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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各过各的 永安侯府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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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侯府是九进的大宅子,前头三进是前院和书房,中间三进是花厅和待客的院子,后头三进才是内院。正院在最深处,跟岑天心的书房隔了整整五进院子,中间还夹着两道月洞门、一座小花园和一条长夹道。
这个距离是岑天心特意安排的。他住前院书房,萧墨音住后院正院,两人隔着大半座侯府,日常起居谁也碍不着谁。
吃饭:周妈每天做了饭,一份送到书房,一份送到正院。岑天心在书房案头吃,萧墨音在正院廊下吃。偶尔周妈偷懒没分开做,端了一盆菜出来,两人就各派丫鬟来端各自的份。有一回半夏去端菜,碰见岑宁也在端菜,两人在灶房门口互相让了半天——“你先”“不不你先”“那咱俩一块儿”——最后一人端着一半走了。
睡觉,岑天心睡书房后头的暖阁,萧墨音睡正院卧房。两人隔着五进院子、两道门、一条夹道。萧墨音有时候半夜起来喂兔子,路过月洞门看见书房那头还亮着灯,嘀咕一句“侯爷又熬夜”就走了,也没想过过去看看。
起居,岑天心早上天不亮就去军营,萧墨音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等她起来喂兔子、种药圃、出城挖药的时候,岑天心已经在军营吃了两顿饭了。两人一天到晚见不着面,比合租的租客还生分。
婚后第十天,岑天心在书房看军报,看着看着走了神。
他想起成亲那天晚上挑开盖头时看见的那张脸——皮肤白,眉眼清冷,嘴唇颜色淡得像早春的杏花。他当时心里有火,没顾上细看,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张脸确实好看。
他把军报翻了一页,脑子里却在想:她今儿在干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吓了一跳。他把军报合上,站起来倒了杯茶,喝完坐回去,又翻了一页。脑子里还在想:她那个药圃种得怎么样了?
他叫了岑宁进来。
“大哥,什么事?”
“你去正院看看,夫人那个药圃种得怎么样了。”
岑宁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哥,您让属下去看药圃?”
“本侯不是让你去看药圃。本侯是让你去看看正院有没有什么异常。”
“什么异常?”
“……就是看看她有没有惹什么麻烦。”
岑宁心说嫂子能惹什么麻烦,嘴上没敢问,跑了一趟正院。回来禀报:“大哥,嫂子在药圃里拔草,兔子在旁边吃草,鸡在墙根底下刨食,鹅在棚里趴着,狗在门槛上打盹。一切正常。”
“她拔草的时候穿什么?”
岑宁愣了一下:“穿什么?就……普通衣裳啊。袖子挽着手肘,裤脚卷到小腿,脚上蹬了双旧布鞋。”
“旧布鞋?”
“嗯。鞋帮上沾了泥。”
岑天心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侯夫人,蹲在药圃里拔草,穿着旧布鞋,袖子挽到胳膊肘,鞋帮上全是泥。跟他想象中的“太傅家闺女十指不沾阳春水”完全对不上。
“她还干什么了?”
“拔完草喂兔子。喂完兔子跟公鸡吵了一架——公鸡啄她鞋,她骂了公鸡两句。骂完了去厨房找周妈要了碗鸡汤喝。”
岑天心嘴角动了一下:“行了,你下去吧。”
岑宁走了之后,他在书房里坐了半天,忽然觉得这书房安静得有点过分。
与此同时,外面的人也开始对这位新晋的永安侯夫人好奇起来。
岑天心二十出头封侯,又年轻又没娶妻,朝中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这块肥肉。结果太后一道懿旨赐了婚,萧太傅家的闺女截了胡。京城官眷圈子里头炸开了锅,各种猜测满天飞。
“萧家那闺女从小养在青溪镇外祖父家,听说是个兽医铺子里长大的野丫头。”
“野丫头?那永安侯能看得上?”
“太后赐的婚,他看不看得上有什么用。”
“听说永安侯心里有人,找了三年没找着,娶萧家闺女是太后硬压的。”
“那萧家闺女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
“谁知道呢。听说成亲那天永安侯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洞房都没圆。”
这些闲话传来传去,传到了几位官眷太太耳朵里。兵部王侍郎的夫人是个爱凑热闹的,攒了个局,给永安侯府递了帖子,请侯夫人过府一叙。帖子递到正院,萧墨音正在给兔子梳毛,看了一眼帖子问半夏:“这谁?”
“兵部王侍郎的夫人。说是想请您过府喝茶。”
“我跟她熟吗?”
“不熟。以前没来往过。”
萧墨音把帖子搁在桌上:“不熟请我喝什么茶?”
半夏:“可能是想看看您长什么样。”
“那就更不去了。我又不是猴。”
半夏把帖子退了回去。王夫人那边没请到人,又托人递了一回话,这回是托周妈转达的——“周妈,你跟你们夫人说一声,就是家常便饭,没外人,就几个相熟的太太。”萧墨音听完回了一句:“跟王夫人说,我最近忙,等药圃收了板蓝根再聚。”
王夫人收到回话的时候愣了半天:“药圃收板蓝根?那是哪个月的事?”
旁边赵侍郎的夫人捂着嘴笑:“听说永安侯夫人养了一院子兔子鸡鹅,还在正院种药材。王夫人,您请她喝茶,不如请她带着兔子来给您看看。”
王夫人脸上挂不住:“堂堂侯夫人,种地养兔子,像什么话。”
赵夫人:“人家正院种药材,又不是种菜。我听说她还懂医理,给下人们看病不收钱。这样的侯夫人,不比那些只会绣花打牌的强?”
王夫人不说话了。
这些闲话传到岑天心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军营跟岑宁吃饭。
岑宁当笑话讲的:“大哥,外头都在传嫂子在正院种地养鸡,说永安侯夫人是个农妇。”
岑天心把筷子放下:“谁传的?”
“王侍郎的夫人,攒局请嫂子喝茶,嫂子没去。王夫人脸上挂不住,跟别人嘀咕了几句。”
岑天心沉默了一会儿:“嫂子不去就对了。跟那些只会嚼舌根的人喝茶,不如在家喂兔子。”
岑宁愣了一下:“大哥,您不觉得丢人?”
“丢什么人?她种药材给下人看病,比那些只会打牌听戏的夫人强多了。”岑天心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行了,下午你去一趟正院,问问她药圃收成怎么样。要是板蓝根长得好,让她晒干了存着,府里下人有头疼脑热的用得着。”
岑宁心说您这理由找得越来越敷衍了,嘴上应了。
正院那边,萧墨音蹲在药圃里拔草,半夏在旁边对账。
“夫人,王夫人那边又托人递话了,说下月初八组了个局,请您过去。”
“不去。下月初八药圃该收板蓝根了。”
“您真不去?外头都传您是农妇了。”
萧墨音把草往筐里一扔:“传就传呗。我嫁过来之前就是兽医铺子里长大的,又不是假的。她们爱怎么传怎么传,我不靠她们吃饭。”
半夏叹了口气,继续对账。萧墨音拔完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看了一眼药圃里绿油油的板蓝根,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半夏,侯爷这两天有没有让人来问过什么?”
“问了。岑将军天天来问药圃怎么样了。”
“天天来问?”
“对。侯爷让他来的。”
萧墨音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她蹲下来继续拔草,嘴里哼了一段不成调的小曲。
半夏问:“夫人哼什么呢?”
“没什么。外祖父铺子里那首数药名的小调。”她把一棵草拔出来,抖了抖根上的泥,“板蓝根长得挺好,再过半月就能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