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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雪落无声 “听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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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极是被啵啵舔醒的。
睁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灰白。他摸过手机看时间,七点不到,再一看微信,邓佳鑫凌晨两点多发来一条消息:“改完了,你醒了起来听。”后面跟了个新的音频文件,文件名改成了“冬日demo_v2”。
张极一下子坐起来,瞌睡全跑了。
他抓过耳机塞上,点开播放,这回前奏一出来他就愣了。
弦乐收了一档之后,钢琴的清透感一下浮上来了,雨声采样垫在底下,像隔着一层薄雾看落雪,层次分明。中段加了点弱音踏板的效果,尾音拖得比上一版长,整首歌的情绪往上提了一截。
他听完一遍,又听了一遍。
然后回消息:“成了。”
想了想又补一句:“比我昨天说的那版好太多了,你改得比我建议的还细。”
消息发出去才七点过几分,他以为邓佳鑫没醒,正准备放下手机去洗漱,对面直接弹过来一条语音。点开,是邓佳鑫带着鼻音的嗓子:“醒了?我也刚醒,昨晚改完睡不着,又调了一版。”
“你几点睡的?”
“三点多吧。”
张极皱了皱眉,打字:“你熬夜比我还凶。”
那头邓佳鑫发来一个“嘘”的表情包,紧接着又一条语音:“别跟顺顺说,他知道了得念叨我三天。”
张极笑了一声,回:“行,封口费呢?”
“改天请你喝咖啡,管够。”
“成交。”
洗漱完张极把啵啵牵下楼遛了一圈,回来路上在早餐摊买了两包子,一边啃一边给邓佳鑫发语音:“你那首歌,鼓点再往后退半拍试试,现在稍微有点赶,钢琴的呼吸感会被压掉。”
邓佳鑫回得很快:“好,我中午回去改。”
“你不用上班?”
“今天上午没课,下午去工作室。”
张极啃完包子,擦了擦手,又发:“那中午一起吃饭?我学校旁边有家面馆不错。”
他发完就开始紧张,怕太急了。但邓佳鑫回得干脆:“行啊,你发个定位,我过去找你。”
张极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转头就给张峻豪发了条消息:“中午别来找我吃饭。”
张峻豪秒回:“???”
“我有事。”
“你有个屁事,你食堂吃腻了?”
张极懒得跟他掰扯,直接发了定位过去。张峻豪点开一看,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发来语音,语气透着股“我懂了”的幸灾乐祸:“行啊哥们,进展神速。”
张极没回他,把手机揣兜里,回办公室改论文去了。
但那天上午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在盘算中午穿什么。其实也没得挑,他上班就那两件外套,最后还是穿了昨天那件羽绒服,出门前对着走廊的玻璃门理了理头发。
面馆在学校西门出去那条巷子里,门脸不大,但胜在干净。
张极提前十分钟到,挑了张靠里的桌子,又跟老板要了壶热水把碗筷烫了一遍。邓佳鑫到的时候他正跟那壶热水较劲,抬头看见人推门进来,手上差点把碗摔了。
“你到这么早?”邓佳鑫摘了围巾,在他对面坐下,“等很久了?”
“没,我也刚到。”张极把烫好的碗推过去,动作自然得好像做过一百遍。
邓佳鑫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说话,低头看菜单。
两碗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邓佳鑫吃了一口,抬眼:“这面不错啊,你常来?”
“以前常来,出国之后就没吃过了。”张极顿了顿,“回来之后也没来过,今天头一回。”
“那你今天怎么想起来这儿了?”
张极筷子停了一下,实话实说:“想带你来尝尝。”
邓佳鑫没接话,低头吃面,耳朵尖有点红。张极看见了,没敢再往下说,闷头扒了两口面。
吃到一半,邓佳鑫忽然问:“你实验室,下午方便看吗?”
张极差点被面汤呛着:“你要去?”
“你上回不是说有机会带我去逛逛吗?”邓佳鑫抬眼看他,“我就顺嘴一问,不方便就算了。”
“方便!特别方便!”张极放下筷子,“下午我正好在实验室,你几点来都行。”
邓佳鑫被他这反应逗笑了:“行,那我三点左右过去。”
下午三点,张极在实验室里转了三圈,把平时乱堆的文献归了归类,又把桌角那副登山手套塞进了抽屉。做完这些他坐回椅子上,觉得自己像个等着检查卫生的宿舍新生。
邓佳鑫来的时候敲了两下门,推门进来先环顾了一圈。目光掠过冰柜、光谱仪、满墙的积雪遥感图,最后落在那根橘色登山绳上,笑了一下:“你这实验室挺有个人特色。”
“乱。”张极站起来给他拉椅子。
“不乱,挺好的。”邓佳鑫凑近墙上那幅冰川地形图看了看,“这是你去奥地利拍的?”
“嗯,阿尔卑斯那边一个冰川群,我在那儿蹲了俩月。”
“两个月?”邓佳鑫回头看他,“那够苦的吧。”
“还行,就是冷。”张极走到他旁边,指了图上某个位置,“这个点,海拔四千二,我那天爬上去测雪深,风大到站不住,趴雪地里等风小等了快一个钟头。”
邓佳鑫听得认真,手指在图上那个位置点了点:“那你还挺能扛。”
“不扛没办法,数据得拿。”
两人从冰川聊到遥感影像,又从遥感影像聊到邓佳鑫那首歌的雨声采样。邓佳鑫说他在家录的雨声总觉得闷,张极想了想,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防风罩:“你下次录的时候用这个,我多带了一个,你拿去。”
邓佳鑫接过,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这专业设备吧?”
“不值钱,就是个小配件。”张极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拿着用。”
邓佳鑫也没推辞,揣进了包里。
临走的时候,邓佳鑫站在门口回头看他:“对了,你周末有空吗?”
张极心跳一快:“有。”
“我朋友开了个livehouse,周六晚上有场演出,我有个歌在里面。”邓佳鑫把手机掏出来,“你要没事的话过来听听?”
“去。”张极连磕巴都没打一个。
邓佳鑫看着他笑:“你不问问几点、在哪儿?”
“你发我就行。”张极顿了顿,“什么都行。”
邓佳鑫摇摇头,走了。张极站在实验室门口目送他拐过走廊尽头,然后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
周六晚上张极提前半小时就到了。livehouse不大,灯光昏黄,台上有人在调音。他在后排找了个位置站着,没一会儿邓佳鑫从侧门进来,看见他招了招手。
“来这么早?”
“怕堵车。”张极打量了一下他,“你今天上台?”
“不上,歌让驻场乐队唱,我就来听听。”邓佳鑫说,“走,去后台坐,这儿站着多累。”
后台其实就是个小化妆间,堆着乐器箱和谱架。邓佳鑫拉了把折叠椅坐下,张极在他旁边坐了。没一会儿外面演出开始,隔着墙传进来低沉的贝斯声。
“你那首歌第几个?”张极问。
“第三个。”
“那我得出去听。”
“急什么,到点了再出去。”邓佳鑫拍了拍他肩膀,“紧张什么,又不是你上台。”
张极心说我比你上台还紧张。
第三个节目开始的时候两人挤到了台前。灯光暗下来,钢琴前奏响起来,张极一下听出来就是那首demo,但编曲比他听过的版本又细了,弦乐铺得恰到好处,雨声采样在副歌部分轻轻浮上来。
邓佳鑫站在他旁边,微微仰着头看台上,嘴角挂着一点笑。张极偏头看他,觉得这会儿灯光落在他脸上的样子比台上好看多了。
演出结束之后邓佳鑫问:“怎么样?”
“比demo好。”张极说,“尤其副歌那段,雨声一出来我就知道是你改的。”
“耳朵真好使。”邓佳鑫笑,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下个月我有个作品要发,到时候想找你帮我听听混音,你肯不肯?”
“肯。”张极答得飞快。
邓佳鑫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谢谢你啊,小极。”
张极低头看了看他拍过的地方,抬起头来,笑了一下:“不客气,哥哥。”
邓佳鑫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又来了。”
“你自己让我叫的。”
“行行行,你叫吧。”邓佳鑫摆摆手,转身往外走。
张极跟在后面,掏出手机给张峻豪发了条消息:“周六晚上别找我。”
张峻豪回得很快:“又怎么了?”
“听歌。”
“……”
“跟邓佳鑫。”
这回张峻豪过了好半天才回:“你俩干脆住一块得了,省得来回折腾。”
张极看着这行字,耳朵烫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加快两步追上了前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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