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柚遇淮》波栩栩

3、别怕 别怕，有我

　　走廊里喧闹吐槽，广播反复通知，各班按顺序排队接受检查，查完一个走一个。

　　苏清柚指尖死死攥着口袋里小小的MP3，冰凉的机身硌着掌心，由于害怕，手心已经全是汗。

　　这是独属于她的秘密，可现在她整个人手足无措，强撑着跟着队伍往前走，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窘迫慌乱。

　　她尽量压稳呼吸，目光飘来飘去，一直悬着心，排在张丽丽身后，注意力全放在前面越来越近的检查。

　　林淮原本在不远处，他早早在教室就细心捕捉到她不对劲。

　　因为苏清柚今天神色紧绷，指尖反复攥紧松开，眼神惶惶，和往日沉静温柔的模样截然不同。

　　往日从容淡然的苏清柚，今天脚步僵硬、眼神飘忽，手心不停出汗，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他没有出声戳破，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不远的位置，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和她那个攥紧了的手上，默默跟着队伍慢慢前移。

　　队伍一点点推进，张丽丽已经打开书包的每一个拉链，自信满满的让领导检查。

　　但是此时，苏清柚的心境和她截然相反，因为下一个就到她了。

　　就在检查老师低头，登记张丽丽信息、转瞬的空隙，林淮快步上前，不动声色擦过她身侧，极快地从她攥紧的手里抽走那只MP3，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他微微偏头，极轻地扫了苏清柚一眼，示意她稳住，他顺势揣进自己口袋

　　抬眼淡淡看向怔愣的苏清柚，眼神稳稳的，像是在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苏清柚猛地一怔，紧绷悬着的心，在这一瞬间，又惊又乱。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她的包已经查完了，她安全了。

　　苏清柚呼吸一滞，心口轰然乱跳。她还没缓过神来，老师已经检查到了身后的林淮。

　　指尖一探，直接摸出了那台MP3。“违禁品？”老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遭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林淮坦然抬头，没有一丝犹豫，声音清晰干脆：“路上无聊，听歌用的。”

　　他没有辩解，没有推脱，一人揽下所有。

　　老师当场登记名字，当众批评，让他去旁边罚站 ，直接记了班级违纪，给他记了警告处分。

　　哪怕被老师当众训话、被全班侧目，他也只是微微垂着眼，坦然承受所有处罚，眼神扫过苏清柚，漫不经心的笑了一下。

　　苏清柚背脊僵硬，心口酸胀发涩。明明是她的错，是她的违禁品，最后被罚、被记名、被当众批评的人，却是林淮。

　　他替她背下了无人知晓的秘密过错。

　　那一刻开始，这件她的秘密，变成了两个人的秘密。

　　喧闹的走廊、严厉的批评、旁人的议论，全都模糊了，苏清柚，她彻底栽在了这个叫林淮的少年手里，也为后来的一切，埋下了伏笔。

　　苏清柚放学没有马上回家，妈妈自小就教她，人情要算清楚，万万不能欠别人什么。

　　方才检查违禁品，林淮替她揽下MP3，平白受了处分。

　　这份亏欠沉甸甸压在心底，她没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她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瓶常温的矿泉水，指尖捏着瓶身，独自站在校门口一侧静静等候。

　　来往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走出来，喧闹声起了又散，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才看见少年的身影从教学楼方向走出来。

　　暮色一层一层漫上来，路灯齐刷刷的亮了，天光褪成浅灰，周遭慢慢浸着傍晚的凉。

　　林淮脚步不紧不慢，校服松松垮垮搭在身上，看见路灯底下站着的苏清柚，脚步顿了顿。

　　他没想到她会等自己到这么晚！

　　苏清柚抬眼，握着水往前走两步，把矿泉水递过去，声音轻轻软软：“林淮，今天的事，谢谢你。”

　　林淮垂眸看向她递来的水，又抬眼撞进她认真的眼睛，唇角弯起点促狭的笑，伸手接下水，随口打趣：

　　“就一瓶水？那你可还是欠我一个人情，以后得帮我写作业抵债。”

　　嘴上是随口索要报酬的玩笑，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瓶普普通通的矿泉水，居然被他尝出来一丝丝的甜。

　　明明只是一件小事，可看着她郑重的模样，心口不受控制地轻轻跳快了几分。

　　林淮捏着那瓶还带着余温的矿泉水，眼底漾着淡淡的笑意。

　　方才替她顶罪被处分的烦闷，在少女郑重的道谢里消散得一干二净。

　　这么晚了，一起回去吧，林淮去推自行车，苏清柚在旁边等，晚风卷着夜色吹过来，少女安安静静站在路灯下。

　　林淮推着自行车，两人并肩顺着校门口的街道慢慢往前走，路灯将两道影子拉得修长，轻轻交叠在一起。

　　路边的晚风轻轻拂过树梢，静谧又温柔，打破了两人短暂的沉默。

　　“你喜欢听歌？”

　　“走在路上无聊的时候会听，或者是家里面比较吵的时候就会听。”

　　“平时都听谁的歌呀？”

　　“我的MP3里面好多汪苏泷的歌，我觉得他的歌都挺好听。”

　　“是吗？我还会唱他好多歌呢。”

　　“哦，是嘛”

　　突然不知道说什么，空气都变得安静了。

　　林淮平时话很多，但是这会，他感觉到自己的心扑通乱跳，不知道要聊什么。

　　苏清柚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心里依旧满是愧疚与感激，犹豫片刻，轻声开口打破安静：

　　“林淮，你回家的路，会经过我家吗？我家住向阳路”。

　　林淮脚步微顿，面上不动声色，随口应得自然又随意：

　　“嗯，顺路，刚好经过。”

　　简简单单几个字，骗过了心思单纯的苏清柚。

　　可只有林淮自己心知肚明，这根本不是他原本的回家路线。

　　从前无数个日夜，他始终走学校另一侧的近道，那条路笔直快捷，是他走了好几年的习惯。

　　直到这学期分班，认识了温柔安静的苏清柚，他才悄悄改掉了多年的习惯。

　　他特意绕远，换掉熟悉的老路，偏偏选择这条能路过她家小区的街道。

　　只是想多一点和她偶遇的可能，想在放学路上，偷偷看她几眼。

　　这份小心翼翼的偏爱，藏在无人知晓的绕路里，藏在他波澜不惊的眉眼之下。

　　苏清柚闻言松了口气，眉眼柔和了几分：

　　“那太好了，下次路上碰到你，还能跟你顺路一起走。今天真的麻烦你了，我以后一定会帮你的。”

　　少女的声音软软浅浅，真诚又乖巧。

　　林淮余光落在她温柔的侧脸上，看着路灯落在她细腻的肌肤上，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心底那阵细碎的悸动再次泛滥开来。

　　他漫不经心地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故作吊儿郎当：

　　“那你可得记好了，欠我的人情，写作业、顺路碰到一起走，陪我聊天，都得算还债。”

　　苏清柚闻言微微窘迫，轻轻点了点头，认真地记在了心里。

　　她始终以为，少年的善意只是随性之举，他的顺路只是恰逢其会。

　　却不知道，从遇见她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绕路、所有的迁就、所有的挺身而出，

　　都是独属于她的，蓄谋已久的心动。

　　夜色渐浓，两人并肩走在昏黄的路灯下，脚步缓慢。

　　晚风温柔，将少年心底悄悄发芽的喜欢，藏进了漫漫夜色里。

　　很快，苏清柚家的小区大门出现在眼前。她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林淮，眉眼温顺又带着几分羞涩：

　　“我到家啦，今天真的谢谢你，路上小心。”

　　林淮也停住，指尖还捏着那瓶她送的水。

　　夜色遮住了少年眼底藏不住的柔软悸动，只随意点点头，语气散漫：

　　“知道了，记得欠我的人情就行。”

　　“我会记得的。”苏清柚轻轻弯了弯唇角，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小区大门。

　　直到少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口，林淮才收回目光，骑上车消失在夜幕。

　　……

　　苏清柚轻手轻脚推开家门时，屋内的灯光暖亮。

　　妈妈正坐在客厅，给弟弟妹妹辅导作业，顺便等她，抬眼看了眼墙上的时间，语气带着一丝盘问：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平时这个点早就到家了。”

　　苏清柚心头微微一紧。

　　她不能说学校查违禁品，不能说自己藏了MP3，更不能说林淮为她顶罪受了处分。

　　她垂下眼，声音乖巧柔和，顺着妈妈的问话轻轻撒谎：

　　“放学和张丽丽在教室，写了一会儿作业，耽误了点时间，所以回来晚了。”

　　这是她第一次瞒着家里说谎。

　　妈妈没有怀疑，只是叮嘱了两句，去厨房热晚饭，让她赶紧洗手吃饭。

　　苏清柚应声点头。

　　晚饭吃得安静，苏清柚没怎么多说话，应付完妈妈几句，便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隔绝客厅的灯光与说话声，四下一下子静了下来。

　　她把书包放在书桌边，却没有立刻拿出习题。下午发生的事，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

　　先是自己攥着MP3时手心沁出的冷汗，窘迫无助，生怕被老师查出；

　　然后是林淮不动声色从她手里拿走东西，被抓住时坦然承认是自己的，当众受批评记处分；

　　再后来暮色降临，她在校门口等他，递水道谢。

　　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他笑着说她欠他人情，要她帮忙写作业，还有那句轻飘飘的“顺路”。

　　少年清俊鲜活的样子一遍一遍浮现在眼前。

　　舒展的眉眼，漫不经心的笑，路灯落在他身上柔和的光影，还有他替她扛下所有麻烦时毫无犹豫的模样。

　　苏清柚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摩挲桌面，心脏反复抽缩，在安静的房间里，能听到心脏怦怦乱跳的声音，久久无法平复。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动心了。

　　她一向是守规矩、做事稳妥，凡事不愿亏欠别人的人。

　　可今天，林淮平白替她担了处分，她仅仅买一瓶水道谢，好像根本抵不上。

　　明明只是同班同学，可今天发生的这件事，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散不开的涟漪。

　　很多细碎的念头缠在一起，安安静静的房间里。

　　少女的心，乱了！

　　与此同时，有一个少年，在床上翻来覆去，心花怒放，“她注意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