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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不欢而散 和大国师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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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翊,你说什么?”
雪玄的声音轻薄如雾,在春日寂静的花园中飘荡。
今翊冷声道:“我要回到我该去的地方,我们就此分开。”
“我哪里做错了,让你不高兴了?”
雪玄从后面紧紧抱住今翊,环绕她腰间的手微微颤抖。
今翊沉默。
“是不是昨晚我让你不舒服,没有听你的话停下来,所以你生我的气了?我以后……”
今翊又羞又急掰开他的手,用力挣开他的怀抱。
她深呼吸两下,努力保持语气冷漠:“你别胡言乱语。当初答应成婚只是为了治病,现在我的身体好了,我自然要离开。”
雪玄:“……那我呢?”
今翊衣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尽量维持语气平静道:“你我和离,或者你休了我。”
“你不喜欢我,从来没想过要留在我身边。”
雪玄的语气依旧轻柔,但一字一词,但却难掩苦涩和落寞。
今翊垂眸不语。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无法说服自己留下。
身后脚步声响起,经过她身边时,梅香冷冽掠起一阵寒风,她眼角余光扫见雪玄的黑色衣袍迅速消失在长廊。
今翊抱膝蹲下,将脑袋深深地埋进胳膊里。夜幕低垂,寂静幽雅的花园染上一层森冷,响起一阵若有似无的低泣声。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春祺和夏荷两人提着灯笼走了过来,见今翊一动不动地蹲着,疑惑出声。
今翊抬起头,双眼隐约泛红,轻轻地抹了抹脸,声音略显嘶哑:“没什么,蹲太久,我的脚有些发麻。”
“婢子扶您起来。”
春祺和夏荷缓慢地将她拉起,弯腰按摩她酸软无力的腿。
“谢谢你们。”
等双腿恢复正常行走之后,今翊轻轻地松开春祺和夏荷的搀扶。
三人进入后院卧房中,屋内一片漆黑,夏荷立即点上烛灯。
春祺见今翊坐在梳妆桌前神情失落,上前轻声问道:“夫人这几日都没怎么吃东西,估摸着送来的饭菜不合您的口味。您可有想什么想吃的,婢子吩咐厨娘去做。”
今翊神色恹恹道:“不必了,我什么都不想吃,不用送饭食过来。”
夏荷道:“国师大人申时受诏入宫为陛下治病。周管事说国师大人今晚不回府,差我等前来服侍夫人。”
今翊面容疲惫,道:“你们回去休息吧,我这边不需要人。”
当得知国师府要举办婚礼的消息之后,春祺、夏荷、秋雨和冬禧就被周管事安排来后院伺候今翊。
说是伺候,但实际上今翊的衣食住所都由国师大人亲自操办,她们这些天能干的活极少,忙碌的时候也只有准备婚礼那几天。
听今翊话中的意思似乎是不想要旁人伺候,春祺和夏荷便以为她是想等国师大人回来。
“是。”春祺和夏荷一起离开,轻轻地关上房门。
今翊坐在铜镜前面,慢慢地拨下发间的碧玉簪,握在手中无意识地摩挲一会,将其放回梳妆盒中。
她目光一闪,看见铜镜下方多了一个长形木盒。
木盒漆黑光滑,色泽柔和,今翊手指触摸上木盒,感受到若有似无的温度。
她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条卷形的红丝绸布,拿出红布,揭开一看,原来是一张画卷。
整洁却微微泛黄,一看便知就是被人细心保存了不少年头。
今翊两手握着画轴,双手缓慢拉开画卷,一张人像画出现在她的眼前。
画像上是个年轻女子,乌黑长发如瀑布,饱满清晰的鹅蛋脸上是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一双秋水明眸仿透过纸张和画外人正对视。
水墨晕染,白纸黑线勾勒出女子妍丽的五官,神态灵动,仪态娴雅。
这个女子和今翊眼前镜子里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画中人竟然是她!
今翊心中一慌,移开目光,不待画卷全部展开,就阖上画轴,待情绪平复之后,轻柔地用红布包裹好,原样放回木盒中,仿佛她从未打开看过。
明明身体灼烧剧痛已经消失,但是此时此刻她空旷如草原般的内心正在燃起一片大火,似乎要将她的仅存的理智燃烧殆尽。
烛火将尽,夜已三更,雪玄没有回来。
新婚后两人的第一次交流,她却简单直接地告诉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坚定地表明她要离开,浓情蜜意的假象被无情地撕开,露出直白的防备和疏远。
这次不欢而散之后,他应该再也不会来见她了。
今翊脱下外衣搭在屏风上,仰面躺在床上,抬起一只手臂挡住了眼睛,长叹息一声,内心疲惫但意识清醒。
她做的很对!终于说清楚要离开了,但还是不知道红梅雪林在什么地方,天地广阔,沧海一粟,她要怎么样才能回到现代?
虽然在那里她也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但是那毕竟是她生活了二十四年的地方,是她熟悉且认可的世界。
她十岁那年,父母和她经历一次车祸,被送入医院之后,父母因抢救无效,当场去世,而她因为和母亲一起坐在后座,被母亲结结实实地挡住了全身,身上只有一些明显外伤,侥幸逃过一劫。
据说当年,姥姥姥爷强烈反对已是公职人员的母亲嫁给无父无母、连正经工作都没有的父亲。
母亲不听长辈劝阻,偷偷拿家里的户口本和父亲去民政局登记结婚。
姥姥姥爷为人古板守礼,家风清正,对母亲和父亲私自结婚一事大为恼火羞愤,不仅拒绝参加父母举办的婚礼,并对外宣称断绝关系,从此他们没有母亲这个女儿。
婚后父母两人在工作单位附近租了一个小房子,母亲外出上班,父亲在家整理内务、洗衣做饭、清洁卫生,除此之外所有时间都用在创作小说上。夫妻俩就这么女主外、男主内,无视外人的冷嘲热讽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五年后的一个秋天,今翊出生了,父亲和母亲都很高兴。第二年,父亲创作的小说终于出版了第一本,市场反馈不错,获得一大笔稿费。
自从之后,父亲渐渐有了名气,大大小小的出版社如雨后春笋一般联系他,多年积攒的作品终于得见天日。
遗憾的是母亲和姥姥姥爷渐渐没有联络,婚后多年,双方关系依旧冰冷,连几年后二老去世,母亲都没有来得及赶回去见上最后一面。
上一辈的这些过往,今翊也是后来整理父母遗物的时候从母亲的日记本中得知的。
父母葬礼结束之后,姨妈作为母亲唯一的妹妹,把她从医院接了回去,看在血缘亲戚情分上收养了她。
姨父姨妈经营一家跨国贸易公司,工作忙、出差多,每日和她相处时间很少,她的衣食住行都由保姆司机人员负责,即便有时候偶然碰见,也只不过礼貌问候和寒暄几句。
两年后,姨妈生了个男孩,长辈们都很高兴,她也很高兴。
虽然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三年,今翊心底知道自己只是客人,一个成年之后就要离开的客人。初二时期,她以方便学习为由,请姨母给自己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公寓。
至此,他们之间的仅有互动就是逢年过节的偶尔短信问候和每年银行卡上的转账信息提醒。
十七岁那年,高考结束过后填报志愿,她没有和任何人商量选了一个南方城市,距离父母亲戚们所在的北方城市直线距离大约是九百公里。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独自一人去墓园祭拜父母。两个月后,她拎着行李箱,怀着轻松的心情,独自一人坐上前往南洲市的高铁。
上了大学,她礼貌拒绝姨母给她转账的生活费,每逢周末和节假日她都在外勤工俭学赚钱。
她性喜安静,社交较少,物欲不高,且一心扑在学习考试上,除了父母给她留下的遗产,加上每学期的奖学金,大学毕业之后,手里已经攒了一笔不小的积蓄。
大四下半学期,姨夫姨母带着独子定居国外,她去机场给她们送行。时隔多年,双方再一次见面,生疏得像是陌生人,那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们。
或许是觉得她即将大学毕业,可以独自工作生活,姨母一家和她也慢慢地失去联系。
回想掩藏在内心的过去,她自觉孤身生活多年,对人对事早已淡薄,情感需求不多,也很难回应别人的情感。
雪玄救了她,呵护她,对她关怀备至。二人明媒正娶,在一个封建朝代光明正大举办了婚礼,成为名正言顺的夫妇,但是……那只是为了治病回家的权宜之计,并不意味着她内心认可这段婚姻,愿意留下来成为他的另一半。
萍水相逢,此时的情欲只是荷尔蒙在作祟,等到时间一长,激情褪去,两人三观不合的事实浮出水面,时过境迁,争吵不断,烦而生厌,最后免不了分道扬镳。
两个不同世界的灵魂,如何跨越思想的巨大鸿沟,形成精神共鸣?
她何必平添烦恼,将自己的未来置于难堪的处境?既然结局早已注定,还不如及时从这段无缘无故的情感中抽身,长痛不如短痛,早早离去最好。
明天一早就离开!
今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索性起身,盘腿打坐,双手交替放在膝上,闭目沉思。
直到愁绪消散,内心恢复平静,她脑海中清晰地出现一道又一道纷繁复杂的符文。
道常无名,天地相合。如制有名,亦将知也。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微妙玄通,深不可识。
五彩光芒丝丝缕缕流淌全身,她感觉身体逐渐轻盈、如浮云端,灵台清明如镜,恍若天地间一切都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