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都去了运方》旧梦系孤舟

1、第一章 有些恶意没

　　九月的风还带着点暑气，吹在堆满试卷的课桌上，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和油墨混合的味道。李南枝把转班通知单折成整齐的小方块，塞进书包最里层，拉链拉上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南枝，恭喜你呀，你能转去重点班了。"朱念娣的声音甜得发腻，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嫉妒。

　　"谢谢。"李南枝抬眼，清冽的音色里染了一丝浅淡的笑意，像初春枝头刚绽的嫩芽。

　　朱念娣凑过来，眼睛盯着她怀里的笔记本："你那本笔记能不能给我？我都看到了，就是用了班主任给你的那本笔记，你分数才提这么多的。"

　　李南枝眉梢微挑："你怎么知道是班主任给我的？"

　　"之前你去办公室我看见了。"朱念娣有些不耐烦，"哎呀你别管这么多，你就说给不给我吧。"

　　"这本笔记我不能给你，但是——"

　　"李南枝，你就是盼不得我好！"朱念娣直接打断她，声音一下拔高了，"亏我还把你当朋友，不就是怕我成绩超过你吗？天天装副清高的样子，真恶心。"

　　周围几个同学看过来，李南枝把到了嘴边的解释咽了回去。她看着朱念娣那张因为嫉妒而有些变形的脸，想起这大半年，朱念娣借她的作业抄，借她的饭卡刷，连她生病请假都帮她记过笔记，到头来，就因为一本没借出去的笔记，就成了"盼不得她好"。忽然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我说了不借就是不借。"她抬眼，声音冷下来，"你再说一些污言秽语，别怪我不客气。"

　　她眼底的冷意像淬了冰，朱念娣被那眼神刺得一哆嗦，却还是强撑着嘴硬："你当我怕你？"

　　李南枝没再理她，转身回了座位。

　　那天晚自习，朱念娣路过公告栏。转班名单贴在最显眼的位置，李南枝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周围围了一圈人，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她站在人群外面，指甲掐进掌心，忽然觉得那名字刺眼得让人想吐。

　　凭什么。

　　她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犹豫了几秒，还是发了消息过去。

　　下午课间，高二一班走廊。

　　许雯雯靠在栏杆上转笔，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指甲涂着淡淡的粉色。她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楼下操场，像是在找什么人。

　　朱念娣站在她旁边，观察了她两秒，小心翼翼地开口："雯雯姐，你是不是……在找李南枝？"

　　许雯雯转笔的动作顿了一下，斜眼看她："你认识？"

　　"我们一个班的。"朱念娣咬了咬唇，声音压得很低，"她每周放学都会去学校后面的那条小巷喂猫。"

　　许雯雯没说话，笔又转了起来，但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告诉我这个，你想要什么？"

　　"我不要什么。"朱念娣赶紧摇头，眼里闪着光，"你们……你们做什么都行，让我在旁边看着就好。我想看她那张假清高的脸哭出来是什么样子。"

　　许雯雯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你可真够阴的。"

　　她顿了顿，把手机揣回兜里："不过我喜欢。行啊。"

　　"谢谢雯雯姐！"朱念娣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快意的笑。

　　朱念娣转身往教室走，路过李南枝座位时还故意撞了一下桌角，发出刺耳的声响。

　　此时的李南枝正低头看着手机里老周发来的消息，说重点班下周就要开始提前上课，让她周末好好休息。她弯了弯嘴角，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正牢牢锁着她。

　　阳光斜斜切进巷口，将青石板路分成明暗两半。

　　李南枝蹲在墙角，手里捧着一只缺了口的白瓷碗，碗里盛着清水。一只瘦小的三花猫正低头舔水，胡须沾了水珠，一颤一颤的。她看着它，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那种笑很轻，像风吹过水面泛起的涟漪，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巷子很静，静得能听见猫舌头卷水的细碎声响。

　　"哟，还挺善良。"

　　声音从巷口传来，带着刻意拖长的尾音，像一根针扎破了这层薄薄的美好。

　　三花猫猛地抬头，"喵"的一声，瓷碗被它蹬翻，水哗啦一下泼在李南枝的裤脚上，凉意瞬间渗进布料。猫窜了出去，尾巴一甩，消失在墙角的尽头。

　　李南枝缓缓站起身。

　　巷口站着几个女生，校服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为首的那个染了一缕栗色头发，耳钉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她歪着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李南枝的脸，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李南枝的视线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第五个站在最后面，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朱念娣。

　　李南枝的指尖微微一紧。

　　"控制住她。"

　　"好嘞，雯雯姐。"

　　两个女生从两侧围上来，脚步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李南枝一步步后退，后背抵上粗糙的砖墙，退无可退。她们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猫捉老鼠，看着猎物在恐惧中颤抖，是一种扭曲的乐趣。

　　如果真动起手来，她一个人对五个，胜算几乎为零。但坐以待毙更不是她的风格。李南枝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巷口被堵住了正是朱念娣站在那个方向。“该死。”

　　朱念娣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与李南枝对上视线，冲她得意的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那是什么表情？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了一瞬，下一秒，有人猛地推了她一把。

　　李南枝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手肘和后背同时磕上墙面，火辣辣的痛感从皮肤蔓延到骨头缝里。她咬着牙，没让自己叫出声。

　　"把她的衣服扒下来，我要拍照片。"

　　许雯雯蹲下来，捏住李南枝的下巴，强迫她抬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居高临下的轻蔑。

　　"雯雯姐，不如把这些照片发到表白墙，让同学们好好看看她这副贱样。"朱念娣谄媚地凑上来。

　　"朱念娣。"许雯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我做事还用你来指挥？"

　　"对不起，雯雯姐……"朱念娣立刻缩了回去。

　　"闭嘴，办正事。"

　　两只手朝她的衣领伸过来。李南枝的呼吸骤然急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的指尖已经触到了那块砖头粗糙的表面——

　　难道只能用这个了吗？

　　就在她即将攥紧砖头的那一刻——

　　"住手。"

　　少年的声音从巷口传来，清冽得像山涧里的水，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李南枝抬起头，逆着光，一个少年站在巷口。蓝色校服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他的脸隐在光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很冷，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赵怀瑾？你怎么会在这里？"许雯雯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跋扈的模样。

　　"我已经报警了。"赵怀瑾举起手机，屏幕亮着通话界面，"如果不想留下案底，现在就停下。"

　　李南枝悄悄松开了攥着砖头的手，将那块砖推回墙缝深处。后背的疼痛还在持续，但她的心跳却慢慢平复下来。

　　警车来得很快。

　　派出所的调解室里，日光灯白得刺眼。李南枝坐在椅子上，条理清晰地向警察陈述事情经过——时间、地点、人物、对方的言行，每一个细节都记得分毫不差。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过霸凌的人。

　　赵怀瑾坐在她旁边，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他的目光会落在她身上，但每当李南枝察觉到视线望过去时，他又会飞快地移开，耳尖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他是在害羞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应该只是不喜欢和人对视吧。

　　"警察叔叔，没有证据的事情，你可不要轻信啊。"许雯雯靠在椅背上，语气近乎挑衅。她笃定这群人拿她没办法——在这个小县城里，钱能摆平一切。

　　"谁说没有证据？"

　　赵怀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把她的衣服扒下来，我要拍照片。"

　　"发到表白墙，让同学们好好看看她这副贱样。"

　　许雯雯自己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什么时候——""赵怀瑾，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作为学生会会长，我有权阻止校园霸凌的发生。"赵怀瑾的声音冷硬如铁，"这段录音我会提交给学校。"

　　许雯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调解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进来，金耳环在耳垂上晃荡，手腕上的玉镯子反射出冰冷的光。

　　"雯雯，你又闯了什么祸？不知道我和你爸有多忙吗？你就不能让我们省点心？"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够了。"女人打断她，转向警察，语气颐指气使，"说吧，怎么回事，要赔多少钱？"

　　警察皱了皱眉，显然不喜欢她这种态度，但还是尽责地说明了情况。女人听完，轻蔑地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啪"地拍在桌上。

　　"五千，够不够？我女儿又没把你怎么样，别太贪心。"

　　满屋子的人都看向李南枝。

　　她抬起头，落在那个女人脸上，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要钱。"

　　女人愣了一下。

　　"我要你女儿在周一升旗仪式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向我道歉。"

　　调解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疯了？"许雯雯尖叫起来，"妈妈，你可不能答应她呀！"

　　"你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女人冷冷地瞥了女儿一眼，拎起包转身就走，"我还有个会，别给我打电话。"

　　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许雯雯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恶狠狠地瞪了李南枝一眼，追着女人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