑敛语气平和，没有半分说谎的迹象。
温姨听了满意地点点头，她将年轻的事情娓娓道来。
“……我那时性子还算开朗，偶然的一次机会，楚先生便邀请我陪陪她，她当时已经发病了几次。那时阿曜还小，哈哈。”她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我第一次见他，我以为是个女孩，但楚先生说了这是位小公子，我也就只是惊讶点。阿曜和他妈妈很亲，她发病不规律，为了能陪陪孩子，她会吃药，以此来保证自己短时间内不再发病……”
温姨眼神渐渐流转着柔情，无奈道：“毕竟，没有母亲愿意给孩子留下不好的回忆。她一直努力地给阿曜多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她做到了。”
桑敛聚精会神地听着，一杯果汁已经悄无声息地喝完了。
“阿曜喜欢吉他，她就陪孩子练、学，我当时也会在旁边鼓励着，我们一起待着很开心，阿曜很擅长学习乐器，他现在还一直坚持学习吉他。”温姨补充道，“但，我总害怕，他自己在回避，不愿意去接受现实里的一些事情。”
“弹也好，不弹也好，只要不过于沉溺在那片海里就行。”温姨轻叹道，“阿曜聪明，但他有点固执，认为那份爱是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的。”
“于是，现在的吉他于他而言就只是一个能发出声音的简易木制品。”温姨这时起身，掏出手机，翻开了那张照片。
一个扎着辫子的孩子趴在一个女人的腿旁，正沉沉地睡着，那个女人面色红润，目光柔和，视线洒在孩子的脸上，她微笑着坐在椅子上，伸手轻轻地抚摸着腿边的孩子。
原来，楚冥曜小的时候就扎个小辫子，确实像女孩。他的妈妈也端庄大方。
“他太迷恋这些了，他以为这些不复存在，于是锁住自己，不愿接受外面的介入。”温姨收回手机，“她一定也没想到自己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影响，看到孩子这样，她一定会伤心。”
桑敛回想起回溯前的楚冥曜，如果他的妈妈还在的话，或许现在楚冥曜也就是回忆里的模样：爱笑、喜欢体验、疯狂地热爱。
但桑敛坚信，楚冥曜一直都是那样的人，无非是显与隐罢了。他没有温姨那般担忧，他只希望楚冥曜可以不和他绝交。
楚冥曜昨晚睡得晚，现在将近十一点也没起床。他一改以往自律的作息，第一次放任自己这样。
迷迷糊糊地醒来，简单扣好睡衣的扣子，头发也没整理，楚冥曜顶着昏沉沉的头走下楼。他原本打算自己去厨房热早餐，走到楼梯口处，却看到了一个意外的身影。
意识渐渐回笼些，楚冥曜终于反应过来，桑敛正坐在沙发上，满脸真诚地望着自己。他连忙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毅然转身上楼。
他顿时感觉自己有点邋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