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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晋级八强 去年还在替 ...

  •   《他的心动法则》

      第二十章差一场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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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上旬,东京的气温比上海低了几度。

      江叙走出成田机场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俱乐部安排的商务车停在接机区域,几名队员推着行李箱陆续上车。秦朔刚坐下就开始翻手机,研究酒店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段闻靠在窗边打了个哈欠,许越则戴着耳机,已经打开了对手的比赛录像。

      “我们明天能出去逛吗?”秦朔一边翻地图一边问,“难得来趟东京。”

      前排的林青川闻言转过头:“可以啊,上午训练结束后,给你二十分钟去便利店。”

      车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秦朔不服气地坐直身体:“二十分钟够干什么?”

      “买两瓶水,还能顺便挑个饭团。”

      “老板,你也太抠了。”

      “你们要是能把世界赛冠军拿回来,我给你放一个月假。”

      林青川说得十分大方,秦朔立刻表示这话可得录下来作证。陈教练坐在旁边,听两人闹了一阵,才提醒大家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开会,今晚早点休息。

      江叙坐在后排,听着队友们聊天,偶尔跟着笑两声。

      他对东京并不陌生。过去职业生涯里,他曾来日本参加过商业活动和训练交流,只是这次身份不同。

      2018年,他十九岁,第一次代表京曜参加全球总决赛,最终拿下了职业生涯第一座世界冠军。三年以后,他以队伍中路核心的身份再次夺冠。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还有很多机会重新站在决赛舞台上,甚至认真考虑过,要不要争取在退役以前拿到第四座、第五座冠军。

      后来的事情,却远比他想象中复杂。

      如今是2027年。

      距离他上一次拿到世界冠军,已经过去六年。整个LPL赛区也自2021年以后,再没能捧起召唤师奖杯。

      这种漫长的等待让每一届世界赛都背负着格外沉重的期待。每支代表LPL出征的队伍,都难免被问到同一个问题:今年能不能结束冠军荒?

      青川是第一次参加世界赛。

      年初签下江叙时,俱乐部只是希望重新建立一支有竞争力的队伍。经过大半年的磨合,他们从常规赛一路打进季后赛,又通过资格赛拿到最后的世界赛门票。

      对于青川而言,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但江叙知道,真正到了世界赛上,没有人会因为他们第一次参赛就放松要求。

      车窗外,东京的夜景从眼前掠过。高架桥下的道路亮着成片尾灯,街边便利店和餐厅的招牌在灯光里格外清晰。

      江叙拿出手机,给宋知澄发了张照片。

      【江叙:到东京了。】

      消息没有立即得到回复。

      他看了一眼时间。

      东京比上海快一个小时,比现在的日内瓦快七个小时。宋知澄那边才是下午,按照她前几天发来的课程表,这个时候应该正在上魏斯教授的课。

      江叙把手机放回口袋。

      这一个多月里,他们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错开的生活。

      不是什么事情都需要当场告诉对方,也不必因为晚几个小时回复消息就胡思乱想。忙的时候各自忙,等到空下来,再慢慢讲当天发生的事。

      偶尔也会有不顺心的时候。

      上周有一天,宋知澄刚结束小组讨论,兴冲冲地想跟他分享一件趣事。他却因为训练赛延长,直到上海时间接近午夜才回电话。

      那时候宋知澄已经困了。

      她本来没有打算发脾气,可等了一晚上,真正接通视频,看见江叙疲惫得连话都快听不进去,还是难免有些失落。

      “你以后如果要复盘到很晚,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她靠在床头,声音有些闷,“我不是一定要你陪我聊天,就是不想一直等。”

      江叙当时怔了一下,随即认真道歉。

      “今天结束时间临时改了,我没注意看手机。”

      “我知道。”

      宋知澄叹了口气,看着屏幕里的他。

      “但我今天真的有件很好玩的事想告诉你。等到现在,自己都觉得没那么好玩了。”

      江叙沉默片刻,轻声说:“那你现在讲,我听。”

      她却摇头:“明天再说吧。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后来两个人专门谈了一次。

      宋知澄希望江叙不用为了维持每天视频的习惯,硬撑着疲惫陪她聊天;江叙则希望她有什么不高兴就直接告诉自己,不必因为他比赛忙而一直忍着。

      商量到最后,他们决定取消每天固定视频的约定。

      时间合适就聊,不合适便发消息。想念对方的时候可以直接说,工作和学业忙起来,也不必为此感到愧疚。

      那天晚上,宋知澄最后还是把原本想讲的事告诉了江叙。

      她的一名法国同学在魏斯教授的研讨课上引用了一份判例,结果把两个相似的案号弄混了。教授听了十分钟,最后面无表情地问他:“你刚刚分析的这份裁决,是否存在于我们这个世界?”

      宋知澄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半天。

      江叙也笑得不行。

      如今想起来,那场小小的不愉快似乎没有留下什么特别严重的影响。他们依然会错过电话,也依然会在某个夜晚特别想念对方,只是开始更坦然地接受这些事。

      到了酒店,江叙刚把行李放好,手机就响了。

      宋知澄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日内瓦大学附近的街道,路面被细雨打湿,几片金黄色的梧桐叶散落在台阶旁。

      【宋知澄:终于下课了。】

      【宋知澄:魏斯教授今天差点把我们全班问自闭。】

      江叙靠在床边,笑着回复。

      【江叙:你呢?】

      【宋知澄:我还好。】

      隔了几秒,她又发来一句。

      【宋知澄:就是下周要交的论文提纲被打回来了。】

      【江叙:那不算还好吧。】

      【宋知澄:江叙!】

      他笑着给她拨了电话。

      接通时,宋知澄刚走出法学院,正准备去图书馆。她穿着浅驼色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还抱着几本厚厚的书。

      “到酒店了?”她问。

      “嗯,刚到。”

      “东京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刚下飞机,有点累。”

      宋知澄点点头,问了几句他的行程,又把手机镜头转向自己怀里的材料。

      “你看,都是魏斯教授今天新布置的。”

      江叙看见最上面几份文件的标题。

      其中一份涉及国际体育仲裁院的上诉程序,还有一份讨论运动员参赛资格争议中的程序性权利。

      “你现在开始专门研究体育仲裁了?”

      “还在摸索。”宋知澄重新拿稳手机,“我原来想研究中国职业电竞选手的合同权益,魏斯教授说这个方向有价值,但如果只分析国内合同纠纷,研究范围又太窄。”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跟他解释教授的建议。

      魏斯认为她有实际律师工作经验,适合从运动员在不同争议解决机制中的法律地位入手,把中国职业电竞放进更广泛的国际体育实践中研究。

      但教授同时指出,她的研究问题还不够明确,不能把所有感兴趣的内容都塞进一篇论文。

      “他今天说,我写的东西像把三个研究计划装进同一个文件夹。”宋知澄有些无奈,“我还以为自己已经删掉很多了。”

      江叙听完,想了想:“那你就先选最想研究的那个。”

      “我也知道。”

      “不过你以前做案子,不也是先看哪个问题最重要?”

      宋知澄脚步慢下来。

      她看了江叙一眼,忽然笑了。

      “江选手,你最近越来越会给法律专业建议了。”

      “我只是随便说说。”

      “但还挺有用。”

      她正准备继续聊,身后有人叫她名字。原来是同组的同学,来确认第二天的讨论安排。

      宋知澄用英语跟对方沟通了几句,重新看向屏幕。

      “我得去忙了。你那边已经晚上了,早点休息。”

      “好。你也别太累。”

      “放心。”

      她笑着挥手,又补了一句:“东京加油啊,North选手。”

      江叙看着她。

      “好。”

      电话挂断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拉开行李箱。

      明天开始,青川就要进入正式的赛前备战。

      他低头整理设备,心里已经开始想着第一轮可能遇到的对手。

      那时他还不知道,另一件事很快就会打乱世界赛开始前难得平静的几天。

      十月十二日下午,江叙与宋知澄的照片突然登上了微博热搜。

      最先发布消息的是一个电竞资讯账号。

      账号声称收到网友投稿,配了四张拍摄于上海浦东机场的照片。

      照片明显经过放大裁切,画质有些模糊。

      第一张是江叙推着行李箱,陪一名年轻女人走过候机大厅。第二张是两个人站在安检入口附近说话。第三张拍到了拥抱,最后一张则定格在分别前的那个吻。

      江叙记得那天。

      宋知澄刚准备离开,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她抱了他一会儿,临走前又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他们当时都没注意到远处有人拍照。

      照片里的江叙侧脸清晰,宋知澄却因为背对镜头,脸被头发和他的肩膀挡住,只能看出身形、衣着和模糊的侧面轮廓。

      配文尤其醒目:

      “昔日LPL双冠中单、青川核心North机场亲吻神秘女子,疑似恋情曝光。世界赛备战期间传出恋爱消息,是否会影响选手竞技状态?”

      不到两个小时,相关词条便冲上热搜第一。

      #North机场亲吻女友#

      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江叙是在训练结束后才知道的。

      林青川把他叫到酒店一楼的会议室,直接把平板推了过来。

      “你先看看。”

      江叙低头看完照片,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没有急着看评论,先放大了最后一张照片。

      “她的脸没拍清楚。”

      “目前没有。”林青川说,“不过已经有人开始分析女方的衣服、行程和职业了。”

      “照片是谁发的?”

      “最早的账号说是网友投稿,没有透露来源。我们公关已经在联系。”

      江叙又看了眼发布时间。

      机场的照片拍摄于九月初,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如果只是路人偶然认出他,为什么偏偏等到世界赛开始前才突然发布?

      而且账号没有把重点放在恋情本身,而是不断暗示恋爱可能影响比赛。

      林青川显然也注意到了。

      “时间点挺巧的。”他皱眉,“不过暂时没有证据,先别乱猜。”

      江叙点头。

      他不是第一次上热搜。

      当年在京曜拿到世界冠军,各种采访、商业活动和粉丝讨论几乎伴随着他的整个职业生涯。后来被俱乐部长期安排替补,网上关于他是不是已经不适合打职业的议论也从未停过。

      这些他都经历过。

      但宋知澄不一样。

      她只是正常生活、正常读书,原本没有必要被一群陌生人反复讨论。

      “我不想公开她的身份。”江叙说。

      林青川点头。

      “明白。正常谈恋爱不是问题,俱乐部也不会要求你解释私生活。我们只处理偷拍传播、恶意猜测和可能涉及的隐私问题。”

      他停顿片刻。

      “你先跟宋律师说一声,别让她从别人那里知道。”

      江叙拿起手机。

      “我现在就打。”

      电话接通时,宋知澄正坐在图书馆外面。

      她一眼就看出江叙神情有些不对。

      “怎么了?”

      “有人把我们上次在机场的照片发到网上了。”

      她怔了一下。

      “什么照片?”

      “接吻的。”

      宋知澄低头打开微博,看完几张图片,安静了片刻。

      “拍得还挺远。”

      江叙原本想好了许多需要跟她解释的问题,听见这句,反倒愣住。

      “什么?”

      宋知澄把照片放大。

      “不过这个角度倒还不错。”

      “宋知澄。”

      听出他语气里的无奈,她终于笑了。

      “好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宋知澄重新看了看评论区,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来。

      她不喜欢别人未经同意拍摄自己的私人生活,更不喜欢那些试图通过衣着和行程推测她身份的帖子。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判断哪些信息已经泄露、哪些事情还可能进一步发生。

      她很快与江叙商量了处理方式。

      两个人决定不刻意否认恋情,也不主动公布女方姓名。涉及偷拍照片、个人信息和恶意编造的内容,由青川公关及法务团队协调处理。

      “还有一件事。”宋知澄说。

      “嗯?”

      “照片是九月拍的,现在都十月了。”

      “我也觉得奇怪。”

      “那就把原始链接和发布时间留好。现在先不要猜是谁,查到再说。”

      江叙点头。

      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又笑了。

      “江叙,你不介意别人知道你有女朋友吧?”

      “当然不介意。”

      “那你这么严肃干什么?”

      “怕影响你。”

      宋知澄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但我已经二十七岁了,也不是第一次处理复杂的事情。网上有人胡说八道,我会不高兴,但不至于被几张照片吓住。”

      她停顿片刻。

      “你现在准备世界赛,比什么都重要。别因为这事乱了节奏。”

      江叙看着她,终于笑了一下。

      “好。”

      “而且……”

      宋知澄故意把手机拿近一点。

      “下次在机场亲我的时候,你可以先看看有没有人拍照。”

      江叙也笑了。

      “那以后不在机场亲了?”

      “我可没这么说。”

      她回答得很快。

      这一次,江叙终于彻底笑出了声。

      当天下午,青川俱乐部发布简短声明,呼吁公众尊重选手及相关人员的私人生活,停止传播未经证实的身份信息。

      声明没有披露宋知澄的姓名,也没有否认江叙正在交往。

      这反倒让网上的讨论更加热闹。

      有人真心祝福,也有人开玩笑说North终于找到女朋友了。另一部分人则重新翻出青川此前与寰宇的季后赛,声称江叙是因为谈恋爱才输给Kairo。

      甚至有帖子开始分析,江叙今年比赛状态起伏,是不是与感情生活有关。

      宋知澄看了几条,便关掉手机。

      她知道,跟陌生人争论这种事情没有意义。

      晚上,母亲何婉昀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知澄,你现在在家吗?”

      “在啊。”

      “我给你发了张照片,你看看。”

      宋知澄打开微信。

      正是那张机场接吻照。

      她忍不住笑:“妈,你怎么也看见了?”

      “你爸爸一个学生发给他的,说江叙上新闻了。”

      何婉昀的声音听起来格外高兴。

      “照片拍得真好看。”

      宋知澄愣住。

      “妈,你不觉得这是偷拍吗?”

      “偷拍当然不对。”何婉昀说,“但照片确实好看啊。你看,后面那么多人,机场的光又亮,你们两个站在中间,挺像电影里的画面。”

      宋知澄笑得不行。

      母亲继续把照片放大。

      “而且我女儿就是漂亮。”

      “我脸都没拍清。”

      “这么糊都能看出来是美女。”

      何婉昀说得十分肯定。

      宋知澄终于笑得趴在桌上。

      “妈,你这滤镜也太厚了吧?”

      “我自己女儿什么样,我还不知道?”

      母亲仔细看了看照片,又补上一句:“江叙长得也不错。”

      “那当然。”

      宋知澄几乎没有犹豫。

      何婉昀听出她语气里的得意,忍不住笑。

      “行了,知道你喜欢。”

      母女俩聊了一会儿,何婉昀忽然问:“可是为什么有人说,他谈恋爱会影响比赛?”

      宋知澄简单解释了国内电竞粉丝对于职业状态的讨论,以及部分人习惯将选手的私人生活与成绩联系起来的现象。

      何婉昀听完,明显有些不理解。

      “运动员谈恋爱不是很正常吗?”

      “当然正常。”

      “在欧洲,很多职业运动员结婚、生孩子,比赛的时候家人还会到现场看。拿了冠军之后,跟伴侣在场边拥抱亲吻,大家不都觉得很幸福?”

      她皱了皱眉。

      “为什么江叙谈个恋爱,还要担心别人说他不认真比赛?”

      宋知澄笑着解释:“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想。只是这类声音在网上比较容易被放大。”

      “我还是觉得奇怪。”何婉昀说,“一个运动员是不是认真,应该看他的训练和比赛。总不能因为有女朋友,就认定人家不好好工作吧?”

      宋知澄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何婉昀显然不打算深入研究电竞圈的粉丝文化。

      她重新打开照片,又看了一眼。

      “不过下次江叙来瑞士,你们自己拍张这样的给我。”

      宋知澄一愣。

      “为什么?”

      “我想留着。”

      “妈……”

      “怎么了?挺好看的。”

      宋知澄又笑了一阵。

      最后,何婉昀才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江叙会做饭的事,你没骗我吧?”

      宋知澄简直哭笑不得。

      “妈,我们刚才不是还在讨论隐私和热搜吗?”

      “讨论完了啊。”

      “你怎么又想到吃的?”

      何婉昀理直气壮:“我不会做饭,还不能期待一下别人做得好吃?”

      宋知澄笑着摇头。

      “放心。他做的糖醋小排真的特别好吃。”

      “那就好。”

      何婉昀满意地点头。

      “什么时候有空,带他回来吃饭。”

      挂断电话后,宋知澄把这段母女对话告诉了江叙。

      他正在酒店整理训练笔记,听完忍不住笑了很久。

      “阿姨真的这么说?”

      “当然。她还说你以后来瑞士,得给我们做饭。”

      “行啊。”

      江叙答应得很痛快。

      宋知澄看着他。

      “你可别答应太早,我妈真的会点菜。”

      “没事。”

      “她不会因为你是客人就跟你客气。”

      “那更好。”

      宋知澄笑起来。

      “江叙,我现在怀疑我妈更期待见你的厨艺。”

      他也笑了。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宋知澄忽然认真起来。

      “热搜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嗯。”

      “他们说你谈恋爱影响状态,我是不信的。”

      江叙抬头看她。

      “为什么?”

      宋知澄想了想。

      “因为我知道你每天训练到多晚,也知道你为了重新打比赛付出了多少努力。”

      她停顿片刻。

      “不过要是真输了比赛,我也不会因为你是我男朋友,就说你肯定没有问题。”

      江叙笑了一下。

      “这样挺好。”

      “当然。”

      宋知澄靠回椅背。

      “输比赛可以复盘,谈恋爱又不是什么战术失误。”

      他被她逗笑,心里那点压着的不舒服也渐渐散了。

      然而在北京,另一部手机上正显示着同一张机场照片。

      陆星尧坐在京曜训练室里,屏幕上是刚刚结束的排位结算页面。

      他已经连续打了好几个小时,战绩并不差,心情却一直不好。

      京曜没有拿到世界赛资格。

      而江叙离开以后,竟然真的带着青川重返了世界赛。

      最近网上又有不少人翻出京曜当年安排江叙长期替补、试图促使他退役的新闻。有人质疑俱乐部的决策,也有人直接拿陆星尧与江叙比较,说京曜当初把战术资源全部转向上路,结果连世界赛都没进去。

      陆星尧尤其讨厌这种说法。

      他觉得自己今年打得并不差。

      季后赛输给青川的五局比赛里,他至少有两局发挥得非常出色。俱乐部管理层怎么决定阵容,不应该由他一个选手承担责任。

      可这些道理在网上似乎没有多少人在意。

      前些日子,一个以前与京曜有商务合作的熟人给他发来几张照片。

      对方在浦东机场偶然认出江叙,随手拍下他和一个年轻女人告别的画面,随后当作八卦发给了陆星尧。

      陆星尧当时没有回复。

      后来,他把照片保存在手机里。

      直到青川世界赛宣传越来越多,North的名字又一次频繁出现在热搜上,他才重新翻出那几张照片。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江叙看起来过得不错。

      转会成功,重新获得首发,拿到世界赛资格,甚至连私人生活似乎也很顺利。

      陆星尧知道自己没有理由因此生气。

      可越是这样想,心里就越不痛快。

      最后,他通过一个并不经常联系的中间人,把照片转给了一家电竞自媒体。

      他没有写长篇说明,只提醒对方不要提起照片的来源。

      几天以后,热搜果然爆了。

      陆星尧坐在电脑前,看见评论区有人指责江叙备战世界赛期间分心谈恋爱,心情短暂地好了一些。

      可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

      他重新打开游戏,匹配进下一局排位。

      队友在语音里问他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陆星尧只回了一句:“专心打。”

      他没再提照片的事。

      也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在这场突然爆发的热搜里做过什么。

      十月下旬,世界赛瑞士轮正式开始。

      青川第一轮抽到韩国LCK赛区的Raven。

      这支队伍以稳定的中野联动和资源控制著称,赛前普遍被认为比青川更有国际比赛经验。

      抽签结果出来,秦朔在训练室里叹了口气。

      “第一次世界赛就打韩国队,真是一点不给新人缓冲。”

      贺简正在看录像,头也没抬:“你还想让人家给你安排个欢迎仪式?”

      几个人笑起来。

      陈教练让大家收起玩笑,重新核对对手的英雄池。

      江叙仔细研究了Raven近十场比赛,发现他们中单很擅长利用兵线制造打野支援时间差。对方的优势不完全来自操作,而是整支队伍对地图资源的理解高度统一。

      “我们不能一直跟着他们走。”江叙指了指屏幕上的河道位置,“他们打野如果第二轮野怪往上走,我们下路要提前准备换资源。”

      段闻点头,拿笔记下几个时间点。

      比赛当天,东京场馆座无虚席。

      镜头扫过观众席,能看见来自不同赛区的应援牌。现场既有日本观众,也有专门飞来支持LPL的中国粉丝。

      江叙坐上选手席时,听见台下有人高声喊他的ID。

      “North!”

      他抬头朝观众席看了一眼,随即低下头调整设备。

      首轮是BO1。

      青川在蓝色方选出上单奥恩、打野蔚、中单发条魔灵、下路霞加洛的阵容。Raven则拿到鳄鱼、赵信、阿兹尔、厄斐琉斯和泰坦,试图利用中路持续推线与前期中野控制压制青川。

      比赛前十分钟,Raven确实取得了主动权。

      他们利用阿兹尔的线权牵制段闻,连续在上半区布置视野,迫使许越提前放弃部分兵线。

      青川经济一度落后一千多。

      但江叙没有急着找机会。

      “先稳住,等下一条小龙。”他在语音里提醒,“我有大招,贺简看好进场角度。”

      十七分钟,Raven试图提前占据小龙区域。

      贺简的洛从侧面进入河道,找到对方后排短暂脱节的机会,直接开团。

      江叙的发条魔灵把球送到洛身上,紧接着释放指令:冲击波。

      三名Raven选手被拉到一起。

      秦朔的霞迅速跟上输出,段闻的蔚则锁定对方关键输出位,青川打出一波漂亮的二换四。

      整个场馆瞬间响起欢呼声。

      此后,青川开始逐步掌握节奏。双方又经历两次资源争夺,最终在三十一分钟,青川凭借大龙增益推进高地,结束比赛。

      一胜零负。

      江叙摘下耳机,与队友们击掌。

      秦朔高兴得几乎从座位上跳起来。

      “赢了!真赢了!”

      江叙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才第一场。”

      “第一场也值得高兴啊!”

      江叙没有反驳,跟着他笑了。

      第二轮,青川抽到了欧洲LEC赛区的Valiant。

      对方准备了一套出人意料的前期进攻阵容,中单阿狸配合打野梦魇,频繁向边路施压。青川的岩雀与佛耶戈组合虽然几次试图反制,却始终慢了一步。

      十分钟,青川上路连续遭到针对。

      二十分钟,Valiant已建立明显优势。

      江叙中期利用岩雀大招找到一次不错的边路机会,暂时追回两个人头,但青川未能守住后续资源。

      最终,Valiant在三十分钟左右结束比赛。

      一胜一负。

      陈教练在赛后复盘里指出,青川仍然太依赖熟悉的训练节奏,一旦对手突然改变打法,队伍容易出现判断迟缓的问题。

      第三轮,青川再次抽到LCK队伍。

      Mirae。

      秦朔看着结果,有些无奈。

      “怎么又是韩国队?”

      林宥楷在旁边笑:“你不是说想证明我们不怕LCK吗?”

      “我想证明,也不用每一轮都证明吧?”

      休息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江叙看了一眼抽签结果,把手里的录像笔记翻到了Mirae那一页。

      “先研究吧。”

      Mirae的中单打法相对稳健,尤其擅长后期团战。江叙看完几场比赛,决定尝试更主动的英雄选择。

      第三轮仍然是BO1。

      青川选出上单纳尔、打野皇子、中单塞拉斯、下路卡莎与芮尔。Mirae则拿到凯南、猪妹、维克托、泽丽与璐璐,希望凭借后期双C输出取胜。

      比赛一开始,双方就在中路附近展开激烈争夺。

      Mirae试图利用维克托的推线能力限制江叙,但塞拉斯几次通过换血逼迫对方提前消耗药品。

      段闻抓住机会,在九分钟完成中路击杀。

      青川拿到一血。

      到了二十二分钟,Mirae终于稳住局势,开始利用后期阵容寻找正面团战机会。

      江叙看了一眼对手站位,在语音里提醒:“他们凯南在侧面,先别急着往前。”

      许越提前进入河道草丛。

      “看到了。”

      “那就等他出来。”

      双方拉扯了十几秒。

      就在Mirae准备逼近小龙坑时,江叙利用塞拉斯偷取了对方凯南的大招,从侧面绕进战场。

      大招释放的瞬间,青川的皇子也跟上控制,Mirae后排被迫分散站位。

      秦朔的卡莎找到机会进场收割。

      青川成功赢下团战。

      二十八分钟,Mirae基地水晶爆炸。

      两胜一负。

      青川先后击败两支韩国战队。

      国内电竞论坛彻底热闹起来。

      不少人开始重新讨论North的实力,也有人认为青川或许真的能成为本届世界赛的黑马。

      宋知澄看完比赛,给江叙发消息。

      【宋知澄:又赢韩国队了!】

      【江叙:嗯。】

      【宋知澄:你刚才那个塞拉斯进场特别漂亮。】

      【江叙:你都看懂了?】

      【宋知澄:江选手,我现在也是看了很多场比赛的人。】

      江叙笑着回复。

      【江叙:厉害。】

      宋知澄满意地发了个表情。

      但接下来的比赛,并没有因为这两场胜利变得容易。

      第四轮,青川以两胜一负的战绩进入晋级轮。

      只要赢下这一场BO3,他们就能够直接进入八强。

      抽签结果公布。

      又是一支韩国队。

      Seoul Crown。

      这支队伍在本届比赛中被普遍看好,拥有经验丰富的中野组合和极其稳定的后期团战能力。

      秦朔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第三支了。”

      陈教练却没有表现出什么意外。

      “到两胜一负这个组,哪有容易打的?”

      江叙看了一眼对手名单。

      “他们比前两支更难处理。”

      林宥楷点头:“中路特别稳,基本不乱交技能。”

      “嗯。”江叙说,“而且打野喜欢在你以为安全的时候突然改变路线。”

      青川为此准备了两套不同的阵容。

      第一小局,江叙使用阿卡丽,试图通过中期边路进攻寻找突破口。

      比赛初期效果不错。

      青川甚至在十五分钟取得了小幅领先。

      但Seoul Crown随后通过连续的兵线交换逼迫青川分散阵型,使阿卡丽难以找到合适的进场机会。

      二十七分钟,青川在大龙附近被迫接团,输掉关键交锋。

      第一局告负。

      第二局,江叙改用阿兹尔。

      青川则围绕中路后期团战重新选择阵容,由段闻的赵信负责保护后排与争夺资源。

      这一次,青川打得更加耐心。

      三十二分钟,江叙在河道入口找到机会,利用阿兹尔的禁军之墙把对方两名关键选手推回队友面前。

      秦朔跟上输出。

      青川扳回一局。

      一比一。

      决胜局,双方在BP阶段都没有贸然选择极端阵容。

      江叙拿到维克托,对方中单则选择发条魔灵。青川希望通过稳定的双C输出打后期,Seoul Crown则利用奥恩与蔚组成更明确的先手体系。

      比赛一直僵持到三十分钟以后。

      青川的装备逐渐成型,正面团战并没有明显劣势。

      但对手在兵线和视野上的处理,始终比他们快半步。

      三十四分钟,Seoul Crown通过边路兵线迫使许越回防,又迅速转向大龙。

      江叙发现对方位置变化时,已经有些晚了。

      “先别进河道,等上路过来。”

      段闻应了一声。

      但Seoul Crown没有给他们更多时间。

      对方辅助从视野盲区先手,蔚紧接着锁定青川后排,迫使秦朔交出关键保命技能。

      青川虽然努力反打,却始终没能组织起完整阵型。

      最终,他们输掉团战,丢失大龙。

      Seoul Crown随后利用兵线优势结束比赛。

      青川一比二落败。

      瑞士轮战绩来到两胜两负。

      回到休息室,几名队员都很安静。

      陈教练没有立刻追究最后一波是谁的问题。

      他让所有人先喝水,过了一会儿才打开录像。

      “我们今天不是没有机会。”

      江叙坐在桌边,低头看着画面。

      “最后那波我判断晚了。”

      陈教练看了他一眼。

      “大家都有问题。但这不是今晚能全部解决的。先回去休息,明天再看。”

      江叙点头。

      赛后采访,记者问他连续遇到三支LCK队伍,是否觉得抽签运气不好。

      江叙想了想。

      “确实不算轻松。”

      他停顿一下,又说:“但我们赢了其中两支,说明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今天这场没打好,还是要回去复盘。”

      第四轮结束后,青川迎来了最关键的一次抽签。

      两胜两负。

      第五轮,谁赢,谁进八强。

      谁输,谁结束本届世界赛。

      对手是同样来自LPL的盛恒。

      这支队伍在国内赛季里曾多次与青川交锋,整体实力很强。双方对彼此的英雄池和战术习惯都十分熟悉。

      秦朔看完抽签,终于松了口气。

      “总算不是韩国队了。”

      江叙看着他,笑了一下。

      “盛恒也不好打。”

      “我知道。”秦朔说,“但至少不用再猜他们中野想干什么了。”

      这次是决定晋级资格的BO3。

      第一小局,青川选出偏向中期进攻的阵容,江叙使用阿狸,段闻拿到蔚。盛恒则利用更稳定的后期双C体系成功化解青川几次进攻,最终先下一城。

      第二小局,江叙改用岩雀,配合段闻的皇子,通过连续的中野支援不断给对手制造压力。

      二十四分钟,青川在下半区拿到关键团战胜利,把比分扳平。

      一比一。

      决定晋级资格的第三局,江叙选出了阿兹尔。

      盛恒选择发条魔灵应对,双方前期都没有急着寻找击杀。

      十九分钟,经济差距仍然不到一千。

      青川稳稳控制兵线,盛恒则通过视野和资源交换寻找机会。

      比赛进入二十八分钟,盛恒试图先手逼大龙。

      江叙看了一眼河道附近的视野。

      “他们辅助不在正面。”

      贺简应了一声。

      “我去看。”

      “别进太深。”江叙说,“先等我把中路线处理好。”

      几秒后,对方辅助的位置终于暴露。

      江叙立刻调整站位。

      “现在可以动。”

      段闻从河道侧面进入,许越同时准备传送。

      盛恒发现青川突然改变进攻方向,试图后撤,但已经来不及。

      江叙的阿兹尔从侧面闪现进场,一记禁军之墙,把对方两名关键输出位推向青川阵型。

      现场解说几乎同时提高了声音。

      “North推到了!”

      “青川有机会!”

      段闻跟上控制,秦朔在后排完成输出。

      盛恒的阵型被彻底打散。

      青川打出一波一换四,随后拿下大龙。

      他们没有再给对方重新组织阵型的时间。

      三十二分钟,盛恒基地水晶爆炸。

      三比二。

      这是青川整个瑞士轮的最终大场战绩。

      五轮比赛,三胜两负。

      他们终于拿到了八强资格。

      秦朔摘下耳机时,整个人都愣了几秒。

      直到贺简一把抱住他,他才突然反应过来,兴奋地喊了一声。

      “进八强了!”

      段闻转身和许越击掌。

      江叙坐在位置上,先长长呼出了一口气,随后才站起来,跟队友们拥抱。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在世界赛上经历这种惊险的晋级方式了。

      两胜两负进入最后一轮,决胜局打到三十多分钟,才终于确定能够继续留下来。

      比赛结束时,东京的场馆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青川全队走到舞台中央,向观众鞠躬。

      江叙看见台下有一面很大的中国国旗,还有粉丝高举着写有North名字的应援牌。

      他笑着挥了挥手。

      那一刻,他确实很高兴。

      但他没有想到,这份高兴只持续了短短几天。

      八强抽签结果出来时,青川抽到了来自亚太赛区的潮汐战队。

      TIDE。

      他们是本届八强中赛前关注度最低的一支队伍。

      没有世界冠军选手,也没有格外耀眼的明星中单。瑞士轮同样是三胜两负晋级,其中还包括对两支实力相对较弱队伍的胜利。

      与其他几支传统强队相比,潮汐确实不算热门。

      抽签结果公布以后,国内电竞论坛几乎一片乐观。

      “青川这次总算转运了。”

      “瑞士轮打三支韩国队,八强给个TIDE不过分吧?”

      “North打这种队伍应该没什么问题。”

      “青川四强稳了。”

      就连青川队内,也有人明显松了口气。

      秦朔看着手机上的对阵表,忍不住笑。

      “这签真不错。”

      段闻抬头看他。

      “怎么说?”

      “总比打Seoul Crown或者寰宇好吧?”

      许越点点头。

      “确实。”

      江叙坐在旁边,没有立即接话。

      他正在看潮汐的比赛录像。

      屏幕上,潮汐在瑞士轮最后一场面对一支欧洲队伍时,曾经打出一波非常果断的野区反包围。虽然他们的对线能力不算突出,但中后期对视野盲区的利用十分大胆。

      江叙把录像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

      “这队不能小看。”

      秦朔笑了。

      “叙哥,我们打过三支韩国队了,还怕这个?”

      江叙抬头看他。

      “跟打过谁没关系。淘汰赛是BO5,准备不充分,一样会输。”

      秦朔没有再争,只笑着点头。

      “知道,我认真打。”

      江叙重新低下头,继续看录像。

      他注意到,潮汐的辅助在几场比赛里都喜欢利用对手准备争夺大龙的时间,提前离开正面战场,到侧翼寻找开团角度。

      尤其是面对过于自信的下路选手时,这套打法非常有效。

      江叙把这段录像剪出来,发进了队伍的战术讨论群。

      【North:这几波重点看一下。】

      过了一会儿,陈教练回复。

      【陈教练:明天专门复盘。】

      江叙放下手机,重新看向屏幕。

      东京窗外,夜色已经很深。

      远处的街道仍然灯火通明,青川的八强赛即将在几天后开始。

      下篇

      八强赛前两天,潮汐的比赛录像在青川训练室里播放了整整一个上午。

      陈教练把对方瑞士轮的五场比赛依次整理出来,重点标记了野辅联动和中后期资源争夺的几个节点。

      潮汐来自亚太赛区,赛季初并没有多少人看好他们能够进入世界赛八强。队伍的对线数据不算出色,个人击杀数也远不如几支热门战队,但有一个特点非常明显:他们很擅长在劣势时通过视野寻找机会。

      尤其是辅助。

      这名选手在常规对线阶段并不总能取得优势,却特别喜欢离开下路,提前出现在对手意料之外的位置。有时他会在资源刷新前一分钟便进入野区,有时又故意让对手看见自己从一个方向离开,实际绕到另外一侧等待开团。

      江叙前一天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

      “你们看这里。”

      他暂停录像,把进度条往回拖了十几秒。

      画面里,潮汐的辅助刚刚在中路露头,随后从河道向下消失。对手以为他回去保护射手,便开始向大龙区域移动。

      但实际上,这名辅助借助队友提前布置的视野绕到了另一边。

      十几秒后,对手的射手被从侧面突然出现的控制技能命中,整支队伍被迫在不利位置接团。

      “他们特别喜欢用这种方式让人以为正面少一个人。”江叙说,“下路要注意,尤其是你。”

      他看向秦朔。

      秦朔正低头记笔记,闻言点了点头。

      “知道。”

      “看到对方射手单独站得靠前,也别马上觉得能杀。先看辅助在哪儿。”

      “嗯。”

      陈教练接过话,继续分析潮汐的野区布置。

      这支队伍的综合实力确实不如Seoul Crown那样强,但能够打进世界赛八强,本身已经说明他们不是只靠运气。

      青川队内大部分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不过理解是一回事,真正面对比赛时,心态又是另一回事。

      前一周他们还在瑞士轮连续与韩国队交手,最后又经历一场艰难的生死局,才以三胜两负的成绩晋级。

      如今八强对手是赛前普遍认为相对较弱的潮汐,难免有人觉得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这种情绪没有明显表现为偷懒。

      训练仍然照常进行,复盘也没有人缺席。

      但江叙渐渐发现,秦朔开始频繁讨论半决赛的潜在对手。

      有一次训练结束,他甚至跟段闻研究起如果进入四强,可能会在哪一天遇到寰宇。

      “听说Kairo那边训练状态挺好的。”秦朔坐在椅子上,一边翻手机一边说,“要是咱们半决赛真碰寰宇,这次必须报季后赛的仇。”

      段闻笑了笑。

      “先把八强打完吧。”

      “我就是说说。”

      秦朔转头看向江叙。

      “叙哥,你不想再打一次Kairo?”

      江叙正在收拾外设,闻言抬起头。

      “想。”

      “那不就得了。”

      “但我们现在要打的是潮汐。”

      秦朔停了一下,笑着点头。

      “知道。”

      江叙没有继续说。

      他并不认为年轻队友提前期待半决赛有什么大问题。自己十九岁第一次打世界赛的时候,也曾经在八强赛开始以前就偷偷想过,决赛要是遇到韩国队该怎么打。

      年轻时总觉得赢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可经历过这么多次世界赛以后,江叙已经很清楚,淘汰赛里真正危险的对手,未必是赛前评价最高的那支。

      有时候恰恰因为觉得对方不够强,才容易忽略最基本的东西。

      那天晚上,江叙回到酒店以后,给宋知澄发了一张东京夜景。

      照片拍摄于酒店窗前,远处的高楼亮着灯,街道上的车流缓缓移动。

      宋知澄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复。

      【宋知澄:东京看起来好热闹。】

      【宋知澄:我今天刚从魏斯教授办公室出来。】

      江叙笑着打字。

      【江叙:又被批评了?】

      【宋知澄:你怎么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江叙:上次你也这么说。】

      宋知澄直接打来了视频。

      接通时,她正坐在日内瓦的公寓里,书桌上摊着好几份打印资料。

      “江叙,我今天是去讨论研究方向的,不是去挨骂的。”

      她说得一本正经。

      江叙忍着笑。

      “讨论得怎么样?”

      “还不错。”

      宋知澄把手边的笔记拿起来,告诉他魏斯教授建议自己暂时不要急着把硕士论文题目完全确定下来,可以先做一份关于运动员国际争议解决机制的比较研究报告。

      “他觉得我以前做过职业选手合同案件,有一些实务上的观察比较有价值。”宋知澄说,“但如果要研究国际体育仲裁,就必须真正理解体育组织的规则,不能直接拿普通商事合同的分析方法套进去。”

      江叙听得很认真。

      他以前对国际体育仲裁并不熟悉。职业电竞选手遇到合同纠纷,通常首先想到的是合同约定、俱乐部和联赛规则,以及相应的争议解决程序。

      如今听宋知澄讲起不同国际体育组织的治理结构、参赛资格和纪律决定,他才发现其中还有很多自己不了解的内容。

      “你以后想专门做这些?”他问。

      宋知澄想了想。

      “还没确定。不过越研究越觉得有意思。”

      她把笔记放下。

      “尤其是运动员的处境。有些人竞技水平很高,但对合同、商业权益或者国际组织的争议解决程序,其实了解得很少。”

      江叙点头。

      “确实。”

      “你以前也是这样吗?”

      “刚进青训的时候,差不多吧。”

      江叙靠在椅背上,想起自己十六岁时第一次签署训练协议的情形。

      “那时候只知道有队伍愿意收我,挺高兴的。合同拿过来,觉得大人都已经谈好了,也没想那么多。”

      “后来呢?”

      “后来慢慢懂了。尤其是出了京曜那些事以后。”

      宋知澄看着他,没有继续问。

      过了一会儿,她笑了笑。

      “所以我觉得,这个方向还是值得研究的。”

      “嗯。”

      江叙也笑。

      “你以后说不定真能帮到不少运动员。”

      宋知澄听完,安静了片刻。

      她还没有认真考虑过自己未来是否要转向体育法律实务。

      不过江叙的这句话,倒让她想起了魏斯教授下午提过的一件事。

      教授曾经说,法律研究如果能够准确指出现有制度中的问题,并提出真正可行的改进建议,就有机会对现实世界产生影响。

      她以前做律师时,更多关注具体当事人的权益。

      如今重新回到学校,开始有机会从更广的角度理解这些问题。

      她觉得这样的学习很有意义。

      “对了。”宋知澄忽然想起正事,“你们八强赛什么时候开始?”

      “后天晚上。”

      “东京时间?”

      “嗯。”

      她低头看了看课程表。

      瑞士已经进入冬令时,与东京相差八个小时。

      比赛开始的时候,她那边正好接近中午。

      “我那天上午有课,下午没有。”宋知澄想了想,“应该能看大部分比赛。”

      江叙笑了。

      “不用为了看比赛耽误上课。”

      “我知道。”

      她抬头看他。

      “不过你放心,江选手的八强赛,我还是想认真看的。”

      “好。”

      “你有信心吗?”

      “有。”

      “那我等着给你庆祝。”

      江叙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

      挂断电话以后,他没有立即休息。

      桌上的平板还停留在潮汐的比赛录像里。

      他重新打开其中一场比赛,继续研究对方辅助的行动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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