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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这、这谁家的姑娘? 秦镇在正院 ...

  •   秦镇在正院上岗第二天,全侯府都知道了。

      消息是周妈传出去的。那天她端着一盆新炒的瓜子去正院,推门进去,看见一个穿月白衫裙的姑娘蹲在院子里给兔子梳毛。那姑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周妈手里的瓜子差点扣地上。

      杏眼桃腮,柳眉樱唇,皮肤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阳光底下还泛着光。周妈在将军府干了三十年,见过的姑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长成这样的头一回见。

      “这、这谁家的姑娘?”周妈回头问跟着来的半夏。

      半夏表情有点复杂,含糊道:“正院新来的侍女,阿月。”

      周妈上下打量了秦镇三遍,确认自己没眼花,把瓜子往廊下一搁,转身就走。半夏追上去问“周妈您不坐会儿”,周妈头也不回:“我回去跟灶上的人说一声,正院来了个仙女。”

      当天中午,灶房送饭的小厮换了三拨。第一拨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端着食盒进了正院,眼睛直勾勾盯着秦镇看,差点把汤洒了。第二拨是个四十来岁的粗使婆子,借口“看看正院还缺什么”,在院子里转了三圈,回去之后跟灶上的人描述了半天。第三拨是周妈亲自来的,端着碗红烧肉,说是“给阿月姑娘加个菜”。

      秦镇端着红烧肉,面不改色地用女声说了句“多谢周妈”。周妈回去逢人就说:“那姑娘长得,搁我们老家能当娘娘。”

      半夏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了好几回。周妈走了之后她凑到萧墨音耳边嘀咕:“夫人,他们都不知道阿月是男的?”

      萧墨音正在给兔子“天心”梳毛,头也没抬:“侯爷没说,我怎么说?再说了,秦镇这差事对外就是侍女,说破了还怎么跟出门。”

      半夏想了想,叹了口气:“也是。”

      第二天,前院的老管家来正院送对牌,看见秦镇站在廊下晾干菜,老头子愣了半天,回去之后跟小厮嘀咕:“侯爷从哪儿找的人?长这样搁正院,侯爷自己能不动心?”

      小厮:“您老别瞎说。那是夫人的侍女。”

      老管家:“我知道是夫人的侍女。但长成这样,侯爷天天往正院跑,到底是看夫人还是看侍女,谁说得清?”

      小厮心说您老这话要是被侯爷听见,明天就得去扫茅厕。

      第三天,岑宁专门跑了一趟正院。他倒是没找借口,直接跟萧墨音说“嫂子,听说您这儿来了个仙女,我来看看”。萧墨音正在药圃里拔草,头也没抬:“在廊下晾干菜呢,自己去看。”

      岑宁走到廊下,看见秦镇。秦镇看了他一眼,继续晾干菜,女声柔和:“岑将军,有事?”

      岑宁忍着笑:“没事。就是来看看‘仙女’。”

      秦镇面无表情:“看完了?属下还要晾干菜。”

      岑宁憋着笑走了。回去之后找岑天心:“大哥,秦镇那脸到底怎么画的?”

      “他自己画的。”

      “能不能让他教教属下?”

      岑天心看了他一眼:“你学这个做什么?”

      岑宁认真想了想:“属下寻思着,万一以后打仗用得上呢。”

      岑天心把军报往桌上一搁:“你打仗用得上女装?”

      “……万一呢。”

      岑宁这句“万一以后打仗用得上”虽然是玩笑,但也勾起了萧墨音的好奇。

      当天下午,她蹲在廊下看秦镇给兔子梳毛,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秦镇,你这妆怎么画的?”

      秦镇抬起头,女声柔和:“夫人想学?”

      “想看看。你卸了妆我瞧瞧。”

      秦镇放下梳子,回屋洗了把脸。片刻后端着一盆水出来,脸上干干净净,眉目还是那个眉目,但少了脂粉的修饰,轮廓硬朗了些,看着就是个清秀男子,跟方才那个“仙女”判若两人。

      萧墨音盯着他看了三息,转头叫半夏:“半夏你来看。”

      半夏从屋里跑出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这同一个人?”

      秦镇面不改色:“同一个人。”

      萧墨音围着他转了一圈:“你这妆到底怎么画的?眉毛画粗了还是画细了?脸型怎么变的?”

      秦镇从屋里拿出个包袱,摊在廊下。里头是胭脂、水粉、眉黛、口脂,还有几根大小不一的细笔,外加两个小瓷瓶。他指着东西一样一样说:“这是粉底,抹上之后脸型能匀一圈;这是眉黛,描粗了显得英气,描细了显得柔;这是口脂,颜色不能太艳,太艳了像唱戏的;这俩瓷瓶一个是修容粉,往腮帮子两侧打一点,脸型就窄了;还有一个是定妆水,拿花露调的,抹完了不容易脱妆。”

      半夏听得一愣一愣的。

      萧墨音蹲下来拿起那根细笔看了看:“你这些从哪儿学的?”

      “斥候营有个老斥候,专教易容的。他说化妆跟画皮似的,底子好是老天赏的,画得好才是本事。”秦镇指了指自己的脸,“属下这张脸底子不算差,但也没到‘仙女’的地步。全靠这些脂粉调。眉形改一改,脸型修一修,再配上衣服首饰,看上去就变了个人。”

      萧墨音恍然大悟:“所以你方才那‘仙女’样子,一半靠底子,一半靠画出来的?”

      “是。还有衣饰。月白衫裙显白,银簪显素净,耳坠子选了珍珠的,看着温婉。要是换一身大红大绿的衣裳,戴金步摇,那画风就不对了。”

      半夏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那你这本事,能不能教教奴婢?”

      秦镇看了她一眼:“半夏姑娘想学?”

      半夏有点不好意思:“奴婢就是觉得,你这画得确实好。奴婢跟着夫人出门,总不能给夫人丢脸。”

      萧墨音笑了:“半夏你终于开窍了。”

      半夏脸一红:“奴婢就是随口一说……”

      秦镇点了点头:“行。属下可以教。但得从基础学起——先练描眉,再练打底,最后学修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学不会。”

      半夏应了。萧墨音在旁边补了一句:“秦镇,你也教教我。”

      秦镇愣了一下:“夫人也要学?”

      “学。我进宫面圣的时候总不能素着一张脸去。太后和陛下见了,还以为侯府亏待我呢。”萧墨音把那根细笔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再说了,往后进宫的机会多了,总不能每次都找别人画。自己会了方便。”

      秦镇想了想,点头应了。

      从那以后,正院多了一项日常——每天下午,半夏跟着秦镇学画妆,萧墨音在旁边看着,偶尔上手试两笔。

      半夏底子不差,就是手笨,头三天描眉描得像两条毛毛虫。秦镇面不改色地评价:“左边的像蜈蚣,右边的像蚯蚓。”半夏气得把眉黛一搁:“不学了!”萧墨音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半夏你再练练,练好了我给你涨月钱。”

      到了第五天,半夏总算描出了两条像样的眉。秦镇点了点头:“勉强能出门了。”半夏乐了半天。

      萧墨音学得比半夏快。她手稳——常年配药扎针练出来的——描眉画眼比半夏利索多了。秦镇教了一遍她就上手,画完了对着铜镜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还行。”

      秦镇看了一眼,沉默了一息:“夫人,您左边的眉毛画高了一点点。”

      “哪儿?”

      “这儿。”秦镇拿笔在她眉尾补了一笔,“好了。”

      萧墨音对着镜子看了看,果然顺眼多了。她拍了拍秦镇的肩:“行,以后进宫我找你了。”

      秦镇应了。半夏在旁边嘀咕:“夫人,那奴婢呢?”

      “你?你先练好了再说。练不好你就负责拎东西,秦镇负责画。”

      半个月后,萧墨音头一回进宫给太后请安,提前一天把秦镇叫到屋里:“明儿进宫,你给我画。”

      秦镇第二天一早端着脂粉盒子来了。打底、描眉、画眼、上口脂、修容、定妆,前后花了小半个时辰。画完了萧墨音对着铜镜看了看,愣了一下。

      镜子里那张脸还是她,但眉眼间多了几分端方,唇色淡而润,脸型显得更秀气了些。既没浓艳到失礼,也没素净到失仪。

      “行啊秦镇。”萧墨音站起来转了转,“你这手艺,比宫里有些嬷嬷都强。”

      秦镇把脂粉盒子收好,面不改色:“夫人过奖了。属下就会这些。”

      半夏在旁边拿着镜子左照右照,嘟囔道:“夫人您这妆好看。奴婢也想画……”

      秦镇看了她一眼:“半夏姑娘那眉毛还得再练。”

      半夏:“……奴婢这就去练。”

      当天晚上,秦镇去书房汇报。

      岑天心:“明天夫人进宫,你跟着?”

      “跟着。夫人让属下给她画了妆。”

      岑天心挑了挑眉:“你会画妆?”

      “会。斥候营学的。”

      岑天心沉默了两息:“夫人画得怎么样?”

      秦镇想了想:“夫人底子好,画完了比平时更好看。”

      岑天心把军报翻了一页,没接话。秦镇也没多说。过了好一会儿,岑天心才补了一句:“明天进宫,让她早点回来。别在宫里待太晚。”

      秦镇应了。走到门口切回女声补了一句:“将军,属下告退。”

      岑天心听着那声软糯的女声,头也没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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