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人不逢春》半糖奶龙包

3、丈夫真的很会爱他的女人 我用一辈子

　　我僵在驾驶座上，一动也不敢动。
　　隔着蒙着雾气的车窗，我隐约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车旁停留了片刻。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里面的我。
　　更不知道他刚才那句话，究竟只是随口一说，还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我甚至有一瞬间，希望他能够认出我。
　　如果他真的也重生了，如果他还记得我们几十年的婚姻，那么只要他走过来，敲一敲车窗，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打开车门。
　　我想问他，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如果有来生，要比上一辈子更早地找到彼此。
　　可他没有。
　　他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身朝楼栋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空了一块。
　　听着他刚才那一声声熟悉又陌生的“宝贝”，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男人。
　　上一辈子，他从来没有这么温柔、有耐心地对我说过这些话。
　　至少，在我的记忆里，他不是这样的。
　　他会照顾我的生活，会替我解决麻烦，会在我生病的时候陪着我。
　　可是他很少像刚才那样，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一遍又一遍地叫我宝贝。
　　我曾经问过他。
　　为什么你对我那么好，却很少让我感受到那种被偏爱、被独宠的感觉？
　　他总说，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
　　他说自己不是那种会甜言蜜语的人。
　　他说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
　　那时候我相信了。
　　毕竟他确实承担着一个丈夫应该承担的责任。
　　我们也确实一起走过了几十年。
　　我甚至一直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没有吃过多少爱情的苦，是因为天生就有被爱的命。
　　可今天，我才发现，原来他也会这么温柔地哄一个女人。
　　会担心她冷不冷。
　　会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脸。
　　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吻她。
　　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和我记忆里的那个男人不一样。
　　呵呵。
　　我忍不住冷笑了一下。
　　原来你也会这样爱一个人。
　　只是那个人，好像从来都不是我。
　　眼泪突然又涌了出来。
　　我拼命擦，可怎么也擦不干净。
　　我不愿意承认自己在嫉妒。
　　更不愿意承认，那个我深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可能真的在重新选择人生的时候，选择了别人。
　　我把挡风玻璃上的雾气擦开一小块，透过那一点点清晰的地方，望向他住的楼层。
　　没过多久，我看见了他们。
　　窗前，两个人的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
　　他低下头，女人仰起脸。
　　两个人拥抱着，亲密得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彼此。
　　我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心跳得厉害。
　　可我又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上一辈子，我一直都在享受丈夫给我的照顾。
　　我们过着平淡又安稳的生活。
　　我以为那就是爱情。
　　我以为夫妻之间能够相守到老，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是现在，我突然不确定了。
　　原来一个男人，真的可以对两个女人完全不同。
　　原来他不是天生不会温柔。
　　也不是性格使然。
　　至少现在的他，愿意这样对待她。
　　那我呢？
　　上一辈子的我，在他的心里究竟算什么？
　　是妻子？
　　是家人？
　　是责任？
　　还是一个陪他走过后半生，却从来没有真正让他心动过的女人？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可笑。
　　几十年啊。
　　那可是我们共同生活过的几十年。
　　我怎么可能因为眼前这一幕，就否定掉我们曾经拥有的一切？
　　可是，我又怎么能假装自己没有看见？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甚至开始怀疑，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是不是老天爷故意安排的。
　　它让我重生，究竟是为了让我重新拥有幸福，还是为了让我看清上一辈子不曾看清的事情？
　　我不明白。
　　我只觉得老天爷太残忍。
　　明明上一辈子，我已经幸福地走完了一生。
　　为什么偏偏要让我重新回来？
　　为什么要让我在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再经历一次这种痛苦？
　　那一夜，我没有离开。
　　我不知道楼上的他们什么时候睡下，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会因为彼此的陪伴而彻夜难眠。
　　我只知道，我在楼下坐了一整夜。
　　同一座城市。
　　同一个时空。
　　明明我和他之间，只隔着一栋楼的距离。
　　可我突然觉得，我们好像已经隔了整整一辈子。
　　我不想回学校。
　　也不想回去找妈妈。
　　这个时候，我妹妹还在上初中。
　　上一辈子，妈妈已经为我付出了太多。
　　这一辈子，我想先把钱赚起来，等自己有能力了，再好好照顾她们。
　　我不想让自己的突然出现，打乱她们原本平静的生活。
　　可是，我现在到底是怎么了呢？
　　我为什么不能像他一样，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我在怕什么？
　　我在迟疑什么？
　　我又在心痛什么？
　　难道离开他，我就活不下去了吗？
　　我突然特别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要冒着大雪跑来找他。
　　恨自己为什么像个跟踪狂一样，守在他家楼下。
　　更恨自己明明已经亲眼看见了，却还在拼命替他寻找理由。
　　想到这里，我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你傻逼吗？”
　　我对着车窗里模糊的倒影骂自己。
　　“你为什么来？”
　　“你是跟踪狂吗？”
　　“为什么要这样作践自己？”
　　“你才二十一岁！”
　　“你年轻，漂亮，还知道上一辈子哪些生意能赚钱！”
　　“你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机会！”
　　“离开他，你一样可以活得很好！”
　　“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越说越激动。
　　可说到最后，声音却越来越小。
　　因为这些话，根本没有用。
　　我知道自己应该离开。
　　知道不应该再纠缠。
　　甚至知道，如果他真的也重生了，那他有权利重新选择自己的人生。
　　可是我做不到。
　　至少现在，我做不到。
　　几十年的感情，不是几句道理就能放下的。
　　天渐渐亮了。
　　我一夜没睡，眼睛又干又疼。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楼栋的大门突然打开了。
　　我看见了他们。
　　他牵着那个女人的手，两个人有说有笑地从楼里走出来。
　　不知道女人说了什么，他突然笑了起来。
　　紧接着，他一把将她抱起。
　　女人惊呼了一声，笑着搂住他的脖子。
　　他低下头，亲吻了她的嘴唇。
　　两个人笑着闹着，亲昵得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我怔怔地望着这一幕。
　　突然意识到，这又是我上一辈子没有过的待遇。
　　我当然知道，夫妻相处几十年，不可能永远像热恋时一样。
　　可我和他年轻的时候，似乎也没有这样过。
　　至少，我不记得他曾经这样抱着我，当着别人的面，毫无顾忌地亲吻我。
　　那一瞬间，我终于不想再看下去了。
　　我决定试着重新开始。
　　哪怕只是试一试。
　　我发动汽车，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学校附近。
　　我在校外租了一间房子。
　　上一辈子的这个时候，我原本有一个男朋友，只是他已经去了日本。
　　所以现在，正好是我的感情空窗期。
　　我还记得，不久以后，我就会认识第一任丈夫。
　　那个让我付出惨痛代价的男人。
　　这一辈子，我绝对不会再走进那段婚姻。
　　既然命运让我重新来过，那些已经知道会带来伤害的人和事，我总该学会避开。
　　可是道理归道理。
　　等真正回到出租屋，关上门以后，我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
　　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不想出门。
　　不想见人。
　　甚至不想去想以后该怎么办。
　　我不停地看电视，看电影，吃零食。
　　困了就睡。
　　醒了就继续看。
　　我专门挑喜剧电影。
　　因为我觉得，只要看的东西足够好笑，自己也许就不会那么难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每一部喜剧都能让我哭得不能自已。
　　电影里的人在笑。
　　电影外的我，却哭得连气都喘不过来。
　　我甚至有时候会想，如果现在有人能抱抱我就好了。
　　不需要安慰。
　　不需要讲道理。
　　只要好好抱一抱我，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明明已经重新拥有了年轻的生命，我却比临死之前还要难过？
　　我一次又一次拿起手机。
　　想去找他。
　　想打听他的消息。
　　想问问他，到底还记不记得我。
　　可每一次，我又强迫自己把手机放下。
　　我告诉自己，不可以。
　　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不管他到底有没有重生，现在的他，都没有主动来找过我。
　　我不应该这样作践自己。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坚持多久。
　　毕竟那是几十年的感情。
　　是我真正经历过的人生。
　　是我临死之前，都不愿意放开的那个人。
　　我可以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去找他。
　　可是，我要怎么说服自己，忘记我们曾经相爱过？
　　难道那几十年，真的都是假的吗？
　　还是说……
　　只有我一个人，把那几十年当成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