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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误会 他们俩差了 ...

  •   星期六。

      宋知澄是被一阵香味叫醒的。

      她昨晚改文件改到将近两点,睡前还特意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准备趁周末好好补个觉。谁知睡得正香,迷迷糊糊闻见一股鲜香的味道,肚子先于脑子清醒了过来。

      她闭着眼睛摸到床头的手机。

      八点四十三分。

      才八点四十三分。

      宋知澄把手机扔回床头,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然而那股香味实在过分。隔着卧室门,隐约还能听见厨房里轻微的碗碟碰撞声,没过多久,又有一阵葱花的香气飘了进来。

      她在被子里坚持了五分钟,终于认输。

      洗漱完出来时,江叙正在厨房煮馄饨。

      他穿着一件灰色短袖,外面套着深色围裙,袖口往上挽了一截,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头发刚剪过,额前清爽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更精神。

      阿兹尔蹲在厨房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动作。

      宋知澄走过去,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

      “你们俩起得真早。”

      江叙回头。

      “醒了?”

      “本来没醒,被你做的东西香醒了。”

      “那正好,快好了。”

      宋知澄走到灶台旁边,低头看锅。

      小馄饨在沸水里轻轻翻滚,皮薄得能看见里面淡粉色的虾肉。旁边两只碗已经调好了汤底,紫菜、虾皮、葱花和少许香油,热汤一冲,香气便慢慢散开。

      她看得眼睛都亮了。

      “你真的自己包的?”

      “嗯。昨晚包好放冰箱的。”

      “什么时候?”

      “你睡了以后。”

      宋知澄转头看他。

      “你昨晚不是还在看比赛录像?”

      “看完就包了,没花多久。”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昨晚的状态。那时候她困得几乎睁不开眼,回房间倒头就睡,连面膜都忘了敷。

      再看看江叙,居然还有精力包馄饨。

      “你们职业选手每天精力都这么旺盛?”

      “也分人。”

      江叙拿起漏勺,把煮好的馄饨分进两只碗里。

      “昨天答应你了。”

      宋知澄原本还想问两句,听见这话,忽然有点高兴。

      她昨天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想吃小馄饨,没想到他真记着。

      江叙把碗端到餐桌上,见她还站在厨房门口,便朝餐厅偏了偏头。

      “过来吃吧。”

      宋知澄立刻跟过去。

      阿兹尔也跟了过去。

      江叙刚坐下,它便蹲在他的椅子旁边,一边抬头看桌上的碗,一边发出委屈巴巴的叫声。

      宋知澄低头看它。

      “你早饭不是吃过了吗?”

      阿兹尔看着她。

      “江叙,你看它这个眼神,好像我们亏待它了。”

      “别理它。”江叙拿起勺子,“它刚吃完一整份猫粮。”

      “真的假的?”

      “你可以看它的碗。”

      宋知澄回头望向客厅,果然看见猫粮碗已经空了。

      她忍不住笑。

      “阿兹尔,你这么能吃,怎么还好意思装可怜?”

      金渐层不理她,转头去蹭江叙的裤腿。

      江叙伸手挠了挠它的脑袋。

      “没用,今天不给加餐。”

      宋知澄笑着尝了一口馄饨。

      汤很鲜,馅料弹嫩,虾肉的甜味保留得很好。她又咬了一口,发现里面还加了一点切碎的猪肉,调味不重,口感却很扎实。

      “好吃。”

      江叙正拿勺子舀汤,闻言抬头。

      “合口味?”

      “特别合。”

      宋知澄说完,又认真尝了两口,才问:“你跟谁学的?”

      “以前在家里看着做,后来自己琢磨。”

      “你爸妈会做饭?”

      江叙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妈会。”

      宋知澄注意到他用了过去式,却没有继续问。

      她把碗里的最后一个馄饨吃完,抬头看向江叙。

      “还有吗?”

      “锅里有。”

      “我再要两个。”

      江叙起身去厨房,宋知澄跟在后面,发现锅里居然还剩了不少。

      “你怎么包这么多?”

      “打算留着明天吃。”

      “那明天怎么办?”

      “明天再做别的。”

      他给她盛了三个。

      宋知澄看了一眼。

      “我说两个。”

      “多一个。”

      “为什么?”

      “怕你待会儿又饿。”

      她笑着端过碗。

      “江叙,你以后要是退役了,去开餐厅也挺有前途的。”

      话刚出口,宋知澄便意识到有些不妥。

      江叙现在正因为退役公告的事情和京曜闹得不愉快,她却随口拿退役开玩笑。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你做饭很好吃。”

      江叙倒没怎么介意。

      “知道。”

      他关掉灶火,把锅里剩下的馄饨捞进保鲜盒。

      “不过我暂时没打算开餐厅。”

      “那你打算做什么?”

      “先把合同的事解决。”

      宋知澄点点头。

      “周律师昨天已经跟我说了,京曜那边的材料会由我们团队继续跟进。你先别急。”

      “嗯。”

      她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训练,晚上可能出去一趟。”

      “去哪儿?”

      “看看能不能借个地方直播。”

      宋知澄愣了愣。

      “你要直播?”

      “想恢复一下。”

      江叙把保鲜盒放进冰箱,解释道:“之前一直用俱乐部安排的直播账号,后来停了很久。现在想重新播,得先确认合同里对直播的安排。”

      宋知澄点头。

      “这个确实要先看清楚。周律师已经在核对相关条款了。”

      “我知道,今天先去看看设备。”

      “你打算在哪里播?”

      “朋友有个工作室。”

      “安保怎么样?”

      江叙回头看她。

      宋知澄一脸认真。

      “酒店地址刚被人扒出来,你总不能又把我家背景直播出去吧?”

      “不会。”江叙笑了,“那边有独立房间。”

      “那就好。”

      她低头继续喝汤,忽然想起昨天替江叙挑的衣服。

      “你直播准备穿什么?”

      江叙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短袖。

      “随便穿一件。”

      宋知澄抬头。

      “随便?”

      “嗯。”

      她放下勺子。

      “江叙,我昨天花了两个小时帮你挑衣服,你今天就打算随便穿?”

      “直播又不需要穿大衣。”

      “我也没让你穿大衣。”她想了想,“昨天那件深灰色针织衫就挺好,配新剪的头发很好看。”

      江叙看着她。

      “你昨天不是说浅色那件更适合日常?”

      “是啊。但直播镜头和现实不一样,得看背景和灯光。”

      宋知澄说到这里,忽然来了兴致。

      “你那个工作室长什么样?有照片吗?”

      江叙拿出手机,给她看了朋友发来的图片。

      房间装修很简单,一张桌子,两台显示器,背景是灰色墙面,旁边有一盏灯。

      宋知澄看完,点了点头。

      “可以。灯光别太冷,你皮肤本来就白,照得太冷容易没气色。”

      江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直播是打游戏。”

      “我知道啊。”

      “又不是拍广告。”

      “谁说打游戏就不能好看了?”

      宋知澄把手机还给他。

      “你长得帅,这本来就是优势,为什么不用?”

      江叙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笑了。

      “行,听你的。”

      宋知澄满意地重新拿起勺子。

      阿兹尔趁两人聊天的工夫,已经悄悄把一只爪子搭到了江叙的拖鞋上。

      它抬起头,望着餐桌上最后一只空碗。

      江叙低头看了它一眼。

      “你的饭已经吃完了。”

      阿兹尔不死心地叫了一声。

      宋知澄笑得差点呛到。

      “它还真是坚持不懈。”

      “你俩差不多。”

      “我至少会自己买吃的。”

      江叙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它也想买,就是没钱。”

      宋知澄愣了一下,随后笑得趴在桌上。

      上午十点,宋知澄接到了客户的电话。

      她原本打算周末去做个美容,顺便把前两天收藏的一家法餐厅吃了。结果一通电话打过来,计划就得重新安排。

      电话是股权转让项目的客户打来的。

      双方昨天刚就付款安排达成初步一致,买方今天上午却又发现一笔此前没有充分披露的关联方应收款。金额不算小,可能影响交割条件,客户希望她尽快参与讨论。

      宋知澄听完,先确认了具体情况,又问了几项关键事实。

      “这笔款项在之前提供的财务资料里有没有体现?”

      电话那头的财务负责人翻了翻文件。

      “有,但是没有单独列出来。”

      “买方现在提出什么要求?”

      “想暂缓支付一部分尾款,等这笔款收回来以后再付。”

      宋知澄皱了皱眉。

      “他们提出的金额和这笔应收款之间有没有对应关系?”

      “现在还没有。”

      “那先别急着答应。”她说,“我需要看一下最新的交易文件和买方提出的具体修改意见。今天下午我们可以开个短会,把风险和可以接受的方案理清楚。”

      客户松了口气。

      “好,那麻烦宋律师了。”

      “没事,您先把材料发我。”

      挂断电话后,宋知澄坐在餐桌旁,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

      江叙正在收拾厨房。

      “怎么了?”

      “工作。”

      “今天不是周六?”

      “客户没有周六这个概念。”

      她叹了口气,走到客厅拿起电脑。

      江叙看着她。

      “要去律所?”

      “可能得去一趟。下午还有个会。”

      “那你中午吃什么?”

      宋知澄刚准备回答随便吃点,忽然看见江叙手里还拿着刚洗好的碗。

      她想了想。

      “你中午做什么?”

      “还没想。”

      “我想吃面。”

      “什么面?”

      “番茄鸡蛋面,最好再加点牛肉。”

      江叙点头。

      “行。”

      宋知澄原本还因为周末加班有些烦躁,听见这句,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那我先去工作。”

      她抱着电脑走进书房,顺手关上门。

      江叙看着她离开,低头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洗碗机。

      阿兹尔已经从餐桌旁挪到了阳光最好的那块地毯上,仰着肚子睡得正香。

      江叙走过去,伸手碰了碰它。

      “你倒是清闲。”

      猫连眼睛都没睁。

      他笑了笑,回客房打开电脑。

      训练计划还没做完。

      虽然现在没有俱乐部统一安排的训练赛,他仍然尽量保持原来的练习节奏。上午先看录像,下午进行个人训练,晚上再根据情况调整。

      在京曜的最后一年多,他已经习惯了自己安排时间。

      只是以前坐在基地训练室里,抬头还能看见其他队友。

      如今换了个地方,四周安静了不少。

      他把耳机戴好,点开前几天保存的一场比赛录像。

      中午十二点半,宋知澄从书房出来时,江叙刚把面端上桌。

      番茄汤底煮得很浓,鸡蛋软嫩,牛肉切成薄片,旁边还放了两小碟配菜。

      她低头闻了一下,立刻坐下来。

      “太香了。”

      江叙把筷子递给她。

      “刚煮好,小心烫。”

      宋知澄夹起面条吹了吹,尝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江叙。”

      “嗯?”

      “你真的不考虑开餐厅?”

      “暂时不考虑。”

      “那你考虑一下长期住我家。”

      江叙抬头看她。

      宋知澄笑了。

      “开玩笑的。”

      他低头继续吃面,嘴角却有一点笑意。

      吃到一半,宋知澄的手机又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放下筷子。

      “周律师。”

      江叙抬了抬眼。

      宋知澄接起电话。

      “我正吃饭呢。”

      周砚川不知道在那头说了什么,她笑了一声。

      “知道啦,下午两点到。您别催,我刚看过材料。”

      她停了停,又说:“我自己开车过去,不用接。”

      电话挂断。

      江叙随口问:“下午去律所?”

      “嗯。”

      “周律师也在?”

      “在。他周末经常加班。”

      江叙点头。

      宋知澄一边吃面,一边继续说:“他这个人特别严,很多年轻律师都怕他。我刚进所的时候,写份报告被他改得面目全非,气得我差点怀疑人生。”

      “那你还跟他挺熟。”

      “认识很多年了。”

      她说得自然,没觉得有什么需要特别解释的。

      江叙抬头看了她一眼。

      “很多年?”

      “对啊。”

      宋知澄夹起一块牛肉。

      “他以前就挺爱管我的。”

      江叙没再问。

      她显然没有察觉到这句话听起来有什么特别。

      吃完面,宋知澄主动把碗放进洗碗机,转身回房间换衣服。

      半小时后,她从衣帽间出来,已经换了一身适合工作的装束。

      米白色羊绒衫配深色长裙,外面披着一件浅驼色羊毛大衣。头发简单地挽起来,耳朵上戴着一对金色小耳环,脸上只补了很淡的妆。

      江叙刚从客房出来,手里拿着手机,看见她时停了停。

      宋知澄正在玄关换鞋,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怎么了?”

      “没什么。”

      “我今天这身不好看?”

      “好看。”

      宋知澄笑了。

      “那你刚才看什么?”

      江叙想了想。

      “你上班也穿这么正式?”

      “客户会议嘛。”她低头把鞋跟调整好,“而且周末去加班已经够惨了,总不能连漂亮衣服都不穿。”

      江叙笑了一声。

      “有道理。”

      宋知澄拿起车钥匙,又想起什么。

      “对了,我晚上可能回来比较晚。你不用等我吃饭。”

      “知道。”

      “也不用特意给我留。”

      “好。”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阿兹尔。

      金渐层正坐在玄关旁边的地毯上,眼巴巴地望着她。

      宋知澄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阿兹尔,我去赚钱养家了。”

      江叙在旁边听得一愣。

      她站起来,看向他。

      “你也加油训练。”

      江叙笑着点头。

      “行。”

      门关上以后,江叙还站在玄关处。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向阿兹尔。

      “你听见没?”

      猫仰着脸看他。

      “人家去赚钱养家了。”

      阿兹尔打了个哈欠。

      江叙弯腰把它抱起来。

      “咱俩也不能太闲。”

      下午两点十五分,宋知澄准时出现在律所。

      周末的京恒比工作日安静一些,但并不冷清。商事争议团队有几名律师正在准备下周的开庭材料,交易组也有人坐在会议室里讨论文件。

      宋知澄刚进办公室,便被同事叫住。

      “知澄,买方的修改稿到了,刚发你邮箱。”

      “我看到了。对方有没有把关联方应收款的补充资料一起发过来?”

      “还没,说是财务部门在整理。”

      “那先把已经确认的部分列出来,剩下的让他们今天补齐。”

      她把大衣挂好,拿起电脑走向会议室。

      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买方对那笔关联方应收款的风险始终不放心,希望卖方提供额外保障;卖方则认为这笔款项早已体现在财务报表中,不应该因此调整整体交易条件。

      双方的意见都说得过去,只是立场不同。

      宋知澄听了一会儿,等客户把话说完,才把一份修改建议发到屏幕上。

      “如果买方真正担心的是这笔款项无法按期收回,可以针对该风险设计一项有明确金额上限和期限的补偿安排。”她说,“这样不需要把整笔尾款都压住,也能让买方获得相应保障。”

      对方律师看了看条款。

      “这个方案需要我们跟客户再确认。”

      “没问题。”

      宋知澄点头。

      “不过建议今天就把原则定下来。交割时间已经排好了,如果一直拖着,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会议结束时,已经快五点。

      周砚川从隔壁会议室出来,看见她还坐在电脑前修改文件,便走过来。

      “还没结束?”

      “差不多了。”

      “买方松口没有?”

      “原则上接受方案,补偿上限还在谈。”

      周砚川看了看她整理的表格。

      “比昨天清楚。”

      宋知澄抬头看他。

      “这是夸奖吗?”

      “算。”

      “那我记下了。”

      周砚川笑了一声。

      “少贫。江叙那边,京曜刚有回复。”

      宋知澄立刻坐直。

      “怎么说?”

      周砚川把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放到她面前。

      京曜俱乐部的律师在回复中主张,江叙去年签署的补充协议已经对后续工作安排作出约定,俱乐部据此开展青训指导、商业活动及其他相关工作,属于正常合同履行。

      同时,对方并没有附上完整的补充协议文本。

      宋知澄往下看,眉头渐渐皱起来。

      “他们还是没提供那份协议?”

      “没有。只说后续会在适当程序中提交。”

      “那他们现在要求江叙配合退役宣传,依据到底是什么?”

      “这正是需要问的。”

      周砚川在旁边坐下。

      宋知澄继续看文件。

      “他们还提到江叙参加过几次青训活动,说这能说明他接受了转型安排。”

      周砚川点头。

      “你怎么看?”

      她想了想。

      “参加具体活动,不等于同意永久改变职业身份。尤其江叙当时仍在合同履行期内,配合俱乐部安排的个别活动,本身不能直接证明他愿意退役。”

      “还有呢?”

      “俱乐部此前已经知道他明确反对退役宣传。既然双方对此存在争议,仍然以‘友好协商’的口径对外公布,至少需要说明他们依据什么认定双方已经达成一致。”

      周砚川听完,没有立即评价。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方向对。下一步把事实和文件对应好,不用急着写结论。对方既然提出补充协议,就让他们明确文本版本和签署情况。”

      宋知澄点头。

      “陈竞那边要联系吗?”

      “先确认他的身份和当年的经办范围。该找的时候再找,不必把所有人同时拉进来。”

      他把文件收好,抬头看了眼时间。

      “你晚饭吃了没有?”

      “还没。”

      “走吧。”

      宋知澄抬头。

      “去哪儿?”

      “吃饭。”

      “您请客?”

      “我什么时候让你付过钱?”

      “那可不一定,上次在深圳您就让我买了咖啡。”

      “你那杯咖啡四十多块。”

      “也是钱啊。”

      周砚川被她气笑了。

      “行,今天让你吃回来。”

      宋知澄立刻合上电脑。

      “成交。”

      江叙下午练了三个多小时。

      结束时,已经过了六点半。

      他摘下耳机,揉了揉手腕,起身去倒水。

      阿兹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餐桌下面,正趴在他脚边睡觉。他稍微挪了一下椅子,猫便不满意地叫了一声。

      “你还知道叫?”

      江叙低头看它。

      “刚才踩你尾巴了?”

      阿兹尔眯着眼睛,没有动。

      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确认没事,才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手机上有几条新消息。

      Rover下午发了个视频,内容是训练室里Haze和Mist为了晚饭吃什么争论半天,最后被教练赶去打训练赛。

      江叙点开看了一遍,忍不住笑了。

      【Su:你们今天这么闲?】

      【Rover:闲个屁,刚复盘完。】

      【Rover:你呢?】

      【Su:打排位。】

      【Rover:下周出来吃饭?】

      江叙想了想。

      【Su:看时间。】

      【Rover:又看时间。你现在是不是比我还忙?】

      【Su:还行。】

      【Rover:你这个还行听得我想打人。】

      江叙笑着关掉聊天框。

      他把电脑桌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

      下午宋知澄临走前说过,晚上不用等她吃饭。他原本打算自己做点简单的,后来发现阿兹尔的猫砂快用完了,便准备去附近的宠物用品店买一袋。

      正好也想去看看周边有没有适合日常训练的地方。

      从宋知澄家出来以后,他一直尽量避免在小区附近长时间停留。前两天酒店发生的事还没完全过去,网上关于他退役和搬离基地的讨论仍然不少。

      Rover还专门提醒过他,最近别随便在社交平台发实时定位。

      江叙当然知道。

      他戴上帽子和口罩,开车去了稍远一点的商业区。

      买完猫砂出来,已经快八点。

      江叙拎着东西经过一家餐厅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那是一家环境不错的粤菜餐厅,临街的一侧是整面的玻璃窗,里面灯光温暖,靠窗的位置坐着几桌客人。

      他本来只是随意看了一眼。

      随后便看见了宋知澄。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的大衣已经脱掉,米白色羊绒衫衬得皮肤很亮。长发松松挽着,耳边的金色耳环在灯光下微微闪动。

      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江叙认出了周砚川。

      他停住脚步。

      两人似乎正聊着什么。

      宋知澄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随后笑着说了句话。周砚川也笑了,伸手把桌上的一盘点心推到她面前。

      她毫不客气地夹了一块。

      江叙站在玻璃窗外,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两人相处得十分熟悉。

      没有普通上下级一起吃饭时常见的拘谨。

      周砚川说话时,宋知澄偶尔会顶上两句,脸上带着笑,明显并不怕他。

      江叙想起中午她在电话里说的那句:

      “他以前就挺爱管我的。”

      当时他没多想。

      现在看着这一幕,却忽然有了些说不清的感觉。

      周砚川四十七岁,是京恒的资深律师,宋知澄的直属上司。

      宋知澄才二十六岁。

      两人相差二十一岁。

      江叙不太了解律师行业,但也知道这种工作里,上下级关系有时候会比普通公司更密切。年轻律师跟着资深律师办案,一起加班、出差、吃饭,实在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可眼前的宋知澄,和平时在律所里那个说话利落、做事认真、偶尔还会反过来逗他两句的姑娘,又有点不一样。

      她靠在椅背上,笑得很放松。

      周砚川则像是早已习惯她的脾气,低头给她倒茶,又伸手把她面前已经空了的小碟子换掉。

      江叙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这样站在外面并不合适。

      他收回目光,准备离开。

      这时,宋知澄刚好抬头看向窗外。

      两人的视线隔着玻璃碰上了。

      江叙停住。

      宋知澄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朝他笑了笑,抬手示意。

      江叙只好点头。

      她拿起手机,很快发来消息。

      【宋知澄:你怎么在这儿?】

      【江叙:买猫砂。】

      【宋知澄:这么巧?】

      【江叙:嗯。】

      【宋知澄:要不要进来吃点?】

      江叙看了一眼餐厅里的周砚川。

      【江叙:不用了。】

      【江叙:我回去自己吃。】

      宋知澄很快回复。

      【宋知澄:那路上小心。】

      【宋知澄:家里冰箱有昨天剩的牛腩,记得热透。】

      江叙看着最后一条消息,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她好像一直都这样。

      明明自己忙得要命,还记得提醒别人吃饭。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拎着猫砂离开了。

      餐厅里,宋知澄收起手机。

      周砚川注意到她刚才朝窗外打招呼,随口问:“谁啊?”

      “江叙。”

      周砚川往外看了一眼,人已经走远了。

      “他怎么在这儿?”

      “说是出来买猫砂。”

      “住得怎么样?”

      “挺好的。”

      宋知澄夹起一只虾饺,咬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

      “周叔叔,您这家店选得不错。”

      “你以前不是来过?”

      “来过几次,不过好久没来了。”

      周砚川看着她,又问:“他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他人挺好相处的,还会做饭。”

      “会做饭?”

      “嗯,而且做得特别好吃。”

      宋知澄说得十分认真,仿佛这是评价一个室友最重要的标准。

      周砚川听完,忍不住笑了。

      “你当初不是说,家里多一个人会不方便?”

      “现在觉得还好。”

      “才几天?”

      “几天也能看出一点吧。”

      周砚川摇摇头,没再追问。

      他对江叙的印象还停留在前两天的材料和那次简短会面上。年轻人看起来比较克制,讲话不多,但事情交代得还算清楚。

      至于宋知澄收留他这件事,周砚川至今仍然觉得有些冒险。

      只是她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决定了的事情,旁人劝两句可以,真想替她做主,反而会把她惹烦。

      “对了。”周砚川忽然想起什么,“你爸前两天给我打电话了。”

      宋知澄抬起头。

      “他说什么?”

      “问你最近工作忙不忙。”

      “您怎么回答的?”

      “实话实说。”

      “周叔叔!”

      周砚川笑了。

      “怎么了?”

      “我爸本来就觉得我工作太拼。您还火上浇油。”

      “他是担心你身体。”

      “我知道。”宋知澄叹了口气,“可我最近真的忙,等这个项目结束就好了。”

      周砚川显然不太相信。

      “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上个月那个案子不是结束了吗?”

      “然后又来了新的。”

      “那总不能因为有新案子,我就不接了吧。”

      周砚川看她一眼。

      “没人不让你接。只是你得自己掌握节奏。”

      宋知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知道了。”

      周砚川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小时候也是这样。”

      “哪样?”

      “明明犯了错,嘴上答应得特别快,转头还是按自己的想法来。”

      宋知澄不服气。

      “我小时候可乖了。”

      “你确定?”

      “当然。”

      “那是谁八岁那年偷偷把你爸的文件箱翻出来,说要学他签字?”

      宋知澄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您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你爸跟我讲了好几遍。”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里的事,直到服务员过来问还要不要加菜。

      宋知澄低头看了眼时间。

      八点二十。

      她原本还想再吃点甜品,结果工作群里突然跳出几条消息。

      客户已经确认了补偿上限,但交易文件里还有两处表述需要统一。

      她看完,忍不住叹气。

      周砚川放下茶杯。

      “又有事?”

      “嗯。客户回消息了。”

      “今晚能处理完?”

      “半小时吧。”

      “那先回去。”

      宋知澄点头。

      周砚川结了账,送她往外走。

      餐厅门口风有些大,宋知澄刚把大衣披上,手机便又响了。

      她忙着回复消息,围巾还挂在臂弯里。

      周砚川看了一眼,伸手接过她的围巾。

      “先把衣服穿好。”

      “等一下。”

      “你这孩子。”

      周砚川有些无奈,把围巾递回她手里。

      “回去再回,站在风口上看什么手机?”

      宋知澄匆匆发完最后一条,才把手机收起来。

      “好了好了。”

      她围好围巾,冲周砚川笑了笑。

      “谢谢周叔叔。”

      “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开车来的。”

      “那我送你去停车场。”

      两人一起往地下车库走。

      宋知澄说起最近新开的几家餐厅,周砚川听得直摇头。

      “你就不能少惦记点吃的?”

      “工作已经够苦了,还不让我吃点好的?”

      周砚川被她逗笑。

      “行,随你。”

      江叙回到家时,阿兹尔已经在玄关等着了。

      他把猫砂放好,先给猫换了水,又把猫砂盆清理了一遍,随后才去厨房准备自己的晚饭。

      冰箱里有昨天剩下的番茄牛腩,他热了一小份,又煮了碗米饭。

      吃饭时,手机上跳出一条消息。

      是宋知澄。

      【宋知澄:我可能九点半到家。】

      【宋知澄:冰箱里还有牛腩,你吃了吗?】

      江叙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饭。

      【江叙:正在吃。】

      【宋知澄:那就好。】

      随后,她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餐厅的甜品,一只精致的小碟子上摆着两块颜色漂亮的糕点。

      【宋知澄:这个特别好吃。】

      江叙看了一眼。

      【江叙:你不是刚吃完饭?】

      【宋知澄:甜品是另一个胃。】

      他笑了笑,把手机放到一旁。

      吃完以后,江叙坐在客厅里看了会儿比赛录像。

      阿兹尔在他脚边蹭来蹭去,最后跳上沙发,选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九点二十多分,门锁传来轻微的声响。

      宋知澄回来了。

      她推开门,看见江叙还坐在客厅,有点意外。

      “你还没睡?”

      “还早。”

      “对你来说不是挺晚了吗?”

      “今天不用早起。”

      宋知澄笑着脱下大衣,挂在玄关。

      “我今天吃得太撑了。”

      江叙抬头看她。

      “你不是说就吃顿饭?”

      “那家餐厅菜太好吃,没忍住。”

      她换好拖鞋,走到客厅,见阿兹尔正躺在沙发上,便顺手摸了摸猫的脑袋。

      “阿兹尔,想我没有?”

      金渐层慢吞吞地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宋知澄忍不住笑。

      “看来是想了。”

      江叙看着她。

      她今天似乎心情不错,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散去的笑意。

      “跟周律师吃的?”

      “嗯。”

      “你们经常一起吃饭?”

      宋知澄一边摸猫,一边回答:“还挺经常的。尤其是我刚进律所那几年。”

      江叙沉默片刻。

      “他对你挺好的。”

      “是挺好。”

      她回答得很自然。

      江叙看着她,没再往下问。

      宋知澄却忽然抬起头。

      “怎么了?”

      “没什么。”

      “你今天是不是有点奇怪?”

      “哪儿奇怪?”

      “说不上来。”

      她打量了江叙两眼,又忍不住笑。

      “算了。可能是我今天加班太久,脑子不太好使。”

      江叙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低。

      “早点休息吧。”

      “等一下。”

      宋知澄把阿兹尔放回沙发,走到餐桌旁拿起电脑包。

      “还有点工作。”

      江叙看向墙上的钟。

      “九点半了。”

      “我知道。”

      “还要多久?”

      “半小时左右。”

      “你下午不是已经忙了一天?”

      “客户刚确认了几个条件,我把文件改完就行。”

      江叙看着她。

      宋知澄已经把电脑拿出来,坐到餐桌旁开始工作。

      她脱掉了高跟鞋,换上家里的拖鞋,外面的大衣挂在玄关,只剩一件柔软的羊绒衫。头发有些松散地垂在肩上,脸上的妆已经不如下午精致,但整个人依旧漂亮得很。

      江叙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傍晚在餐厅窗外看到的情景。

      周砚川给她倒茶,替她点菜,两人说话时熟稔得几乎不用顾忌什么。

      他对她很好。

      好得有些超出了江叙对普通上下级关系的理解。

      江叙并不清楚他们私下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想到宋知澄在电话里随口叫过的“周叔叔”,又想到她说两人认识很多年,他忽然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也许只是关系很好的长辈。

      也许还有其他原因。

      他没问。

      毕竟他们才认识几天。

      她让他住进家里,已经算帮了很大的忙。他没有理由打听她的私人生活,更没有资格凭着几眼所见就替她下结论。

      只是那点疑惑一时压不下去。

      江叙把目光收回来,起身去厨房倒水。

      宋知澄正盯着电脑屏幕,眉头微微皱着,似乎被什么条款难住了。

      她敲了几行字,又删掉,重新打开一份文件。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接起来。

      “周律师?”

      江叙脚步停了一下。

      宋知澄没有注意到。

      “嗯,我刚到家。”

      她听对面说了几句,笑了。

      “知道了,您放心。我再核对一遍就发。”

      又过了一会儿,她说:“好,晚安。”

      电话挂断。

      江叙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

      宋知澄抬头看见他,顺手指了指旁边的水果盘。

      “江叙,草莓你吃吗?”

      “不了。”

      “真的?”

      “嗯。”

      她点点头,继续工作。

      江叙走回沙发坐下。

      阿兹尔慢吞吞地爬过来,趴在他腿边。

      他低头摸了摸猫的背,手机上恰好弹出Rover的消息。

      【Rover:明天有空吗?】

      【Su:什么事?】

      【Rover:出来吃个饭。】

      【Rover:Haze和Mist也想见你。】

      江叙看着屏幕,想了想。

      【Su:行。】

      Rover立刻回了个夸张的表情包。

      【Rover:终于肯出门了?】

      【Rover:我还以为你打算在酒店住到退休。】

      江叙笑了一下。

      【Su:没住酒店了。】

      【Rover:搬哪儿了?】

      江叙看了看餐桌旁的宋知澄。

      她正咬着一颗草莓,专心修改文件,偶尔拿起手机回两句工作消息。

      江叙收回目光。

      【Su:换地方了。】

      【Rover:哪儿?】

      【Su:朋友家。】

      【Rover:什么朋友?】

      【Su:普通朋友。】

      【Rover:男的女的?】

      江叙没再回复。

      过了几秒,Rover的消息接连跳出来。

      【Rover:???】

      【Rover:江叙?】

      【Rover:你该不会背着我谈恋爱了吧?】

      江叙被气笑了。

      他低头打字。

      【Su:你能不能少想点乱七八糟的?】

      【Rover:那你说清楚啊!】

      【Su:明天见面再说。】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放到一边。

      阿兹尔忽然翻了个身,把圆滚滚的肚皮露出来。

      江叙伸手摸了摸,猫舒服得眯起眼睛。

      餐桌那边传来宋知澄的声音。

      “江叙。”

      “嗯?”

      “你明天还要做早饭吗?”

      “做。”

      “能不能煎个蛋?”

      “可以。”

      “我想吃溏心的。”

      “知道了。”

      “还有吐司。”

      “嗯。”

      “最好再有点培根。”

      江叙抬起头,看着她。

      宋知澄正低头看文件,似乎只是随口报了个菜单,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提出了三个要求。

      他忍不住笑。

      “还要什么?”

      她想了想。

      “再来杯拿铁?”

      江叙点头。

      “行。”

      宋知澄这才抬头,朝他笑了一下。

      “谢谢江大厨。”

      江叙没接话,只是低头继续摸猫。

      过了十来分钟,宋知澄终于合上电脑。

      她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好了,终于结束了。”

      江叙看了眼时间。

      十点二十七分。

      比她原来说的半小时多了一点。

      宋知澄走过来,顺手摸了摸阿兹尔的脑袋。

      “我去洗澡了。”

      “嗯。”

      走到卧室门口,她忽然又回头。

      “对了,明天我上午应该不用加班。”

      江叙抬头。

      “然后呢?”

      “没什么,就是告诉你一声。”

      她笑了笑,转身进了卧室。

      江叙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过了一会儿才把电视关掉。

      客厅安静下来。

      阿兹尔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却还懒洋洋地赖在他腿边,不肯起身。

      江叙把它抱起来,往客房走。

      经过餐桌时,他看见宋知澄的电脑已经收好,旁边只留着一只空盘子。

      盘子里原本放着半盒草莓。

      现在一颗都不剩。

      他笑了一声,把盘子拿进厨房洗了。

      回到房间后,江叙坐在床边,看了一眼手机。

      明天约了Rover他们吃饭,后天还要去看直播工作室。至于京曜的合同,周砚川团队已经开始处理,他暂时没有什么能做的,只能等进一步的消息。

      他打开聊天记录,找到宋知澄的头像。

      是一张在海边拍的照片。姑娘穿着浅色连衣裙,长发被风吹起来,笑得明亮又自在。

      江叙看了一会儿,想起傍晚那顿饭。

      她和周砚川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仍然不知道。

      也许自己想多了。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关掉灯。

      黑暗里,阿兹尔在猫窝里打了个呼噜。

      江叙闭上眼睛,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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