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归乡 “他明天回 ...
-
夜里十一点,别墅落地窗外是沪城连绵的灯火,像一片捞不起来的碎星。
许知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走进书房。
沈衍之坐在宽大的黑檀木书桌后,指尖捏着一份海外传来的邮件,眉头微蹙,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
许知放杯子的动作极轻,不发出半点声响。
三年了,沈衍之爱吃什么、爱喝什么样的茶,大大小小的习惯忌讳,他都烂熟于心。
这三年里,他不是许知。
他只是一个影子,一个模仿别人的影子。
“放这。”
沈衍之头也未抬,语调平淡无波,
“明天,他回来了。”
许知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指甲抵着掌心,漫开细碎的钝痛。
他清楚,这个“他”,是沈衍之藏在心尖多年的白月光。
三年前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
楼梯间里,许知捧着电话来回踱步。
“知知啊,你奶奶在田里晕倒了,现在送进县医院,情况很重,你尽快回来一趟。”
许知声音发颤:“好的村长,麻烦您先帮忙照看,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他急匆匆往辅导员办公室跑,却在转角撞上沈衍之。
男人伸手,将他拽到僻静的楼梯角,开门见山。
“许知,三年六十万,做我的替身,做不做?”
许知轻轻挣开他的手,声音平静:“好。”
外人只当他是为钱财折辱尊严。只有许知自己清楚。
他和沈衍之本是大学同学,对方耀眼优秀,家世显赫。许知早明白,他们云泥之别,他配不上,也不该生出那些念想。
这一纸合约,是走投无路时接住他的微光,也是他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一点圆满。
当初奶奶骤然重病,天价医药费压得他喘不过气。亲生父母带着弟弟冷眼旁观,一句轻飘飘的没钱,直接把他推入深渊。
他别无选择。
“嗯,我知道了。”
许知应声,语调软得刚好,是沈衍之早已习惯、属于另一个人的模样。
沈衍之这才抬眼,深邃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打量一件逼真完美的藏品,自始至终,没有看向真正的许知。
“合约到期,你可以走了。尾款会按时结给你。”
“好。”
许知弯起眉眼,扯出一个无比违心的笑。
他喜欢沈衍之,可他一直都很清醒。
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从深山泥泞里爬出来,拼尽全力才走出大山的苦命人;
一个生来身居云端,坐拥一切的天之骄子。
许知安静退出书房。
回到冷清的客房,他拨通村长的电话。
听筒那头沉寂疲惫,压着化不开的沉重。
“知知,你奶奶情况很不好,嘴里一直念着你。”
许知心口骤然下沉,喉咙发紧:“医生怎么说?我钱快凑够了,能不能马上安排手术?”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才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你能回来的话,还是早些回来吧。”
“好,我知道了。”
许知心里咯噔一下。他隐约预感,再晚一步,或许就真的见不到奶奶了。
挂了电话,他立刻订了凌晨一点的票。
简单收拾行李。
深夜的别墅寂静无声,主卧依旧亮着灯,沈衍之还在办公,房门紧闭,像隔开两个全然无关的世界。佣人都已经下班,只剩李管家守在这里。
许知拖着行李箱,低声叮嘱:“我先走了,不用通知他,我等会发消息说一声。”
李管家轻轻叹了口气,沧桑的眼底泛起一点水光,是替他高兴。
“许先生,祝你自由。”
整座别墅里,所有人都默认他只是攀附权贵的影子,一件不值一提的替代品。唯有李管家,待他始终温和体面。
许知弯了弯嘴角,这一次,是发自内心、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笑。
“嗯,我想我会好起来的。”
他告别这座繁华冰冷的都市,登上返乡的飞机。
登机前,许知打开微信,给沈衍之发去最后一条消息:
【奶奶情况很不好,我先走了,没有拿你的一点东西,客房我已经收拾干净。】
发送完毕,他关掉手机。
窗外璀璨霓虹不断向后退去,林立的高楼一点点变小、远去。
恍惚间,又落回儿时的盛夏。
老屋外蝉鸣聒噪,小小的许知蹲在木门框上,望着层叠青山和漫天星河。
他仰着脸问奶奶:“山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奶奶摇着蒲扇,笑意温柔:“等知知长大了,就可以出去看看。”
那时他满心憧憬,以为走出大山,就能逆天改命,护住自己唯一的亲人。
直到历尽千帆才懂,最温暖的人间,从来是有奶奶在的故土。
一路颠簸,他心里全是奶奶。
他在心底反复默念:
没关系,雨过总会天晴。
这一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