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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那天她没有一个人洗手 【牧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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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师视角】
那晚我站起来说“我去洗个手”的时候,本来没打算让他们跟着。
这句话我说过一千遍。每次说完我就走,走到溪边,蹲下去,洗很久。回来的时候手是冰的,脸是干的。没有人问过。没有人跟过。
我以为这次也一样。
我走到溪边,蹲下去,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我开始搓。
然后我听见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
我回头。
战士站在我后面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蹲下来,也没有说话。就是站着。月光底下,他整个人像一堵墙。
他身后是法师。法师手里没拿书。他很少不拿书。他站在那儿,看着我。
再后面是盗贼。他缩着脖子,站在一块石头后面,假装在看星星。但他看的方向不对。星星在东边,他看的是西边。
三个人都来了。
我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我问战士。
“不干什么。”
“你回去。这里冷。”
“我知道。”
他没动。
我看着他们三个。我的手还泡在水里。
“你们……”
“洗手。”战士说。“你洗你的。”
“我们就是……”盗贼挠了挠头,“就是过来看看星星。今晚星星不错。”
法师没说话。他看着溪水。
我看着他们。
我的手在水里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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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头,继续洗。手在水里搓。但搓得比刚才慢了。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我以前洗手的时候,是一个人。一个人蹲在溪边,搓,搓到手指发白,搓到水凉透,搓到自己觉得差不多了,然后站起来,回去。一个人。
今天不是一个人。
战士站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他。他没有动,但我能感觉到他站在那儿。他挡着风。今天溪边的风是往这边吹的,他站在上风处,风被他挡了一半。
法师蹲下来了。他蹲在溪边,离我两步远,看着水。他没看我。他就看着水。好像他蹲在那儿是为了看溪水。好像他蹲在那儿不是为了我。
盗贼坐在溪边的石头上。他坐了一会儿,开始捡石子。捡起来,扔进溪里。扑通。捡起来,扔进去。扑通。他扔得很轻,像是怕吵到谁。
我搓着手。水很凉。但风小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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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搓了很久。
搓到手指发白。搓到水凉透了。搓到我自己觉得差不多了。
我把手拿出来。
手在抖。水珠从指尖掉下去。
我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的血管,青的,细的。我看着它抖。
“你手凉吗。”战士问。
“……还行。”
“那你手在抖。”
我没说话。
“你每次洗手。”战士说,“手都在抖。你以为没人看见。”
我低着头。水滴从手指上落下去,落进溪水里。
“我看见了。”战士说。“看了很久了。”
“我也看见了。”盗贼说。他的声音很轻。不是平时那种飘着的声音。“你每次洗完手回来,脸是干的,但眼睛是红的。你以为你藏得好。”
“我以为你只是爱干净。”法师说。
我抬起头看他。
他看着溪水。没有抬头。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爱干净。”他说。“我错了。”
我看着他。
“你每次回来。”他说,“我都以为你只是在处理卫生。我写了四十九版方案,没有一版写你。因为我以为你不需要。我错了。”
溪水还在流。
我看着他。他的手放在膝盖上。他没有看我。他在看溪水。
我忽然想说什么。但我不知道说什么。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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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从水里拿出来的时候,还在抖。
我没有擦手。我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我的肩膀开始动。
很轻。一下,一下。
我知道我在哭。但我没有声音。眼泪掉下来,掉进溪水里,和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水哪滴是泪。
盗贼慌了。
“哎——你别——你别哭啊——我不会说话你别哭——”
战士没说话。他蹲下来,把披风解下来,递过去。没有说话,就是递过去。
我没有接。我在哭。肩膀一抖一抖的。手还在抖。
然后法师动了。
他很慢地伸出手。一点一点地。把披风接过来。放在我的肩上。
披风碰到我肩膀的时候,我的手抖了一下。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收回手。坐回原来的位置。
“……冷。”他说。就一个字。
我看着他。看着战士。看着盗贼。
我的眼泪还在掉,但我笑了。
“你们真的……”我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们真的不用来。我洗一会儿就好了。”
“你洗了十几年了。”战士说。“好过吗。”
我没说话。
“那今晚别洗了。”战士说。“坐着。”
我看着溪水。
“……洗不掉的。”我说。“那些东西洗不掉的。我试了十几年。”
“我知道。”战士说。“所以别洗了。就坐着。”
“坐在水边有什么用。”
“不是坐在水边。”战士说。“是坐在我们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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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那儿。看着溪水。
溪水很凉。流得很慢。
我坐在溪边。两边有人。战士在左边。法师在右边。盗贼坐在对面。三个人围着我。像一圈不说话的墙。
我坐在中间。
我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抖。但手放在膝盖上。旁边是战士的手。他的手上全是老茧,有旧的疤,指节很粗。再旁边是法师的袖口。他的袖口烧焦了一块。盗贼蹲在对面,看着我。他的手里攥着一块石头。
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
我把手从水里收回来。擦干。站起来。走到他们围成的那一圈里。
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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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的光从营地那边照过来。照在四个人身上。
我没有洗手。我的手还在抖。但我的手现在放在膝盖上。旁边是战士的手。再旁边是法师的袖口。盗贼蹲在对面,看着我。
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盗贼轻轻地说:“那个……我讲个笑话?”
我说:“讲吧。”
盗贼讲了。一个很烂的笑话。关于一个牧师、一个法师和一只鸡的。笑话很烂。烂到我听完都没反应过来笑点在哪里。
但没人笑。
但我想笑。我说不出为什么。那个笑话很烂。但我就是想笑。
我笑了一下。不是礼貌的笑。是那种“我知道这个笑话很烂,但我很高兴你讲了”的笑。
盗贼看见我笑了,松了一口气。他也笑了。
战士没有笑。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法师坐在那里,没有翻书。他看着火。然后他从怀里掏出法术书,翻到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写完合上书,放回去。
我看见了。他写的时候没有避着我。
那行字是:
“第49版。算不出来。但她今晚没有一个人洗手。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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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火堆快灭了。
我坐在火堆边,披风盖在身上。披风很大。盖到下巴。
战士说:“睡吧。”
我说:“嗯。”
我躺下来。看着火。火很暖。
我闭上眼睛。
我睡着之前,听见了三个人的声音。战士在添柴。盗贼在翻身。法师在合书。
然后我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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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没有洗手。
我坐在火堆边,睡在披风里。披风是战士的,很大,盖到我下巴。
我睡着的时候,手没有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