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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季陈番外(一)表明心意 季时周喉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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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时周喉结滚动,心底翻涌着强烈的烟瘾,可密闭的车厢之内不能抽烟。
他只能用力掐着自己的右手中指,借着指尖传来的刺痛,勉强稳住纷乱的心神。
重重一声叹息过后,他才缓缓开口,嗓音带着一丝沙哑,不知是平日里烟抽得太多,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谢嘉厌说得没错,我是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是Alpha对Omega的喜欢。”
陈洄眉头微微蹙起,正要开口说话,季时周又抢先继续往下讲,语气平稳镇定,满是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就算你拒绝我也没关系,那套房子你照旧可以住下去,看在过去朋友一场的情分上…”说到这他其实已经说不下去了,他现在就想跑,可还是压抑着所有想逃的情绪,语气尽量正常的说“我不希望你搬回学校寝室,那边住宿条件太差,我马上就要外出集训,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去,不会上门打扰你,如果你实在无法接受,那……”
话说到这里,喉咙一阵阵不适感反了上来,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出声叫停车辆,推开车门快步跑下了车。
车厢内只剩下陈洄独自一人,夜色顺着车窗漫进来,他呆呆坐在原位,慢慢消化方才季时周的一番告白,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盘旋不休。
路边,季时周的双手反复颤抖好几次,才终于点燃一支香烟。
吸入一口,尼古丁漫过四肢百骸,紧绷的情绪,才稍稍得到平复。
季时周已经很久很久很多,没有需要靠香烟来压制情绪了。
这两年来,他一直都是最沉稳内敛的人,性情素来波澜不惊。
过往无论遇到多大的变故、多让人心绪动荡的事,他都能快速稳住心态、冷静权衡,从不会失态慌乱,更不会这般狼狈落荒而逃。
刚刚在车里,他数次深呼吸,拼命按压翻涌的心神,一遍遍试图平复纷乱的情绪。
可这一次,所有的自我调节全都失效,胸腔里密密麻麻的酸涩、忐忑与自卑缠在一起,堵得他喘不过气,心底的慌乱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从容镇定,那些藏了数年的暗恋心事、不敢言说的忐忑,在脱口而出的瞬间彻底崩塌。
最终只能狼狈叫停车辆,仓皇逃离这片让人窒息的狭小空间。
季时周狼狈冲下车的几分钟后,陈洄才从那句猝不及防的告白里彻底回过神。
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他几乎是本能地前倾身体,下意识就要推门追出去。
可夜色沉沉,路边早已没了季时周的半点身影,晚风空荡荡掠过街道,只留一地冷清。
他僵在原地,指尖悬在车门把手上,忽然自嘲地敛了动作。
直到这时,混乱的思绪才轰然砸回脑海。
都这样了,季时周当众剖白心意、狼狈逃离,两个人之间早就不复从前纯粹的朋友关系,可他第一反应,竟然还是下意识跟着他。
陈洄靠在座椅后背,闭了闭眼,只觉得脑子乱成一团麻。
心慌、无措、茫然层层叠叠压下来,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素来没什么消遣嗜好,烦躁也无处排解。此刻满心乱糟糟的郁结,竟连一个发泄的出口都找不到。
失神间,他余光扫到身侧副驾敞开的书包,是季时周匆忙下车、忘了带走的。
包里随意摊着半包拆开的香烟。
陈洄微微一怔。
他一直知道季时周抽烟,知道这个清冷沉稳的Alpha有着不为人知的解压习惯。
可这么多年相处,季时周永远在他面前克制又干净,从未让他沾染过半分烟火气,从来不在他面前抽一根烟,把所有颓废和失控,都独自藏得严严实实。
心绪纷乱翻涌,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捻起一根细长的香烟。
他想试着感受一次,感受季时周无数个压抑、烦躁、情绪失控的夜晚,是靠着什么熬过来的。
视线往下落,书包内里的物件尽数映入眼帘。
几本密密麻麻写满公式的竞赛书,旁边放着属于Omege的抑制剂,是自己的,还有零零散散、数量多得离谱的打火机。
陈洄:?………
一瞬间,陈洄混乱的情绪里,居然硬生生挤出几分无语。
陈洄随便挑了个顺眼的打火机,点燃指尖捏着的香烟。
他望着空无一人的窗外,心口又闷又涩,情绪缠成一团,复杂得无以复加。
才吸一口,他便呛得厉害,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陈洄垂眸看着指间那支烟,不知在想什么。
下一瞬,他直接将烟头摁灭在季时周的书包面上,随手把熄掉的烟头丢进包里。
“开车。”
语气平平,听不出半点起伏。
等小臂内侧的痛感顺着神经窜进脑子里,季时周才恍然发觉,刚才竟把烟头摁在了自己手上。
视线落向地上散落的十多个烟蒂,心里一沉,不知不觉,又抽了这么多。
他撑着身子起身,想把烟头拾起来找垃圾桶丢掉。
可刚直起腰,眼前骤然一黑,意识跟着沉了下去。
再度醒转时,小臂的灼痛还清晰地扎着他。
他说不清昏迷了多久,几十秒,或是几十分钟,没有任何刻度可以衡量。
这天夜里他没有回去。
才刚摊开自己那点龌龊心思,他哪里还有胆子回去。
季时周叫了辆车,给老师发消息,申请提前去集训的地点。
班主任李水亮早上回复,同意了。
刚到荣城,不适感就涌了上来。
他随便找了家药房,买了支体温计,果不其然,发烧了。
他是Alpha,体质却远不如别的Alpha,他生了那场大病后就极其容易生病,稍微受点凉,低烧就缠上来。
当初主动竞选志愿者社长,或多或少也有这层考量,借着这个身份,学校什么活动都可以避免,把自己体弱的秘密藏得妥帖。
从前他试过无数次结束自己,跳楼,吞药,割腕,都是曾经反复做过的事。
只是做过几次MECT之后,那年很多事都模糊了,缘由已经想不起来。
或许也是这个缘故,他总病恹恹的,体质比Omega还要易碎。
明明口服药就能退热,他却选了打针。
眼下他无处可去,集训基地还要等几天才准入。
看着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滴缓慢下坠,竟也觉得不错。
好像全世界的时间,都跟着慢下来,停在这里。
以前在病房里他就喜欢这样,现在也一样。
当晚,陈洄终究还是回了季时周的公寓。
车上季时周的那些话,字字句句都撞碎了他所有的认知,反复撕扯着他的神经,让他直到深夜都无法平静。
他始终觉得不可思议,那样干净、耀眼的季时周,怎么会喜欢上自己?
他从没有半分自卑,也从未觉得自己配不上任何人。
只是打心底笃定,季时周这样的人,本就不该和自己这一卦纠缠。
季时周沉稳、冷静、聪慧,世间诸事于他而言,大多轻而易举、举重若轻。
这样的人,理应匹配一个和他性情相仿、内敛安稳、从容通透的人。
反观自己,性格张扬跳脱,向来格格不入。
他想不通,到底是哪一点,能让季时周动心。
而最让他耿耿于怀、满心愤懑的,从来都不是悬殊的适配度,而是谢嘉厌竟然比他先知道!
这口气,他咽不下。
陈洄打定主意,今晚非要等那家伙回来,当面把所有事情掰扯得一清二楚。
整整一夜转瞬即逝。
无数次,他点开聊天界面,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想要发消息质问他何时归来。
可转念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不能主动。
明明是季时周隐瞒心意,委屈和不甘的是他,主动低头追问,未免太过掉价。
于是他打算明天去学校再问问。
陈洄彻底摸不透季时周到底安的什么心。
前一晚刚剖开真心、捅破所有隐晦的心意,转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今早到校没看见那人,他起初还压着脾气自我安抚,只当他是请假缺席。
昨日憋在心里对谢嘉厌的火气还没散尽,他半点不想主动开口问询季时周的下落。
大课间他原本打算去找班主任问清楚,可刚走出没几步,谢嘉厌就跟了上来。
越靠近教师办公室,那人越没有半点止步的意思。
陈洄眼底瞬间冷了下来,这点心思他再看不懂,就是真的蠢。
他当即折返教室,随手捞了本书,回头狠狠瞪了谢嘉厌一眼,踩着嗒!嗒!嗒!步子径直走进办公室。
谢嘉厌无奈耸肩,乖乖停在门外等候。
陈洄耐着性子,装模作样问了几道习题,挨到临近上课,才装作漫不经心,实则指尖都绷着劲,状似随意地提起:“老师,季时周今天怎么没来?”
当听到那句季时周申请提前前往集训基地时,陈洄胸腔里的火气瞬间炸得四分五裂,燎原般烧遍四肢百骸。
荒谬!可笑!
这算什么?
告白完就跑路?
季时周把他当什么了?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他安安稳稳留在俩人共同居住的公寓,整夜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两人之间的事情
他纠结了整整一夜,斟酌包容、斟酌妥协、斟酌接纳这段关系。
结果倒好,先捅破窗户纸的人,先逃得干干净净!
从小到大,追他的人数不胜数,队伍能绕满整条街道,远得能排到千里之外的法国。
形形色色的人捧着真心讨好他,俯首迁就、百般讨好,他从来冷眼拒绝,谁都不放在眼里。
他甚至都打算既往不咎,不计较季时周藏着暗恋、瞒着所有人、唯独让谢嘉厌先知情的混账事。
可这人居然敢一声不吭、自作主张地跑掉!
摆明了就是故意吊着自己吧!
陈洄是被全家极致娇纵着长大的,上头哥哥姐姐尽数偏爱纵容,家境优渥、众星捧月,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别说有人敢晾着他、敷衍他,就算是他想要天上的星月,也有人甘愿俯身跪地,亲手摘来送到他掌心。
活了这么多年,所有人都顺着他、宠着他、迁就他的所有性子,从来没人敢让他受半分委屈,更没人敢像季时周这样,给了他希望又亲手甩手走人,把他戏耍得团团转。
他昨夜思虑万千,甚至退让底线、说服自己妥协。
他想,就算季时周内敛沉闷、两人性格相悖,就算往后相处多有磨合,只要他真心喜欢自己,自己就愿意试着接纳,好好跟他走下去。
他连最坏的结果、最难的磨合都预想好了,偏偏没料到,先动心、先告白的季时周,居然先后悔了。
一瞬间,偏执的戾气彻底吞噬了理智。
是不是季时周冷静下来,嫌他性子跳脱、棱角太锐、不好掌控?是不是预想过两人的未来,觉得麻烦、觉得疲惫,就想干脆抽身退出?
越想越躁,越想越疯,心底的怒意和不甘疯狂发酵。
凭什么?!
他都从来没计较季时周一身烟瘾,连寿命都未必长久,老了说不定还要他全权照料。
他连这些最坏的隐患、最差的底牌都全盘接纳,从来没说过一句后悔,季时周居然敢先一步反悔退缩?
做梦!
绝对不可能!
季时周亲口告白,心意说出口的那一刻,这段关系就由不得他单方面做主。
哪怕他没有亲口点头答应,哪怕两人尚未正式相处,只要他季时周动了心、表了白,陈洄就认定了这个人。
不是他想开始就开始,想结束就结束的!
没谈恋爱就想先嫌弃他、先放弃他?
谁给的胆子?
季时周就算后悔了、就算退缩了、就算想逃了,也没用。
他不同意。
这辈子都不同意。
就算季时周躲去天涯海角,就算他躲在集训基地避而不见,就算他最后厌烦、倦怠、彻底反悔。
这段关系,他单方面锁死。
季时周这辈子,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就算将来入土为安,季时周的墓碑上,也必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刻上,妻:陈洄。
没得选,不准逃,不许悔。
陈洄脑子里第一念头就是立请假,直奔荣城。
不管季时周在集训基地做什么,他都要一把将人拽出来,当面把所有事情掰扯干净,要一个准话。
话刚要脱口而出,心却猛地顿住。
他忽然转念。
季时周心思沉,向来冷静自持,万一对方就是算准了自己会冲动追过去,会这样不管不顾地找上门?若是真的,那自己这一去,反倒落进对方预判里。
而且以季时周的性子,他根本不会喜欢这般莽撞、逼得人无处可逃的模样。
方才那股要立刻动身的火气,骤然塌下去,人跟着蔫了半截。
不甘还死死攥在骨头里,他没打算放过季时周。
只是心底生出一个偏执的念头:他不追过去,不主动闯上门。
他倒要试一试,看看自己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等着,看是季时周先绷不住,还是他的耐心先烧尽。
事实证明,他根本沉稳不下来半分。
他还在憋着性子、耐着煎熬跟自己赌耐心,结果转头就看见季时周的账号,赫然出现在谢嘉厌的评论区。
那人有空给别人留言互动,有闲心刷评论区,偏偏吝啬得连一条消息、一句解释都不肯给自己。
那一刻,陈洄所有隐忍的伪装彻底碎裂,情绪轰然炸开。
他压着怒火,主动发了消息过去,字字克制,只求对方一个回应。
可对话框安安静静,石沉大海,没有半分回复。
怒火瞬间烧得更旺。
之前他还勉强自欺欺人,猜测季时周是不是告白后冷静下来,忌惮两人性格不合,所以心生后悔。
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这人就是故意吊着他。
先告白,等他乱了心神、彻夜难眠、心软妥协、准备接纳一切的时候,又潇洒抽身,晾着他、吊着他,看他狼狈失态。
没什么性格不合,没什么思虑再三,就是玩弄他的真心。
一瞬间,所有的隐忍尽数作废。
陈洄不再犹豫,直接请了假。
次日清晨天刚亮,他便收拾妥当,径直坐上了飞往荣城的航班。
家里得知他要只身前往荣城,早早安排了专属私人司机,守在机场等候,随时候命。
航班因故延误,多颠簸飞行了数个小时。
漫长的航程里,他心底的怒意与偏执越积越重,半点不曾消减。
飞机一落地,他片刻不歇,快步走出机场,坐进早已等候多时的专车。
车子刚刚启动,手机弹出消息,是沈南笙发来的,随口问他去向。
陈洄眸光一动,恰好。
这件事他不愿跟家里人提半分,一旦告知家人,有人对他告白后跑路、刻意吊着他、戏耍他真心的荒唐事,以家里人极致宠他的性子,绝对会第一时间拦断他和季时周所有可能,绝不允许这人再靠近他半分。
这事难堪、又幼稚,他不愿解释,更不愿被任何人阻拦。
但沈南笙不一样,这人聪明,自己不用多说就都懂,而且他可懒得理自己跟季时周这点破事。
于是他干脆利落,把自己此行去荣城、要找季时周掰扯清楚的打算尽数说明,顺带询问有没有办法能顺利进入集训基地。
今天,他必须见到那个人。
躲不掉,也逃不了。
“咚咚咚”
“艹,查寝的不是都走了吗?怎么又来。”
“咚咚咚,302开门。”
“来啦来啦!”
“快快快,周哥你拿,你拿。”
“你快去厕所,快快快……”
短短几秒,宿舍里几个人一哄而散,上床的赶紧爬上床铺,摊开书本假装刷题。
季时周被大伙一把推进卫生间,手里攥着几个人抽剩半截的烟。
宿舍里乒乒乓乓一阵乱响,下一秒门就紧跟着被猛地拉开。
老师眉头骤然紧锁,刚要开口训斥宿舍的乱象。
一道身影骤然从老师身后走出,硬生生截断了所有声音。
是陈洄。
他整张脸黑得彻底,眼底翻涌着刺骨的阴翳,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戾气几乎要实质化,一字一顿,冷得发颤:“我找季时周。”
开门的Alpha舍友心脏猛地一沉,一眼就看穿了两人之间的纠葛,哪里是普通矛盾,分明是不死不休的天大仇怨。
他自认谈过不少恋爱,见过各式各样闹脾气、闹决裂的Omega,却从来没有谁,像此刻的陈洄这般可怖。
那眼神根本不是生气、不是委屈,是彻头彻尾的偏执疯戾。
那双眼睛里清清楚楚写着极端的恨意与占有欲,仿佛恨不得将季时周活生生撕碎,绑在铁轨上任火车反复碾压,碾成细碎血肉,再将零碎的骨肉尽数收进麻袋,从万米高空狠狠抛下,摔成一滩肉泥,最后文火慢炖,熬成骨血浓汤,吞入腹中,永世占为己有,让这人彻彻底底、一丝一毫都逃不出自己的掌控。
可转念回想这几天的相处,他也自诩认为清楚季时周的性子。
怎么看都绝对不是会肆意玩弄、辜负别人真心的人。
这里面一定有天大的误会。
念头刚想通透,看着满眼疯狂的陈洄,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拦住彻底暴走的人。
可陈洄此刻哪里会管旁人阻拦。
他身形微侧,轻轻一弯腰就利落躲开舍友的阻拦动作,动作干脆又冷硬。
早在踏入寝室楼道的那一刻,他就嗅见了满室缭绕、挥之不散的浓烟味。
寝室里干干净净,唯独不见季时周的人影。
不用想也知道,这躲事的狗东西,铁定藏在厕所里。
陈洄抬步,两三步便跨进寝室腹地。
屋内所有人还没从这突发的变故中回过神来,他已然反手扯开阳台门,混杂着烟火气的风扑面而来,烟味浓烈得呛人,愈发笃定了他的猜测。
下一秒,沉重急促的砸门声骤然炸响。
嘭!嘭!嘭!
力道极重,每一下都狠狠砸在门板正中,震得整扇厕所门嗡嗡震颤。
他一言不发,只剩满到极致的戾气,尽数宣泄在门板之上。
狭小的厕所内,季时周本就心绪沉闷,被这蛮横粗暴、毫无章法的敲门扰得眉心紧蹙。
他压着心底的不耐与薄怒,嗓音低沉沙哑:“有人。”
朝夕相处这么久,陈洄对他的语气熟到极致。
这哪里是平常的冷淡,分明是藏着怒意的敷衍。
瞬间积攒的所有委屈、不甘、愤怒和被戏弄的落差,彻底冲破了底线。
陈洄红着眼,压低嗓音咬牙:“艹你的,季时周,给我出来!”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喧闹骤停。
整间寝室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屏住呼吸,连老师都僵在原地。
僵持不过半秒,紧闭的厕所门被人从里面骤然拉开。
门板尚未完全敞开,一道清亮、凌厉、震彻整个寝室的啪——!
脆响轰然炸开,干脆利落,力道十足。
响彻耳畔,惊心动魄。
这一刻,再沉得住气的人也绷不住了。
众人脑子里瞬间闪过季时周动手的模样,当即哗啦啦一窝蜂涌到阳台,想上前拦住,生怕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事。
可挤进来看清眼前一幕时,所有人都僵住。
他们的周哥左脸颊,浮起一道刺眼通红的巴掌印。
季时周眉峰微蹙,单手稳稳扣住陈洄方才扇他的那只手腕。
声音平静:“疼不疼?”
陈洄抿紧唇闷不作声,另一只手还扬起来想再落下去,手腕刚抬起,就被季时周一把攥住。
季时周又低声问了一遍,陈洄依旧不肯开口。
他轻轻叹了口气,松开抓着陈洄的双手。
下一刻,他抬手,对着自己另一边脸颊,又落下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落在安静的阳台。
所有人都看呆了,陈洄也骤然愣住。
打完,季时周抬眼再问:“手疼不疼。”
陈洄心里清楚,自己要是继续沉默,这人还会再动手。
他哽着嗓子,带着点蛮横的怨气冲他吼:“痛死了,都怪你!”
“怪我”季时周语气温柔,伸手牵住陈洄的手打算往外走。
一转头,才看见堵在阳台门口,满脸震惊的一群舍友。
他全然无视一道道目光,先带着陈洄去洗手台冲干净他的手,又简单洗了下自己,抬眼看向一群呆站着的人,淡淡开口:“看什么。”
舍友们面面相觑,轰的一下,慌忙四散,各自回到位置上。
季时周抽了几张纸巾,先擦干净自己手上的水渍,再拉过陈洄的手仔细擦拭。
长臂一伸,捞起床头的空调被,抬手裹在了陈洄身上。
他低声询问:“出去说?里面烟味太重。”
陈洄闷哼一声,没应声,转身径直往外走。季时周没有多言,安静跟在他身后。
宿舍门轻轻合上,屋内剩下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没人出声。
天色已经沉下来,楼梯间一片昏暗,只有走廊外头透进来一点柔和淡薄的灯光,落在两级台阶上。
空气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旷的楼道里轻轻回响。
陈洄步子迈得快,裹在身上的薄被随着走动微微晃动。
走到楼梯转角,他才停下脚步,背对着季时周。
季时周心里纳闷,没料到他会突然追到这里,便安静缄默着。
那一巴掌落下之后,陈洄大半的火气其实已经散了,他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未褪尽的别扭:“我昨天给你发消息,为什么不回?”
季时周眉尖微蹙。
他隐约猜到,是看见自己给谢嘉厌的评论才闹到这儿,却没料到陈洄还发过消息。
他轻声解释:“什么时候?我手机上交了。”
陈洄哼了一声,旋即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瞪着他。
良久,陈洄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想再无休止地跟自己较劲内耗。
陈洄往前快步走了几步,伸手一把抱住季时周,语速仓促地问:“那天在车里,你说的话是真的吧?”
季时周正要开口作答,陈洄却抢先打断,不肯给他说话的机会:“好了!我知道了!我想过了,我其实可以接受。”
他生怕季时周抬手推开自己,话音落下,手臂收得更紧,将人牢牢圈紧。
安静笼罩着两人。
陈洄猜不透季时周此刻心底在想些什么,只记得自己方才开口的瞬间,心脏擂鼓似的砰砰狂跳。
隔了片刻,季时周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好,那我们在一起?”
季时周素来寡言,陈洄本就没指望听见什么缠绵动人的情话。
可就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依旧让他心口剧烈地乱跳。
他抬眼,目光落在对方脸颊那道刺眼的红印上,才骤然记起方才自己失控挥出去的那一巴掌。
眉头轻轻蹙起,手掌缓缓抬起来,覆上季时周的脸。
温热的掌心贴在那片泛红、微凉的皮肤上,懊悔与心疼一并翻涌上来,他压低声音问:“周哥,疼不疼。”
话音落下,陈洄伸手攀住对方的肩膀,想像哄小孩子一般,凑近那道泛红的巴掌印,想要轻轻吹一吹。
眼看那人越靠越近,季时周微微发抖的手伸出来,拦住了正要靠近的陈洄。
他本就带着烟嗓的嗓音此刻愈发沙哑低沉:“等等,我身上全是烟味,我去刷个牙。”
陈洄愣了愣,一时没转过弯。
他心里暗自犯嘀咕,身上满是烟味,按理不是该去洗个澡才对吗。
季时周站在洗漱台前刷牙,陈洄便坐在他的座位上。
没过多久,陈洄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拉开了季时周书桌的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整排未曾拆封的香烟。
他眉头紧紧拧起,将这些烟尽数取出来,一股脑塞进自己随身带来的书包。
可烟的数量实在太多,书包很快就塞得满满当当,余下的只能堆放在桌面上。
他转念一想,季时周的床上说不定还藏着。
可这里是宿舍,一个Omega贸然爬上Alpha的床,总归不太妥当。
念头刚转完,陈洄干脆利落蹬掉鞋子,踩着椅子垫脚,一只手牢牢抓着床沿栏杆,另一只手探向枕头底下,想要把藏在那里的烟也一并搜出来。
季时周漱完口转过头,一眼就撞见陈洄这副模样。
宿舍里其余的舍友,望着眼前这乱糟糟的场面,又看向站在阳台门口的季时周,面面相觑。
季时周压下心底的火气,快步朝寝室里走过来。
就在陈洄的指尖刚刚触碰到烟盒的瞬间,身体猛地失去支撑,整个人骤然悬空。
他心头一惊,下意识伸手死死环住了来人的脖颈。
季时周公主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臀侧,嗓音还带着含糊:“干什么,摔下去怎么办?”
他将陈洄放到书桌桌面上。
陈洄撇了撇嘴,一脸不甘:“我差一点就拿到你枕头底下的烟盒了!”
季时周没接他的话,伸手攥住他晃来晃去的脚腕,拾起被丢在一旁的鞋子,弯腰替他把鞋穿好。
陈洄穿鞋后纵身从桌上跳下来。
季时周这才伸手,把枕头下那盒烟取了出来。
他目光扫过陈洄书包里塞得满满当当的香烟,轻声开口:“一盒都不给我留?”
陈洄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季时周耸了耸肩,没再多说什么。
临走前,又把那条空调被拿过来,轻轻盖在陈洄白皙的腿上。
陈洄小声嘟囔:“不要,好热。”
季时周垂眸看他,语气带着几分纵容:“乖点。”
听见这声带着宠溺的话音,陈洄心里忽然一软,竟也不觉得有多热了。
陈洄闲适地翘着二郎腿坐在桌边,目光落在背对着他,刷牙的季时周身上,心底的小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他唇角勾着点狡黠的弧度,对着不远处的几个Alpha室友轻轻勾了勾手指,眼神示意他们过来。
自从来到集训基地,所有人的日子都枯燥又单调,日日刷题、夜夜备考,半点娱乐都没有。
而今天接连撞见的一幕幕,早已让他们心里猜得明明白白。
素来冷静自持、性情冷淡、从不让人近身、脾气极有分寸的季时周,被人当众甩耳光不恼,任由别人翻遍自己抽屉、收走所有香烟、爬上自己的床乱翻东西,不仅没有半分戾气,反倒处处纵容、极致宠溺。
傻子都能看出来两人关系不一般。
只是这种私密的感情纠葛,他们不敢贸然打探,只能揣着满肚子的八卦,假装埋头刷题、各司其职,硬生生憋了半天。
如今正主之一主动招手喊人,千载难逢的吃瓜机会,几人对视一眼,立马心照不宣,快步围了上去。
陈洄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带着点藏不住的占有欲,悄咪咪开口:“我是他男朋友,说实话,他在这边,有没有跟那个Omege走的比较近?”
季时周刷完牙转头,抬眼就看见一群高高大大的Alpha,密密麻麻围在自家Omega身边,将人团团簇拥着。
那一刻,他胸腔里的空气骤然一滞,呼吸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沉默迈步走过去,随手捞起桌边一个空矿泉水瓶,抬手就对着离得最近的几个舍友的后脑勺。
笃,笃,笃。
清脆的声响落下。
陈洄瞥见季时周骤然沉冷的眉眼,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瞬间没了刚才打探八卦的嚣张气焰。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背脊轻轻靠在桌沿上,带着点的心虚,软软地喊了一声:“周哥……”
被敲头的舍友们半点不敢恼怒,反倒纷纷挠着后脑勺,识趣地往后退了好几步,老老实实拉开距离。
喧闹瞬间散尽,寝室里安静下来。
季时周垂眸的瞬间,目光精准捕捉到陈洄的小动作,他指尖正无意识、反复挠着白皙的大腿,肌肤上被蚊子叮出的小红包,被挠得微微泛红。
他没说话,沉默着长臂一伸,拿起桌上的止痒药膏,拧开盖子。
随后直接单膝跪在地上,掌心搓开微凉的药膏,小心翼翼敷在陈洄发痒的红肿处,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细细揉开涂抹均匀。
“还痒吗?”他嗓音低沉柔和,褪去了方才的冷意。
被他这么温柔一问,陈洄才后知后觉察觉到腿上的痒意,有点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还好,你不说,我都完全没注意到。”
季时周耐心给他涂完整条腿的小包,将药膏收好盖紧,缓缓站起身。
目光落在他裸露的双腿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以后过来,不准穿短裤了。”
夜里蚊虫多,皮肤娇嫩,随便一咬就是一片红。
陈洄心里不服气,只微微嘟着嘴,偏不应声。
季时周刚收拾好药膏,一转头,就对上寝室里所有舍友直勾勾、满眼吃瓜的目光。
众人眼神亮晶晶的,显然从头到尾、一眼不落地看完了他低头屈膝,温柔给陈洄涂药的全过程。
空气瞬间凝固。
季时周:……
舍友们:……
所有人还沉浸在这颠覆认知的温柔画面里,没来得及回神。
下一秒,季时周眼底温柔尽数褪去,抬手攥起拳头,挨个朝着围观吃瓜的舍友脑袋重重砸了下去。
每砸一下,就冷声冷气地训一句:“看看看。”
寝室瞬间乱作一团,几个Alpha被砸得抱头乱窜,一边躲一边慌忙道歉:“对不起周哥!我们错了!真不是故意的!”
季时周没再理会慌乱逃窜的众人,转身拿起空调被,伸手将陈洄严严实实地裹住,连裸露的脚踝都仔细盖好,将人完完整整护在自己的领地内。
他抬眼扫过一群人,眼底翻着凛冽的寒意:“再看,把你们眼睛挖出来。”
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
在场所有舍友心里瞬间一凉,无比笃定,周哥是真的、绝对能干出这种事。
季时周把陈洄翻出来的全部香烟,尽数收拢,装进一个零食袋里拎了出来。
楼道外面晚风微凉。
陈洄跟他交代,说自己今晚就要回去,要隔一个星期才会再来找他。
他板着脸叮嘱季时周,不许和旁人走得太近,还得意地说,自己已经收买好了他的室友,叫季时周既然答应和自己在一起,就安分守己一点。
说完,两人一同走到垃圾桶旁,把满满一袋香烟,尽数丢了进去。
可下一秒,陈洄就像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到季时周面前。
“一天只能抽一根,等这包就抽完,我就刚好来啦。”
话音落下,他直接把烟塞进了季时周的外套口袋。
陈洄还想接着方才没做完的事,踮起脚尖,想去对着他脸上那道巴掌印轻轻吹一吹。
这一回季时周没有让他费力踮脚,主动弯下腰身,放低了高度。
陈洄微微仰头,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那片泛红的印记。
就在陈洄打算退开的瞬间,季时周忽然侧过头,手掌扣住他的后脑勺,牢牢拦住他后退的动作。
他先是试探一般,唇瓣轻轻点了点陈洄的嘴唇,见对方没有抗拒,才缓缓加深这个吻。
先是含住对方的唇瓣细细轻抿,而后温柔地探入舌尖,当舌尖扫过陈洄敏感的上颚时,他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身体猛地一颤,陈洄的手指紧紧攥住了他的衣摆。
季时周顿了片刻,确认对方没有抵触的动作,才继续加深这个吻。
一吻结束。
陈洄睁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小口小口地喘着气,浑身脱力般软软靠在季时周的胸膛上,整个人还没从方才的缠绵里回过神。
沉寂片刻,季时周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他发烫的脸颊。
“傻了?”
这句话落下,陈洄才骤然回过神,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
车门半敞着,陈洄站在车边,他抬眼看向季时周,声音不算大,尾音拖得软软闷闷,听着像是在置气,可半点凌厉的火气都没有:“我还没消气,你喜欢我这件事,宁愿告诉谢嘉厌,都瞒着我。”
顿了顿,陈洄微微偏过头,尾音裹着点小小的要挟:“等你集训结束回来,好好想想该怎么补偿我!”
季时周早前已经解释过一次,见他依旧耿耿于怀,便没有再多争辩,轻轻应了声。
他看得明白,陈洄嘴上揪着这件事不肯放过,哪里是真的记恨,不过是借着闹别扭跟自己撒娇罢了。
季时周刚踏进寝室门,宿舍几个人齐刷刷抬眼望过来,个个脸上挂着一副心照不宣、懂得都懂的玩味神色。
季时周心底一阵无语,干脆装作没接收到众人的目光,敛着神色径直往床铺走,打算躺上床睡觉躲开这场热闹。
可室友们哪里肯放过这送上门的吃瓜机会,几步上前就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围着他打趣调侃,季时周一概不接话,任凭他们议论。
见他不反驳,室友索性自顾自说得热火朝天,几个Alpha越聊越起劲,低低的笑声在宿舍里此起彼伏。
“换作别的高阶Alpha,谁受得了当众挨耳光,还被压在下位?”
“可咱们周哥当初被打的第一反应,不是动怒,反倒问人家手疼不疼,还说对方要是气没消,可以接着打,甚至弯腰跪下给对方穿鞋,心甘情愿把自己放到低处,这根本不是普通Alpha对待Omega会有的姿态!”
另一个人接话:“Alpha天生占有欲极强,把在意的东西看得很紧,旁人乱碰自己的东西,多半都会不悦,可他看见那人乱翻他物件,开口最先说的还是关心的话,单凭这点,就足以说明那个人对他来说完全不一样。”
“还有刚刚,我们就只是多看了那Omege两眼,他直接扯过自己常盖、浸染着自身信息素的空调被,把人严严实实裹成个粽子,你们说啥这是什么关系呀,我不懂唉~。”
“我不懂唉~”
都做到这份上,再迟钝也该看明白他俩的关系了,这群人分明就是故意装不懂。
季时周转过身,语调淡淡:“不懂?”
室友见他终于搭话,立刻得寸进尺,纷纷摇头起哄,一口咬定就是不懂。
季时周低低笑了一声,迈步走过去,伸手抽走其中一人手里刷题的笔,俯身在摊开的草稿纸上随手勾划几笔,将笔丢回那人手里,转身上了自己床铺。
被抢笔的人低头扫了眼纸面,猛地低骂一声,抓起草稿纸就朝着季时周后背扔了过去。
宿舍其余几人见状,连忙围上去捡起纸张,脑袋凑成一团,好奇想瞧瞧季时周究竟画了什么。
密密麻麻的数学演算缝隙之间,藏着一幅简陋的火柴人简笔画,一个火柴人双手被捆,背身趴在桌面上,身形高大的另一个火柴人,一手抬起对方的腿架在桌沿,一手扣住那人的腰,二者肢体紧密相贴。
“……”
季时周画得并不精致,但表意直白,反应过来的一瞬间,整间宿舍死寂一秒,紧接着轰然炸开。
那张草稿纸在几个人手里扔来扔去,谁也不敢拿,不知是谁手上一扬,纸片打着旋,径直落到季时周的床铺上。
宿舍里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声讨他。
“可以啊周哥,平时看着一本正经。”
“真没看出来你居然是这种人!”
“平时看着清冷克制,脑子里净想这些?”
季时周拿起落在被褥上的草稿纸,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他听着室友的话,不辩解,也不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