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人不逢春》半糖奶龙包

5、我把自己困在了过去 丈夫现在的

　　从售楼中心回来以后，我以为自己会死心。
　　毕竟人家连婚房都开始准备了。
　　两个月以后就要结婚。
　　这已经不是简单谈恋爱的问题了。
　　他是真的打算和那个女人过一辈子。
　　可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越是知道没有希望，越是忍不住想去看看。
　　我开始频繁地往他单位附近跑。
　　有时候开车过去，什么也不干，就坐在那里等。
　　看他下班。
　　看他和那个女人一起上车。
　　看他们去吃饭，去看电影。
　　我甚至能看出来，他们最近的感情越来越好。
　　有一次，他们从饭店出来，女人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
　　他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蹲下身，拿出纸巾，替她擦鞋。
　　还有一次，外面下着雪。
　　女人穿得少，冻得缩着肩膀。
　　他直接敞开外套，把人搂进怀里，用自己的衣服紧紧包住她。
　　她仰着脸冲他笑。
　　他低头亲吻她的头发。
　　我远远看着，心里竟然没有第一次那么震惊了。
　　人的适应能力真强啊。
　　看得多了，好像连心痛都变得习惯了。
　　只是每次回到出租屋，我还是会忍不住想。
　　上一辈子，他有没有这样抱过我？
　　有没有因为我冷，就把我整个裹进怀里？
　　有没有在我不高兴的时候，耐心地哄我开心？
　　肯定有过吧。
　　我们毕竟是恩爱了一辈子的夫妻。
　　可为什么我现在拼命回忆，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却全是他照顾我生活的画面？
　　我生病的时候，他会给我拿药。
　　我不舒服的时候，他会让我休息。
　　家里遇到事情，他也从来不会袖手旁观。
　　可是像刚才那样，热烈地、主动地、不顾旁人眼光地表达爱意，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爱和责任的区别吗？
　　我不知道。
　　我甚至不敢继续往下想。
　　因为我怕自己真的想明白以后，连上一辈子那些美好的回忆都保不住了。
　　这段时间，我的身体也开始越来越不对劲。
　　整夜睡不着觉。
　　有时候明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吃东西没有胃口。
　　以前喜欢做的事情，现在一件也不想做。
　　我知道自己出了问题。
　　所以后来，我还是去了医院。
　　刘医生给我做了评估，也开了药，反复叮嘱我要按时服用，定期复查。
　　我嘴上答应得很好。
　　可一回到出租屋，还是忍不住把自己关起来。
　　我以为只要坚持吃药，时间久了，总会好起来。
　　可我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控制不住那些念头。
　　有时候明明已经把车开到学校门口了。
　　可等反应过来，车头竟然又朝着他单位的方向去了。
　　我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
　　上一辈子那个活得开开心心、遇到事情总能想办法解决的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明明有那么多事情可以做。
　　可以赚钱。
　　可以重新规划人生。
　　可以避开上一辈子那些让我后悔的事情。
　　可是我却把所有时间，都浪费在一个根本不知道会不会再来找我的男人身上。
　　那天傍晚，我又去了他单位附近。
　　远远看着他们一起离开。
　　我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急着追上去，只是坐在车里，直到他们的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然后，我从包里拿出医生开的药。
　　看着那个药瓶，我突然想起上一辈子，每次我身体不舒服、不愿意吃药的时候，丈夫都会哄我。
　　有时候我嫌药苦，他还会笑话我，说这么大的人了，吃个药还像小孩子一样。
　　可是现在，没有人哄我了。
　　我只能自己提醒自己按时服药。
　　我按照医嘱吃完药，把药瓶收了起来。
　　忍不住笑了一下。
　　原来人真的会变。
　　上一辈子，我总觉得自己是个被照顾得很好的女人。
　　现在才发现，原来没有他的照顾，我也能做这些事情。
　　只是为什么，我一点也不觉得开心呢？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我低头一看。
　　刘医生。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原本不想接。
　　可想到医生可能是专门抽时间联系我，我又觉得这样不太礼貌。
　　最后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刘医生，你好。”
　　“喂，是言言吗？”
　　“是我。刘医生，有什么事情吗？”
　　“我之前给你发的评估报告，你看了吗？”
　　“还没有。”
　　“那你记得看一下。另外，明天的复查你一定要过来，我已经给你留了时间。”
　　我有点不想去。
　　“刘医生，我感觉自己挺好的。最近都有按时吃药，复查能不能过段时间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言言，你上次来的时候，状态就不是很好。现在刚开始治疗，不能只凭自己觉得好一点，就不来复查了。”
　　“可是我真的没什么事。”
　　“有没有事，咱们见面聊一聊，好不好？药物有没有不舒服的反应，睡眠怎么样，情绪有没有变化，这些我都需要了解。”
　　我没说话。
　　刘医生的语气放缓了一些。
　　“你还年轻，很多事情并不是过不去。现在先把身体和情绪照顾好，其他的慢慢再说。”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我突然鼻子一酸。
　　我赶紧忍住。
　　“好吧。”
　　“那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趴在方向盘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附近的大排档也开始热闹了。
　　有一对夫妻正在店门口忙着摆桌椅。
　　老板娘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催老板把里面的桌子搬出来。
　　老板嘴里抱怨着，手上却没停。
　　两个人忙忙碌碌，看起来特别普通。
　　可我竟然看了很久。
　　不远处，有一对年轻情侣跑到关东煮的小摊前，买了一碗热乎乎的关东煮。
　　女孩拿着签子，先喂了男孩一口。
　　男孩笑着推开她的手，又把碗往她那边送了送。
　　两个人挤在一起，笑得特别开心。
　　再往前，是几个刚放学的小孩子。
　　爷爷奶奶帮他们背着书包，一边追一边喊：
　　“慢点跑，别摔着！”
　　街上人来人往。
　　有人买菜。
　　有人下班。
　　有人为了晚饭吃什么争论不休。
　　每个人好像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每个人都在认真地过日子。
　　我突然特别羡慕他们。
　　以前我从来没有觉得，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情，有什么值得羡慕的。
　　可现在，我看着他们，只觉得这样的生活真好。
　　如果时间能够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不用往前走。
　　不用面对任何人。
　　也不用再去想明天会发生什么。
　　就让我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哪怕只有一会儿。
　　周围的人群叽叽喳喳。
　　小孩子在闹。
　　老板在吆喝。
　　汽车不停地从路边开过去。
　　这些声音反而让我觉得安心。
　　因为至少在这一刻，我不用一个人待在那间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反反复复地想着同一个人。
　　我拿出手机，打开刘医生发给我的报告。
　　那是一份心理评估和诊疗记录。
　　我往下翻了翻。
　　看到诊断栏里的几个字时，还是愣了一下。
　　重度抑郁发作。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有问题。
　　只是没想到，会严重到这个程度。
　　前前后后的检查、诊疗和药费，花了我将近4900块钱。
　　我甚至忍不住想。
　　花了这么多钱，最后只是知道了一个自己早就隐约猜到的结果。
　　可转念又觉得，这样也好。
　　至少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至少还有人愿意帮我治疗。
　　刘医生说，只要配合治疗，很多症状是可以逐渐改善的。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我把手机放下，靠在座椅上。
　　突然想起了上一辈子的一件事。
　　那时候，我和丈夫还年轻。
　　有一天，我跟他说：
　　“老公，我觉得自己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强迫症、焦虑症，还有情绪方面的问题。我总觉得自己脾气不好，有时候明明知道不应该那样想，却控制不住。”
　　我当时还跟他说：
　　“不过和你在一起以后，明显好多了。每次感觉自己快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好像又能慢慢平静下来。”
　　丈夫听完，笑着安慰我。
　　“宝贝，你就是想太多了。你是正常人，绝对没问题。”
　　那时候的我听到这句话，心里特别踏实。
　　因为我觉得，他相信我。
　　他觉得我没有问题，那我就一定没有问题。
　　可现在，再想起这句话，我突然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难过。
　　也许上一辈子，他真的很爱我。
　　只是他不懂这些。
　　也许他只是不想让我太担心。
　　也许……
　　算了。
　　我不想再替任何人寻找理由了。
　　我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把自己的病治好。
　　我把手机收起来，打起精神，开车回到了学校附近的出租屋。
　　路上，我不停地跟自己说。
　　要好起来。
　　一定要好起来。
　　这个世界这么好。
　　我比别人多了一次重新选择人生的机会。
　　我知道未来哪些事情会发生，知道自己该怎么赚钱，也知道哪些人应该避开。
　　我才二十一岁啊。
　　为什么不能好好享受自己的人生呢？
　　就算他不来找我，又能怎么样？
　　我还有妈妈。
　　还有妹妹。
　　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没有做。
　　我应该高兴才对。
　　我应该珍惜这一切才对。
　　可是当我回到出租屋，关上门的时候，那种熟悉的空荡感，又一下子涌了上来。
　　房间里很安静。
　　没有人在等我。
　　没有人问我吃没吃饭。
　　更没有人像上一辈子那样，听到我回来，就随口问一句：
　　“老婆，今天累不累？”
　　我站在门口，突然就不想往里面走了。
　　可是我不进去，又能去哪儿呢？
　　我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看着桌子上的手机。
　　脑子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起他。
　　想起他临终前满头白发的模样。
　　想起他握着我的手，答应来生要早点找到我。
　　又想起他在售楼中心门口，搂着那个女人笑的模样。
　　两张脸明明是同一个人。
　　可我怎么也没办法把他们放在一起。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如果他没有重生，那么我现在做的一切，根本没有意义。
　　如果他也重生了，那么我上一辈子坚持了一生的爱情，又到底算什么？
　　我抱着膝盖坐了很久。
　　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我已经不想哭了。
　　可就是控制不住。
　　我知道自己应该去找刘医生。
　　知道明天还要复查。
　　知道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可那一刻，我真的觉得太累了。
　　我只想让脑子安静下来。
　　不要再想他。
　　不要再想过去。
　　不要再想那几十年的婚姻。
　　我不知道自己在床边坐了多久。
　　后来，我看见了桌上的药瓶。
　　那天晚上，我发生了严重的服药危机。
　　等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明明是想好起来的。
　　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想起刘医生说过的话。
　　想起妈妈。
　　想起还在上初中的妹妹。
　　也想起自己明明才刚刚重新拥有的二十一岁。
　　我害怕了。
　　我想求救。
　　可是那个时候，我已经没有办法像平时一样冷静地思考了。
　　手机就在旁边。
　　我努力伸出手。
　　屏幕亮起的时候，我看见了上面的日期。
　　这是我重生后的第一个冬天。
　　我突然很想问问老天爷。
　　既然让我重新活一次。
　　为什么我连好好活下去，都变得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