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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别再说“只剩一个”了 【盗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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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贼视角】
年轻人走了之后,我们又走了三天。
三天里,没人提那个问题。但那个问题好像留下了。它在火堆边坐着,在走路的时候跟着,在夜里不睡的时候盯着我们。
第四天晚上,扎营。火升起来了。
我在数石头。一块,两块,三块……数到八块。我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数。一块,两块,三块……
战士在擦剑。红布条上的石头贴着剑柄。他擦到那里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牧师在缝衣服。针走得比平时慢。
法师在看书。翻了一页,又翻回去。翻了一页,又翻回去。
没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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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开口了。
“我一直在想那个年轻人问的问题。”
战士没抬头。“哪个。”
“只剩一个那个。”
没有人接话。但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想了三天。”我说。“想我们那天回答的。想我们自己说的话。”
我把石头放下。
“我觉得我们错了。”
战士抬起头。
“错了?”
“嗯。”我说。“我们回答得太快了。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像是背了很久。一被问就倒出来。”
我看着火。
“我们从来没说过‘我们不会只剩一个’。我们只说了‘只剩一个怎么办’。我们直接跳到了最后。跳过了中间。”
我抬起头看三个人。
“中间那些年呢。中间那些我们还在一起的日子呢。我们没说过。一句都没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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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师停下了针。
“你想说什么。”牧师问。
“我想说。”我说。“我们别再说‘只剩一个’了。”
安静了。
“那个问题我们回答完了。回答得挺好的。但回答完了就完了。”我说。“我们能不能不说‘只剩一个’了。能不能不说‘分开以后怎么办’。能不能不说‘替他们活着’。”
我的声音有点紧。
“我们能不能说点别的。说‘明天还在一起’。说‘后天还在一起’。说‘今天石头又多了几块’。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看着火。
“我们说了太多‘以后不在了’。说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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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士放下剑。
他看着火。看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说。
我愣了一下。“你不反驳我?”
“不反驳。”战士说。“因为你说的对。”
他把剑靠在石头上。
“我数人头。数了很多年。每天数。数到四就放心。数不到四就怕。”他说。“但你说得对。我数的是‘现在还在’。我从来没数过‘以后还在’。”
他看着火。
“我好像一直在准备失去。准备了太久。久到忘了——我们现在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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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师把针线放下。
“我也想过。”她说。
三个人看她。
“那个年轻人走的时候。”牧师说。“我在想一件事。我们回答他的时候,每个人都说了‘继续做什么’。继续挡,继续跑,继续救,继续算。我们都在说‘一个人怎么活’。”
她停了一下。
“但我们从来没说过‘四个人怎么活’。”
她看着自己的手。
“我们好像默认了‘四个人会散’这件事。默认了太久。久到我们把‘散’当成了前提。然后在那个前提上,规划怎么活。”
她抬起头。
“我一直在准备。准备有一天只剩我一个。准备怎么继续救。准备怎么不崩溃。”
她的声音很轻。
“但我从来没准备过——怎么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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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师合上书。
他看着火。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我算过很多版本。第1版到第49版。每一版的目标都是‘全员存活’。”
他停了。
“但我算的全是‘怎么在战斗中活下来’。怎么在绝境里活下来。怎么在打不过的时候活下来。”
他看着火。
“我没算过‘怎么在和平里活下来’。怎么在没事发生的时候活下来。怎么在一天又一天、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里,一直在一起。”
他把书放在膝盖上。
“我算的是危机。不是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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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头。
“我一直在留石头。每天留一块。每天记住一个‘今天’。”我说。“我以为我在好好过。其实我是在留证据。怕以后没有证据。”
我抬起头。
“我说‘怕忘了’。怕忘了现在。怕忘了你们。怕忘了这一切发生过。所以我拼命留。留石头,留发绳,留护腕扣。”
我看着自己的手。
“但你们就在我旁边。你们还没走。我留证据干什么。我留证据,是因为我怕‘以后没得留’。”
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一直在准备失去。准备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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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来。
站在火堆旁边。火光照在我脸上。
“我们别这样了。”我说。
“别哪样。”战士问。
“别再说‘只剩一个’了。别再说‘以后不在了’了。别再准备失去了。”我说。“我们准备了太久了。久到我们忘了——我们现在还在。”
我看着三个人。
“我们现在还在。四个人。都还在。今天在。明天还在。后天还在。”
我停了一下。
“我们能不能说这个。就说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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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在烧。
战士、牧师、法师看着我。
然后战士站起来。走到我旁边。
“我陪你说。”他说。
“说什么。”
“说‘明天还在’。”
牧师站起来。走到我们旁边。
“说‘后天还在’。”
法师站起来。走到我们旁边。
“说‘今天石头又多了几块’。”
我笑了。眼睛还是红的,但我在笑。
“那说‘今天天气不错’。”
“今天天气确实不错。”牧师说。
“星星也不错。”法师说。
战士抬头看了一眼。“嗯。不错。”
四个人站在火堆旁边。看着天空。看着彼此。
然后我说:“今天几块石头了。”
“八块。”牧师说。
“明天再找一块。”我说。
“嗯。”战士说。“明天。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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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们坐在火边。
我讲了个笑话。很烂的笑话。关于一个战士、一个牧师和一只鸡的。
没人笑。但牧师笑了一下。
战士没有笑。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法师坐在那里,没有翻书。他看着火。然后他从怀里掏出法术书,翻到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写完合上书,放回去。
牧师问:“写了什么。”
法师说:“今天的。”
“今天的什么。”
“今天的‘明天还在’。”
我看着他。他面无表情。
我把布包打开,数了数。八块石头。
“明天再找一块。”我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