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正面反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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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派出所时，天已经暗了。
傍晚的风一吹，李南枝才意识到裤脚还是湿的。湿冷的布料贴在脚踝上，像一条甩不掉的蛇。她下意识地拉了拉校服外套，后背的伤口被布料蹭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指尖在颤抖。
她把手插进口袋，用力攥紧，试图止住这种不受控制的颤抖。在调解室里她可以面无表情地陈述事实，可以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要钱"，可以直视许雯雯母亲轻蔑的眼神——但身体不会撒谎。肾上腺素褪去之后，后怕和疼痛涌了上来，从内往外渗。
"李南枝。"
赵怀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的目光落在她裤脚上，停了一秒，又移开，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刚才摔得挺重的。"
"不用，皮外伤而已。"李南枝说。路灯刚亮，昏黄的光落在少年少女的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和赵怀瑾的影子在石板路上叠了一瞬，又分开。
"今天谢谢你。"李南枝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
"没什么。"赵怀瑾的语气很淡，"换做任何人我都会这么做。"
"是吗？"李南枝侧头看他。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眼神有些闪躲，不敢与她对视。赵怀瑾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回答，只是把脸转向另一边，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粉色。李南枝没再追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个弧度很浅，像石子投进深潭，只漾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你住这儿？"赵怀瑾问。他们停在小区门口，门禁灯亮着柔和的光，保安亭里传出晚间新闻的声音。路边停着几辆私家车，绿化带里的冬青被修剪得整整齐齐，不远处便利店的招牌亮着暖黄色的光。
"嗯。"
"一个人？"
"嗯。"李南枝抬头看向他。"怎么，学生会会长还要负责家访？"
赵怀瑾被她噎了一下，轻咳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犹豫了半秒才把手机递过去，"加个微信吧。如果……如果许雯雯那边再找你麻烦，你可以告诉我。"
李南枝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二维码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弱的荧光。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扫了一下，添加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赵怀瑾的头像是一只用糖纸做的千纸鹤，蓝色和金色交叠，折痕有些歪，却透着笨拙的认真。
李南枝的顿了一下。
这只千纸鹤……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记忆像被风吹开的旧书页，哗啦啦翻到了某一页，却在她即将看清内容时戛然而止。她蹙起眉，试图抓住那缕一闪而过的熟悉感，可它像握在手里的沙，越是用力，流失得越快。
"既然你到了我也该走了，再见。"蓝色校服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角，像一滴水融入夜色。
"叮咚。"
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是知夏。
【南枝，快去看学校论坛。】
李南枝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点开学校论坛，通知栏里不断的@像雪花一样涌出来，红色的数字不断跳动，刺得她眼睛发疼。页面加载的圆圈转了两圈，弹出了那个醒目的标题——
【爆料】年级第四的黑马成绩竟然是靠勾引男人得来的？有图有真相。
配的照片是她和赵怀瑾的背影。路灯下，两人并肩而立，她微微侧头看他，他的耳尖泛着红。照片拍得很清晰，连她校服上那块泥渍都看得一清。发帖人匿名，但字里行间透着的恶意，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在黑暗中伺机而动。
评论区已经炸了。
李南枝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又开始颤抖。这一次，不是因为冷。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条帖子。
评论区已经盖到了三百多层，楼层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叠。
【1楼】
卧槽，年级第四？就那个李南枝？她平时看着挺清纯的啊。
【12楼】
楼上消息滞后了吧，人家早就勾搭上了。有人看见上周晚自习后两人在操场角落单独待了半小时。
【27楼】
李南枝和赵怀瑾之前都没见过面吧，你们这是哪来的消息？
【43楼】
笑死，学霸恋爱记之——我靠颜值征服年级第一。这剧本晋江都不敢这么写。
【58楼】
只有我觉得照片拍得挺暧昧的吗？赵怀瑾耳朵红了诶，他平时对谁都冷着脸的。
【89楼】
回复【58楼】：暧昧个屁，人家那是嫌恶的表情好吗？被苍蝇缠上的表情你见过没？
【102楼】
不是怎么都在骂女生啊？赵怀瑾人缘这么好吗？
不是楼主，你怎么删我评论？
【136楼】
她那个年级第四不会是作弊来的吧？不然怎么突然从普通班冲进重点班。
【178楼】
回复【136楼】：我也觉得，成绩进步得也太突然了。
【179楼】
回复【178楼】：说不定人家有"特殊渠道"呢，毕竟连赵怀瑾都能搞定。
【203楼】
没有被实锤的事情，就不要讨论了，小心有反转。
【204楼】
回复【203楼】：这还能有啥反转图片都放出来了。
【256楼】
有没有人扒一下这女的什么来头啊。
【289楼】
回复【256楼】：还能有什么来头，长得好看呗。有些人就是会装，背地里手段多着呢。
李南枝一条一条往下翻，胸腔像塞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又沉又冷。
她截了图片。发帖时间、楼层、每一句带节奏的话，都被她一一存进相册。指尖的颤抖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而清醒的愤怒。她点开几个ID，发现其中有两个头像，在许雯雯的朋友圈里出现过。证据像散落的珠子，被她一颗颗捡起来，串成一条清晰的线。
她想起在派出所里，许雯雯母亲说的那句“5000够不够，你可别太贪心。”那时候她没有办法让徐雯雯受到实质性惩罚。现在不一样，论坛是学校的，IP能查，账号能追，那些躲在匿名后面的恶意，并不是真的没有痕迹。
李南枝把帖子最顶上那条“有图有真相”也截了下来。照片里，她和赵怀瑾并肩站着，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却被剪切成另一种故事。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忽然发现拍摄角度很低，像是有人蹲在绿化带后面按下的快门。
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关掉论坛，点开微信，找到知夏。
【看完了。】她发了三个字。
宋知夏秒回。
【你还好吗？】
【没事。】
【这是造谣！我让我妈找学校网管查IP，非揪出这个发帖的人】
【不用。】李南枝打字，【我知道是谁，这件事你别掺和进来】
【好吧。我知道你向来是个有主意的，有需要的跟我说就行】
【嗯。】
她抬起头，看见小区门口的路灯下，一只飞蛾正不知疲倦地撞着灯罩，发出细微的"噗噗"声。它撞上去，掉下来，再撞上去，再掉下来。周而复始，像某种固执的、徒劳的仪式。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班级群的消息。有人转发了论坛的帖子，还附了一句："原来我们班还有这种风云人物啊。"
下面跟着一排"吃瓜"的表情。
李南枝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按灭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近小区。
周一到学校的时候，早自习还没开始。她走进教室，原本喧闹的空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
窃窃私语声在她经过时骤然响起，又在她坐下后刻意压低，但那些零碎的词句还是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
"就是她……"
"周末的论坛，你看没？……"
"为了进我们班，真是不择手段了……"
知夏气得脸都红了，拍着桌子要去找那些人理论，被李南枝拉住了。
"放心，我会解决的。"李南枝的声音很平静，安抚了宋知夏的情绪。
"哟，还有脸来啊？"许雯雯的声音从过道那头传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她双手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身后跟着几个女生，都抱着胳膊，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盯着李南枝。
李南枝抬眼看她，目光很淡，像在看不相干的人。
许雯雯被这个眼神刺了一下，恼羞成怒地扬起手就朝她脸上扇过去。李南枝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稳得让许雯雯一时挣不开。两人僵持的当口——
"哎，哎，哎都在干什么呢？"
重点班班主任老赵从门口冲进来，一把将许雯雯拉开。他扫了一眼剑拔弩张的两个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赵怀瑾，李南枝，许雯雯，你们三个来我办公室。"
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李南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校服下摆，跟在老赵身后往外走。赵怀瑾从隔壁组站起来，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走廊里人来人往，不少人在他们经过时偷偷回头张望。李南枝目不斜视，脊背挺得很直。
走进办公室，老赵把门关上，转身看着他们三个，脸色很难看。
"论坛上的帖子，怎么回事？"老赵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怒气显而易见，"你们三个，给我好好说说。"
许雯雯立刻开口："赵老师，是李南枝她——"
"你先别说话。"老赵打断她，目光转向李南枝，"李南枝，你先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