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星星」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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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年代，有一个叫做齐格蒙特·鲍曼的社会学家曾说过——消费社会的自由是一种被展示的自由，它不解放穷人，反而让穷人的“无选择”变得前所未有地刺痛。
富人的世界总是因为‘有选择’而变得宽松且余裕，穷人的世界却是因为‘无选择’而变得狭窄与拥挤。
五点区正是这样一个拥挤的地方。
视线所及都是灰扑扑一片，蕴绕的土黄色雾气从地上浮起，缠绕在每一个匆匆路过的人群身上，陈旧的外衣与麻木的神情，连明媚灿烂的金色阳光都在此地透出生命将熄的死寂。
乔尼拒绝了我的陪同，大概是担心治疗过程中需要脱裤子什么的，总之他坚持要我在外面等他就好。
毕竟他现在算是我的雇主，我确实没必要拒绝他的要求……虽然他结结巴巴绞尽脑汁找借口，甚至掏出现金试图说服我去附近喝点什么的样子十分可爱，让我忍不住想进一步逗逗他，不过我还是勉强按耐住自己的恶趣味。
都怪这个糟糕的时代，让我也开始变得坏心眼起来。
我在心里这么给自己找补。
六月天气燥热而湿润，拥挤的人潮更增加了闷热指数。街口吹来的风裹着发霉般的潮气与汗臭，穿过五点区的狭窄的街道缝隙，仿佛一层又一层的黏稠浆糊，使人近乎窒息般喘不过气。
我后退两步，打算躲进巷子里避开迎面而来的风，脚步刚踏入影子，腰侧的位置便和某样东西进行了碰撞。
巷子转角竟然有人。
我急忙扶住旁边的墙壁，往后躲开身，“抱歉。”
“哦，不必在意。”
坐在桌子后面是一个身材矮小的白发老人，干枯蓬乱的白发用一张竖纹布巾裹住。粗粗一看，是一个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老人。
除了……
我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那是一对只有「右边」的手。
老妇人露出笑容，向内皱起的唇瓣内没有牙齿，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干瘪的木乃伊。她下打量了我一圈，忽然开口：“你相信「引力」吗？”
“什么？”
我这才注意到桌子上摆着塔罗牌与水晶球，这名老妇是一名占卜师。
“你的「灵魂」有着奇妙的光芒，日与月，光与影，颠倒的命运齿轮从湮灭的尽头契合。纺线在你身上循环缠绕两圈，命运引纬线，使枯白骨骼绽出金色火焰，是死亡也是新生。”
没听懂。
但我对占卜完全不感兴趣，能呆在这里的也多半是骗子。
“抱歉，我没打算光顾你的生意。”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故意把摊子摆在巷子转角这种处于人类视觉盲区的地方，就等别人不小心撞上来的时候碰瓷。毕竟这把年纪的老人，就算不靠占卜，直接往地上一倒，都足以在别人身上讹一笔不小的赔偿费。
老妇人仿佛看穿了我内心的想法一般，在我离开前慢悠悠地补一句：“我可以免费为你占卜一次。”
“真的吗？”我立马回头，接着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上了套。
该死，都是贫穷惹得祸，导致我现在对一切免费的东西都趋之若鹜。
“当然。”老妇人肯定的回答道。
好吧，好吧。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大不了等会她真想给我推销什么的时候，我直接跑路就是了，我就不相信她能追得上我。
我想了一会，故意含糊不清地问她：“我想知道自己如何才能回到原本所在的地方。要怎么占卜，抽塔罗牌还是用你面前这个水晶？”
“不，我已经开始占卜了。”老妇人抬头看向我刚才在墙壁上擦出的痕迹，“数千年前，在罗马占卜术中，认为只要看那些偶然形成的形状，就能最直观准确的算出，因为那就是 「命运的印记」。”
听着和电视剧上所谓的写字占卜差不多，我一边漫无边际地发散思维，一边等待对方给出答案。
“十四字密语，崩解的旧秩序，「答案」从鲜血的「试炼」中诞生，「星星」将指引你通往「圣人」的光辉。届时，你必须舍弃一切。”
我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
老妇人说到这里不说了，她再次露出无齿笑容，并熟练伸出两个手指，在我面前搓了搓。
我：……
懂了，接下来是收费项目是吧？真是，我在想什么呢，以为自己真的能走出该死的占卜师的套路。
我面无表情地朝她竖起一根中指。
想从我手上骗钱？
吔屎啦你！
从老妇人摊子面前飞快逃走，我重新回到和乔尼分别的店铺前。意外的是当我到达的同时，乔尼也推着轮椅从里面快速冲了出来，甚至差点撞到我。
我注意到里面传来慌张的呼喊声，一时没闹清楚情况，只能先拔腿去追在前面横冲直撞，根本不在乎会不会撞到无辜路人的乔尼。
追了好一段路，终于在刚才谈话的小河边拦住了他。
我的天，这瘫子怎么这么能跑？速度简直比双腿完好的健全人还快，就这个速度放在现代，我高低推荐他去参加残疾人运动会。
我气喘吁吁地按住他的轮椅扶手，硬生生将他拽停原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
正处气头上的乔尼根本不看拦住他的是谁，抬手抓住我的拦在扶手处的手指，暴躁地往外一拽，力气大的差点没将我的手腕对折。
“乔尼！”我倒吸一口凉气，大声叫他的名字。
乔尼在这声呼唤中回神，被泪水扭曲的视线使得无法看清站在自己身边的人的模样，却听出了对方的声音。当对方的声音取代画面显现脑海，乔尼愤怒的表情随着一变，扬起的眉尾快速耷拉下来，整个人从暴躁野犬瞬间转变成路边被雨淋湿的呜咽小狗。
他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后，下意识的寻找认识的人的安慰般，手掌的动作从抓到握，完全陷入崩溃绝望的状态：“呜哇——林，怎么办，我真的要这样子一辈子了！”
他说完竟哭了出来。
我是第一次见到男性在我面前哭，虽然这样子想确实不太好，可是在这一瞬间，我竟然觉得他好可爱。
完了，在这个秩序崩坏的时代呆太久，我终究还是变态了。
我拉开他紧握住我手腕的手指，试探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地靠近，“Hey，Hey——没关系，你慢慢说。”
乔尼看起来伤心极了，眼泪不断滑下脸颊，哭得浑身颤抖，脆弱使他下意识贴向离他最近的人，依偎般把头搭在我小腹位置。
真的好可爱。
我低头看着乔尼的头顶，汗水浸湿了他的金发，有些湿漉漉的，一缕一缕地黏在脸颊边。贴在小腹处的呼吸又急又浅，呼出的热气透过衣料，暖烘烘地贴上来。
先声明我绝不是什么变态，但不管是谁，在看到需要人帮助的时候，都会毫不犹豫的伸出援助的手吧？绝对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或者像一个被水淋湿，眼神湿漉漉毛绒绒小狗。
“我不想继续过着「残废」的人生，我真的好想变成「普通人」！我只想找到恢复的希望，把自己从「残废」变成普通人而已啊！”他咆哮着，哭泣着，绷紧的身躯不断发着颤，仿佛心里有一道火焰从言语中迸射出来，将他灼烧得痛苦难当：“该死，该死！早知道会再一次失望，还不如一开始就没听过这个消息，那该有多好！”
我担心过于激动的情绪会进一步刺激他的精神，造成呼吸性碱中毒，便把手搭在他后脑勺，左手顺着他头顶到后背的位置来回抚摸，右手则稍微用力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柔软的小腹处按下去。
“我在这里，没关系的乔尼，没关系的。调整好你的呼吸，慢慢平静下来好吗？”
“呜呜呜。”
乔尼的手紧紧抱在我腰后，脸彻底埋进小腹，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不会因此窒息似的，过了好一会才慢慢恢复理智。
等他彻底回过神后，乔尼才发现自己竟然做了如此冒犯的事情，一时间有些愣住。
如果是以前还健全的自己，对于女性的靠近从来都拥有着理所当然的想法，不管是为了自己的‘赛马天才’的名声也好，或者是单纯只是冲着他的金钱与地位也好，他的优秀都能成为对方「好感」的来源。
骑在马上获胜是人类历史上胜利的象征，权威的象征。他对女人同样如此，一往无前的「胜利」造就了他早期情感混乱的生活，他从不顾忌对女人的距离，调情和上床都是家常便饭，因为那同样是他「胜利」的一部分。
直到他因为插队受到枪击而瘫痪，再也无法骑马。
过去的光环一日之间散尽，再也没有人关注他，连父亲都不曾到医院来看望过他。仿佛被所有人遗忘，被世界遗弃了一般，乔尼·乔斯达一瞬间跌落尘泥，就算再从别人口中提起，也是‘玩女人玩到半身不遂’的糟糕名声。
没有人愿意靠近他，也没有人愿意与他交往。
所以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别人有着这样靠近的距离，这份柔软、这份温暖，他真的很想要，很不想放手。
我听到他的哭声慢慢停止下来，猜测他大概是平静下来了，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放缓声音问道：“好点了吗？”
“嗯……”乔尼一点点松开手，借着用手背擦眼皮下方已经干涸的泪痕的动作，透过指缝观察对方的神情。并没有任何排斥的反应，黑色的瞳仁包容而温柔，带着能触及人心的柔软。
他又想哭了。
“抱歉，我刚才有点激动了。”他干巴巴地用言语掩饰自己卑劣的心思，垂下头说：“希望没有冒犯到你。”
“哦，没什么的，我并不在意。”人在悲伤的时候本能去依靠别人是正常的行为，我并没有多想，半是开玩笑地出糟主意：“如果你实在生气的话，我带你回去揍那骗子一顿，怎么样？”
乔尼闻言眼睛一红，他慌忙地用手背擦向眼角，呜咽道：“……呜呜呜，我这样的人，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这也算「好」吗？这家伙未免太容易满足了。
“不过不用了，我想他已经得到足够的教训了。”乔尼没具体说自己做了什么，只说对方大概也要坐一段时间的轮椅，希望他的‘气功’能治好他的腿。
明明顶着一张哭红的脸，却说着近乎凶狠的话，这样的反差让人感觉他简直可爱加倍。
我忍着想再摸摸他头顶的冲动，转头看了一眼天色，说：“那我送你回去吧。”
也差不多要到我上班的时间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自己已经逊到要别人，尤其是女人送他回家的地步……
乔尼偷偷从眼角看向一旁站直身体的人，风把她耳后的碎发吹乱了一点，她用尾指勾住被风吹乱的发丝，轻轻别回耳后，与白人不同的皮肤在发色的的对比下呈现出一种牛奶般的瓷白，干净又柔和。
她忽然动了一下，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视线从远处被太阳染亮的白云处微微偏移过来。
乔尼立刻低下头，装作在看自己的手。却感觉自己雄胸口处的心跳撞得厉害，耳根也有点热。
“那、那麻烦你了。”他说。
他还不想那么快与她分别。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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