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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年轻人的问题   【年轻 ...

  •   【年轻人视角】

      我叫什么不重要。你们可以叫我年轻人。我确实年轻。第一次出来当冒险者,才十九岁。

      遇到他们那天,是我出来的第九天。

      九天里我什么都没干。走了几个镇子,问了几个人,没人愿意带一个新手。我的钱快花完了,短剑还是新的,鞘上的蜡都没磨掉。我开始想家。想我娘做的炖菜。想我爹骂我没出息。

      然后我看见了他们。

      四个人,走在一条小路上。队形很怪。战士在最前面,宽得像一堵墙。牧师跟在后面半步,白袍洗得发灰。盗贼走在中间,边走边抛石子。法师在最后面,低着头,手指在腿侧敲着,不知道在算什么。

      我跑上去问能不能跟着走一段。

      战士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他说:“跟着吧。别拖后腿。”

      我赶紧跟上。

      ---

      第一天,我发现他们很奇怪。

      先说走路。四个人走成一个很均匀的队形。不是排好的。是走着走着,就变成那样了。战士步子放慢,法师步子加快,盗贼往中间靠,牧师走在正中间。没有人说“我们靠近一点”。但每个人都往中间挪了一点。

      “你们排过队形?”我问。

      “没有。”盗贼说。“习惯了。”

      再说装备。他们带的东西很少。战士就一把剑,牧师一个急救包,法师一本书,盗贼一个布包。没帐篷,没锅,没多余的干粮。

      但每个人怀里都揣着什么。我注意到他们走路的时候会摸一下胸口,或者摸一下口袋。

      “你们怀里揣的什么?”我问。

      盗贼拍了拍胸口。那里鼓鼓的。“石头。”

      “石头?”

      “嗯。每天捡一块。留着。”

      “为什么要留石头?”

      盗贼想了一下。“因为日子太好。怕忘了。”

      我没听懂。但他没有解释。

      ---

      第二天,我发现他们更奇怪。

      他们不太说话。但是不说话也不尴尬。一般人走在一起不说话会觉得很闷。他们不是。他们不说话,像是……像是在一起待了很久。

      战士不说话,但每次有人站起来,他都会往那边看一眼。确认没事,才收回去。

      法师不说话,但每次我往火边挪的时候,他会不动声色地把火堆拨一下,让火更旺。我没注意到,但我暖和了。

      牧师分干粮的时候,分到我的时候会多掰一块。“你年轻。多吃点。”

      盗贼坐在旁边抛石子。我后来发现他抛的不是随便捡的石子。他抛的是他的石头,从布包里拿出来,抛两下,接住,再放回去。

      “你为什么要抛它们?”我问。

      “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它们还在。”

      “石头又不会跑。为什么要确认?”

      盗贼笑了一下。他停下抛石子的手。“石头不会跑。但有些东西会。”

      我没听懂。但我没有追问。

      ---

      第三天,我看见了他们打仗。

      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打法。

      三只石像鬼从林子里出来。我举起短剑。我的手在抖。我训练场上练过,但训练场里的假人不会扑过来。

      战士往前一步。只一步。但那一步恰好站在了三只怪物和身后三个人的正中间。他拔剑。剑很大。他把剑竖在身前。

      中间的怪物先扑上来。战士没有躲。他迎着扑上去。剑横着劈出去。怪物在半空中扭了一下,躲开了剑锋,但被剑风扫到,摔在地上。战士没有追。他站在地上,把剑收回身前。他的脚没有离开那个位置。

      “过来。”他说。声音很平。像在叫狗。

      左边的怪物绕了过来。它想从战士的侧翼过去。战士被中间的怪物缠住了。他来不及转身。

      然后法师动了。他没有念咒。他只是抬起手,食指指向左边的怪物。一道光。很细。像针一样细。打在那怪物的前腿上。怪物踉跄了一下。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战士转过身来了。剑劈下去。那怪物倒在地上,不动了。

      右边的怪物换了方向。它绕过战士,朝我和牧师这边跑过来。我举起了短剑。我的手在抖。

      盗贼动了。他不是冲上去的。他往侧边跳了一步。然后蹲下。然后从怀里掏了什么东西。往地上一扔。一团烟。不浓。但刚好遮住了那怪物和我之间的视线。怪物停下来,犹豫了一下。就这一下。盗贼从那团烟里穿出来。他没有武器。手里只有一把匕首。很短。他贴着地面滑过去。匕首在怪物的后腿上划了一下。不深。但怪物踉跄了。

      然后他退了。退了很远。退到牧师旁边。喘气。

      “它慢了。”他说。“趁现在。”

      牧师往前走了半步,站在我前面。她抬起手。没有光。没有咒语。她只是把手放在我握剑的手上。

      “放下来。”她说。

      我愣住了。

      “你不需要打。”她说。“你站我后面就行。”

      她把我的手按下去。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我前面。她没有武器。她只是站着。

      右边的怪物踉跄着站起来。它看着牧师。牧师看着它。然后它转身跑了。

      另外两只已经倒在地上。

      林子里的空气安静了。

      ---

      我站在那里。手还在抖。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短剑。从头到尾没挥出去过。

      “我什么都没做。”我说。

      “你做了。”牧师说。

      “我什么都没做。”

      “你站在我后面了。”牧师说。“你没跑。你没叫。你没乱动。你站在我后面。这就是你做的事。”

      我看着她。

      “这算什么。”

      “这算配合。”牧师说。“我们打的时候,每个人都要做一件事。你的事就是站在我后面。你做了。那就够了。”

      我看着他们。战士正在擦剑。盗贼在捡他扔出去的烟弹壳。法师已经走回来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们……”我说。“你们经常这样打?”

      “经常。”盗贼说。

      “你们不害怕吗?”

      盗贼想了想。“怕。”

      “怕还打?”

      “怕才要打。”盗贼说。“怕的时候,你才知道自己不能退。退了就完了。”

      ---

      那天晚上,我坐在火边,看着他们四个。

      战士在擦剑。盗贼在抛石头。法师在看书。牧师在弄饭。

      跟平时一模一样。好像下午那场仗没发生过。

      “你们不庆祝吗?”我问。

      “庆祝什么。”战士说。

      “打赢了。”

      “那是小仗。”战士说。“三只。不算什么。”

      “那什么算大仗?”

      “需要我们四个人都倒下的。”战士说。

      我沉默了。然后我问:“你们倒过吗?”

      没有人回答。

      过了一会儿,盗贼说:“倒过。”

      “几次?”

      “很多次。”

      “那你们怎么还活着?”

      盗贼没有回答。牧师把碗递给我。

      “吃吧。”她说。

      我接过碗。低头吃了一口。然后我抬起头。

      “我想问个问题。”

      “问。”

      “你们为什么打?”

      三个人看着我。

      “你们不像是为了钱。不像是为了名。”我说。“你们打的时候,不像是为了赢。像是在保护什么。”

      战士放下剑。他看着火。

      “因为有人站在我们后面。”他说。

      我愣了一下。

      “什么?”

      “打的时候。”战士说。“知道后面有人在。就不会退。”

      我看着他。

      然后我转头看牧师。牧师没有说话。她在看火。

      然后我看盗贼。盗贼在抛石头。没有停。

      然后我看法师。法师在看书。但他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

      我低下头。吃了一口。没有再问。

      ---

      第六天,我看见了他们不打架的时候。

      他们找石头。每天找一块。战士在剑柄里塞。牧师收在贴身的口袋里。法师跟半页纸放在一起。盗贼收进他的布包里。

      他们找石头的时候很认真。蹲在路边,一块一块地翻。有时候翻半天才找到一块。有时候一眼就找到了。

      有一天,盗贼找到一块带青斑的。他拿在手里看了半天,然后揣进怀里。

      “好看。”他说。

      法师看了一眼。“普通。”

      “普通怎么了。普通就不能好看?”

      “能。”法师说。“我没说不能。”

      盗贼笑了。他把石头收好。然后继续走。

      ---

      那天傍晚,我坐在火边,看着他们四个。他们坐在火边,各做各的事。但坐得很近。近到伸手就能碰到彼此。

      我忽然说了一句话。我本来没打算说的。但它冒出来了。

      “你们四个。”我说。“谁最厉害?”

      没有人回答。

      我又说:“我不是挑事。我就是想知道。你们四个肯定有一个最强的吧?打起来最厉害的那个。”

      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战士说:“没有。”

      “没有?”

      “没有最强。”

      “那谁最弱?”

      还是没有人回答。

      过了一会儿,盗贼说:“也没有最弱。”

      我困惑了:“那你们怎么分工?总得有个带头的吧?谁说了算?”

      法师翻了一页书。牧师笑了一下。

      战士说:“谁该上就谁上。”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盗贼说。“我打不过的东西他上。”他指了指战士。“他打不过的东西法师上。法师打不过的东西牧师上。”

      “牧师不是不能打吗。”

      “牧师不能打。”盗贼说。“但牧师能让所有人都活着。这比能打厉害。”

      我看着他。

      “那法师打不过的东西呢?”

      盗贼说:“那我们就一起上。”

      我说:“那要是打不过呢?”

      盗贼说:“那就跑。”

      “跑?”

      “嗯。跑。”盗贼说。“活着跑。下次再来。”

      我想了想。然后我问了一句:“你们跑过几次?”

      盗贼笑了一声。很轻的。

      “很多次。”

      “那你们会不会有一天跑不了?”

      没有人回答。

      过了一会儿,法师合上书。

      “会。”他说。

      我转过头看他。

      “有一天我们会跑不了。”法师说。“我算过。概率不低。随着年龄增长,身体恢复能力下降。在某一个节点,跑不动了。那个节点迟早会来。”

      我没有说话。

      “那你们还去?”

      “去。”

      “为什么。”

      法师把书放在膝盖上。

      “因为有些东西,比跑更重要。”

      我看着他。然后我躺回去。

      我看着天空。过了一会儿,我轻声说:“你们真怪。”

      “嗯。”盗贼说。“怪。”

      “但是。”我说。“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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