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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离去之后,未来荆棘让我孤身对抗」 「离去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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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张洲豪,程斯越有着一番认识和见解。
“张洲豪这个人,在爱情上最大的问题是失了分寸感。”电话那头,他语气像是在分析一份财务报表,如果忽略背景声是香槟接连开瓶的闷响,混着娇俏的惊呼和笑声。
似乎有人在那边喊了一句什么,紧接着是水花溅起的哗啦声,再是一阵起哄的大笑。
贺述尧放下文件,问:“你现在在哪?”
“圣托里尼。”程斯越说得懒洋洋的,背景里有人娇嗔地喊他英文名字,他应了一声,又漫不经心地转回来,“包了间悬崖别墅,带了几个朋友过来玩。”
想到贺述尧此时多半在深城忙碌,他又故意补了句,“景致还可以,地中海尽收眼底,下次跟明明一起过来玩啊。”
贺述尧对他的调侃不甚在意:“带的什么朋友。”
“不是身材好,就是样貌好的朋友咯,”程斯越把纨绔做派摆了个十足,“当然基本是身材加脸都正的那种。”
贺述尧敬谢不敏:“算,别吓到他。”
“知道你宝贝。”程斯越笑了一声,又想起什么,说道,“闵二公子也在,才刚跟我又提起舟山出海那次。你的明明可是第一次玩□□,就从他那里拿走了至少七位数现金。”
说起这事,贺述尧没接话,程斯越隔着几千公里的信号都感知到了什么,于是笑道:“行行行,不提了。”又补一句,“闵二公子其实也没做什么,被你晾了两年多还没解气?”
贺述尧不冷不淡:“说回张洲豪。”
好吧,程斯越耸耸肩,摆摆手让身边的人先自己去玩,才重新说道:“重情,专一,讲义气,又不看回报,这些在生意场上,是稀缺品。”
贺述尧选的人,程斯越不会不做调查,“他能跟你共患难,大概率不会在关键时候临阵逃脱,也不会为利益背后捅你一刀。”
程斯越能理解贺述尧为什么会选择这个人,张洲豪这些特质,在创始阶段,比能带来什么资源都重要。
但反过来,他的弱点也同样紧要。
“太重感情,就容易被情绪牵着走,太乐于付出,就很容易失去边界感。”程斯越在贺述尧跟前说话,是相知多年的直白以及一针见血,“他做事不够理性,遇到人情就会先于规则和职责前心软,动摇不定。”
“一旦情绪上来,不先看利弊得失,判断力就会打折扣,执行力不足,就会该狠的时候狠不下手,该断的时候断不干净。”程斯越语气凉凉,“都是大忌。很要命的。”
贺述尧的语气也凉:“影射我?”
“那必须不是啊。”程斯越笑起来,“我们尧少多狠啊,大中华区总裁都说辞职就辞职,那么大一份家业,也是说丢下就丢下。”
他啧啧称叹,“贺老先生是坐得住,不过你妈可是把我们几个逐个敲打了一遍。”
每次见面,那位拿自己儿子无可奈何的贵妇人,拉着他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劝劝贺述尧回心转意,早日回港城来争夺家产。
“她还能敲打到你?你也太给她面子了。”贺述尧毫无波澜。
所以张洲豪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优势,就是离他们的交游圈子远,几乎可说是毫无交集,贺家就算手再长,想要渗透过去,也有难度。
“现在圈子里,能把后背交出去的人不多了。”程斯越唏嘘一番,又把话绕回去,“闵二公子算可以的了,而且他那时又不知道你的明明跟其他人不同嘛,就想当然,用了点平时哄小情人的手段而已。”
本想在贺述尧面前讨个好,结果弄巧成拙。
贺述尧听话听音,直言:“他给你多少好处?”
“也没多少。”程斯越被拆穿也不瞒着,笑得坦荡又肆意,“就是当时去舟山那艘公主艇,直接送我了。不如我叫人开去深城湾,你周末带明明去海钓玩玩?”
毕竟是只用一个晚上和两支马爹利,就能把失恋到半死不活的张洲豪彻底激活的贺述尧,真要下定决心追回苏既明,程斯越已经提前替他们准备好庆祝的香槟了。
贺述尧不欲多说,只回到前面的话题上。
用人,关键在用对。
“把感性锁在框架里的话,张洲豪会是很省心的合伙人。”他认可程斯越的分析,“提前把边界和底线卡死,决策上的事,我会多留意他别带私人感情。”
程斯越当然相信他,不过他始终觉得贺述尧会找张洲豪,更多还是同为痴情人之间的惺惺相惜。
“他喜欢的那个女生,姓杨是吧,一共创业两次,第一次是校内项目,轻信推介、眼高手低,亏损至少十万以上。”
程斯越想起最开始引起他注意的那份报告,以商业视角来客观评判,“典型的无知无畏,校园创业灾区,说是轻资产重概念,看似门槛低,实则全踩在普通大学生的能力盲点里。被人坑还有苦说不出。”
同一份报告也到过贺述尧面前,他知道程斯越在说什么。
杨思慈大学时,可能是对自身专业的前路无望,很快加入了学校的创业社团。中大在一线前沿城市,学生接收的什么资讯都更靠前,各种信息冲击与启发下,她瞄准深城的教辅蓝海市场,想牵头去做富人区的高质量大学生家教中介。
她要强,能吃苦,行动力强,程斯越也认可这个女生骨子里是有几分创业者韧劲的。
“但是,高端中介,说白了就是做资源整合的生意,一无成熟的客户渠道,也没有立得住脚的行业口碑,空有想法,却无底子。更要命是风控意识为零,轻信所谓的社团学长和中间人。”程斯越轻叹,“真有那么好赚钱的门道,别人真的会无条件让给你吗?”
杨思慈最初在创业社团,与她一拍即合的团队根本不靠谱,她自己也经验不足,预付费用、场地押金、推广费,没有经过调研,独自借贷的款项就眼都不眨一下全花出去了。结果拉不来稳定的客户,不仅前期投入全打了水漂,最后也没能留下什么实际性资产。十万出头的亏损,对校园项目来说已经算是重仓折戟。
完全是用真金白银,为自己的盲目创业和商业认知不足买了单。
“她后来还上了这笔数,一分不少,”贺述尧说,“用几乎全年无休的兼职。”
张洲豪瞒着父母,为杨思慈先行垫付了这笔债务。这最终也成为了两人走向分手的导火索。当时她急得几乎走投无路,而以张洲豪的家境,偷偷拿出的数额已足够救她于水火之间。
但第二次就不可能瞒住了。
杨思慈吸取第一次教训后,筹划了一年多,拿出来的硬核跨界内容企划说得上可圈可点,每一笔投入支出也是精打细算。可自媒体创业不易,专业拍摄设备、剪辑人力、内容推广,全都是实打实的开销,而她连基础的运营成本都很难撑住,眼见着卡在启动资金上寸步难行。
被分手的张洲豪没有一丝怨怼,反而满心只想帮她跨过这道坎,根本没顾念自己后路。他以去西雅图留学为由头,软磨硬泡地从父母手上以现款形式拿到赴美一年的全部费用,包括学费路费、安置费和生活费等。
然后走专业的资本路径,对接了深城一家专注科技内容创投的孵化器,以匿名形式设立一笔专业种子基金,通过暗中定向的评估要求,使得杨思慈的企划被精准发掘。
最终这家机构向她投了100万种子轮资金,成为最关键的雪中送炭,后续又几次追加扶持资金,让她能一步步配齐设备、组建小团队,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业。
这份带着私心的隐秘托举,竟就让杨思慈的自媒体道路稳稳地闯了出来。她本身就学习能力强,又表达好,形象佳,解读科技产业的视角新颖硬核,很快在这条赛道站稳脚跟。
从初期不知名的小账号,慢慢做成了深城乃至国内都小有名气的IP,后续还孵化出了付费专栏、线下沙龙,和不少企业达成了长期的内容合作。
这一切的开始,通通藏在张洲豪用自己未来换来的,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沉默托举里。
“我还挺想知道,后来他家里发现他根本就没去美国时,是什么反应?”程斯越问,话里是玩味的探究,同时也有基于现实清醒的怜悯。
父母支持出国的钱挪作他用,花得不明不白是一回事,关键是时间也蹉跎了,2+2的出国路径根本走不通了。
“说是,挨了几顿狠打,断了经济来源,”贺述尧复述那晚张洲豪醉酒后对父母的愧疚,“两年多时间不敢回家一步。”
尽管用上“把腿打断”的终极棍棒教育,但毕竟是家里唯一的儿子,张洲豪父母再生气最终也只能算了。后来看儿子浑浑噩噩,消沉颓废成那样,再多的责备更说不出口了。
“那到底是划算的。”程斯越很快算了一笔账。
可能张洲豪最开始也没料到,当初不计回报的襄助,最终成就了一次“眼光极准”的优质投资。当时杨思慈的跨界科技自媒体,在创始阶段不为投资人所看好,屡屡碰壁,而张洲豪仅凭一股热血冲劲,却无心押中了这个赛道中后期跑出来的优质项目。
这个打了一手差异化好牌的工作室熬过前两年,慢慢实现盈利。后来又被一家MCN看中,谈成一轮小额融资,估值翻了十几倍。张洲豪早期匿名投入的钱,所占的原始股,到如今账面的回报率至少超500%。
这番操作看着是恋爱脑,眼光却也毒,比很多拿着研报挑项目的投资人还准。程斯越不由心想,莫非果真是情场失意就商场得意?而且两年多不回家,大约情圣的路都是类似的吧。
当然他聪明地把这番腹诽安放在肚子里,转而对贺述尧说起:“说来说去,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将人家拉下水的?”
电话那头传来极轻的翻页声,听就是贺述尧在一心二用地批着什么文件,语气平淡:“什么手段不手段,商业洽谈。”
“别说这些,”程斯越挑眉,斗胆猜测,“跟明明有关?”
贺述尧声音依旧平稳:“你少管。”
“那就是了。”程斯越满意地点点头,就知道贺述尧这人看着冷,攻心很有一套,他往后靠近座椅里,拱火更有一套,“可怜啊,小明明都已经是前任了,还要被你拉出来……”
“彼此彼此。”
不欲与闲人废话,贺述尧直接挂了线。很快,电话又响起来。他看了眼,这次打来的是李昊然。
“喂。”
“是我,李昊然。”多年不见,旧日班长话语里还是熟稔的笑意,寒暄了两句,李昊然开始提起正题。
“述尧,那个……”他难得吞吞吐吐。
李昊然上学时就擅长组织张罗,待人接物有分寸,毕业后进了编制,常年跟各色人等打交道,更是练就八面玲珑,谁也不得罪。可这会儿,电话里的停顿明显透着几分斟酌。
没办法,组织中学聚会这种事,决定时不过拍拍脑袋,实则操作起来一点不简单。其中最关键就是人际关系的变迁。
当年要好的,如今未必还热络,当年形影不离的,或者早形同陌路,当年谈得蜜里调油的,可能走着走着就老死不相往来。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作为组织者,既要顾着老同学的情分,又要小心避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谁和谁不能坐一桌,谁该和谁错开,李昊然这个没点好处只有干活的班长,得一个一个确认,一句一句试探。因为稍有考虑不周,就可能里外不是人。
尤其是当年大家心照不宣的几对,以李昊然的性格,绝不想扫了大家的兴,更不想让彼此下不来台。
所以这一通电话打来,贺述尧心中已然有数。
“你说。”他客气道。
犹豫了几秒,李昊然终究还是在这位想想都知道糊弄不了的同窗大佬前,选择开门见山。
“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有件事想跟你确认下。”他语气放轻了些,以尽量不八卦不探询的意味问,“因为我这边在统计人数和安排座位,怕有什么不妥当……
本来他之前都没顾虑到贺述尧的人际关系的,但是前天给班上两对曾经的情侣打电话确认时,气氛都说不上好,还隐约被人提点了一句,说贺述尧苏既明这边怕是也得留意下。
担心顾此失彼,李昊然还是开了口:“我就想问下,你和苏既明,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