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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别 “你奶奶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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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沪城别墅灯火沉寂。
沈衍之在书房待到极晚,修长的指尖反复揉捏着酸胀的眉心,眼底覆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他合上笔记本,周遭骤然陷入寂静。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声,打破满室暗沉。
他抬眸看去,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来自许知的消息。
【奶奶情况很不好,我先回去了。】
短短一句话,平淡温顺,和他三年来千百次的模样别无二致。
沈衍之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深夜月色清冷,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孤零零铺在光洁的地板上。
窗外万家灯火阑珊,窗内寂静空冷。
他第一次说不清心底翻涌的情绪是什么。
是习惯?是依赖?还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喜欢?
沈衍之烦躁地抓乱发丝,躺倒在床上。
偌大的床榻空旷冰冷,身侧再也没有那个总是安静温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的人。
三年朝夕相伴早已刻成习惯,只是从前他从未在意。
长夜漫漫,无人温灯。
沈衍之辗转许久,才沉沉睡去。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许知乘坐的航班,在后半夜稳稳落在家乡的小城。
山里的夜风极凉,裹挟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和沪城终年燥热浮躁的晚风截然不同。这里清冷、朴素,是他从小到大扎根的故土。
他连夜打车,沿着蜿蜒山路直奔村子。
夜色浓重,土路颠簸,沿途路灯稀疏,连绵的群山静默矗立,像沉睡着的巨兽,压得人心口发闷。
车子最终停在老屋门口的那一刻。
许知全身的血液,瞬间冻僵。
老屋门口静得可怕,村长和邻里静静伫立,无人言语,一片死寂。
不祥的预感轰然砸落心底。
他随手丢下行李箱,脚步虚浮,踉跄着走上前,声音抑制不住的发颤:“村长……我奶奶呢?”
村长转头,眼眶通红,快步上前扶住快要瘫软的他,嗓音沙哑破碎:“知知,你回来了。你奶奶刚刚……还在念你的名字。”
晚了!!?…
他忍了三年冷眼,做了三年影子,熬了无数个卑微隐忍的日夜,连夜跨越千里奔赴而归。
终究,还是晚了。
许知疯了一样冲进老屋。
竹床上的老人安静躺着,面色苍白,眉眼寂静。
再也不会笑着抬手摸他的头顶,再也不会坐在檐下摇着蒲扇,跟他讲山外的故事,再也等不到他长大、等他归来。
许知喉头哽咽,碎声颤抖:“我钱打回来了……我攒够钱了……怎么会这样……”
村长站在一旁,红着眼眶,将所有残酷真相,缓缓道尽。
“知知,你这三年每一笔打回来的钱,都被你爸妈拿走了。”
“他们拿去给你弟弟置办家业,一分都没留给你奶奶治病。”
“我劝过、拦过,没用。”
“你奶奶怕你分心、怕你在外为难,硬生生忍着剧痛,从来半句不告诉你。她不肯住院,怕花钱、怕拖累你,执意回老屋熬着。”
“她每天天不亮就坐在门口等你,撑着最后一口气,就想再见你一面。”
“可惜啊……没等到。”
一字一句,皆是钝刀割心。
许知怔怔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外人都以为,他甘愿做沈衍之的替身,是贪恋依附,是卑微攀附,是舍不得那点靠近他的机会。
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忍受沈衍之的冷漠,忍受旁人的轻视,收敛所有性子,复刻别人的模样,咽下整整三年的委屈与不堪。
从来不是为了情爱,不是为了贪恋那点虚妄的朝夕。
支撑他熬下去的唯一、也是全部的念想——
就是这笔钱,能救奶奶的命。
可他拿尊严、拿青春、拿隐忍换来的救命钱。
被血脉至亲,生生吞走。
葬送了他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光。
屋内死寂无声。
没有崩溃的哭喊,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
只有无边无际的寒意,从脚底蔓延全身,冻得他四肢僵硬,心口剧痛。
天光微亮,天色阴沉,压在连绵的群山之上。
老屋院前搭起了简陋的灵棚,黑白布幔在冷风中轻轻晃动。院里铺满干草,香烛、白菊、纸帛整齐摆放,烟火袅袅,灰烬纷飞。
邻里乡亲悉数赶来,安静伫立,低声叹息。
悲凉的唢呐声低低呜咽,漫遍整座山村。
堂屋正中央,摆放着奶奶崭新的黑白遗照,隔着一张相框,便是生死两隔。
许知跪在草席之上,双目通红,一遍又一遍将黄纸叠入火盆。
火光跳跃,纸灰纷飞,被冷风卷起,漫天飘散。
下葬那日,天色阴沉欲雨。
许知一身素衣,亲自上前,稳稳扛起棺木。
一步一步,沉稳沉重。
他将奶奶安稳安葬在爷爷的坟侧,让两位老人相守长眠。
送葬的人群渐渐散去,山野终于归于寂静。
偌大的山间,只剩许知一人。
他双膝跪地,抵在冰凉潮湿的泥土里。
山风穿林而过,沙沙作响,恍惚间,竟像儿时盛夏老屋前的阵阵蝉鸣。
那个曾经蹲在门框上、满眼憧憬、好奇山外世界的小男孩。
彻底消失了。
许知埋首肩头,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破碎溢出,沙哑哽咽,散落在空旷山野之间。
“奶奶……我不看山外的世界了。”
“爷爷奶奶……我们回家好不好。”
群山静默,风声不语。
无人应答,无人归期。
他拼尽全力走出深山,看过沪城万丈繁华,忍过三年屈辱浮沉。
满心期许奔赴归途,到头来,一无所有,只剩满身疮痍。
沪城
次日清晨。
别墅餐厅整洁空荡,女佣端上精致早餐。
沈衍之捏着眉心,身着笔挺西装,缓步走下楼。
餐桌对面空空荡荡。
恍惚间,他又想起从前每个清晨。那个清瘦安静的少年,会默默坐在对面,安静给他摆好碗筷,细致挑好他爱吃的菜。
三年朝夕,早已成习,如今人去位空,满室冷清。
思绪纷乱之际,助理轻声上前汇报。
“沈总,林公子今早九点落地。”
骤然被打断思绪,沈衍之眼底掠过一抹莫名的烦躁,淡淡应声。
“知道了。”
他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平静,照常迎接白月光的归来。
无人知晓,昨夜那条消息,和空荡的别墅,早已在他心底,悄悄掀起了一场无人察的海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